曰若稽古皋陶曰^〔1〕：“允迪厥德^〔2〕，谟明弼谐^〔3〕。”禹曰：“俞^〔4〕！如何？”皋陶曰：“都^〔5〕！慎厥身修，思永^〔6〕。惇叙九族^〔7〕，庶明厉翼^〔8〕，迩可远在兹。”禹拜昌言^〔9〕，曰：“俞。”

【注释】

〔1〕皋陶（yáo）：神话人物。这里作为舜的大臣。

〔2〕允：信，确实。迪：引导，践履。厥：其。

〔3〕谟：谋。弼：辅。谐：和。

〔4〕俞：然，犹今云“好的”。

〔5〕都：叹美之辞。

〔6〕永：长。

〔7〕惇（dūn）：厚。叙：按次序。九族：众多氏族。

〔8〕庶：众。明：贤人。厉：勉。翼：辅。

〔9〕昌言：美言。

【译文】

古时候那个皋陶说：“要切实地引导、发扬德教，我们所谋划、所辅弼的事业才能光明和谐。”禹说：“对啊！但怎样实现呢？”皋陶说：“啊！要谨慎地修养品德，对问题要深谋远虑。用厚德来团结各族，广泛推举贤明之士作为辅翼之臣，使政务能由近及远，及于全境。”禹拜领了这番美言，说道：“对啊！”

皋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1〕！咸若时^〔2〕，惟帝其难之^〔3〕。知人则哲^〔4〕，能官人^〔5〕；安民则惠^〔6〕，黎民怀之^〔7〕。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8〕？”

【注释】

〔1〕吁（xū）：叹词，相当于“哎呀”。

〔2〕咸：皆。若时：如是，如此。时，通“是”。

〔3〕惟：发语词。

〔4〕哲：智。

〔5〕官：以官位授人。

〔6〕惠：爱。

〔7〕怀：思。

〔8〕巧言：说好话。令色：伪善、谄媚的脸色。孔：很。壬（rén）：佞。

【译文】

皋陶又说：“啊！这全在于知人善任，安定百姓。”禹说：“唉！要都能做到这样，连帝王也感到不容易啊。知人须有才智，且要能授予恰当的职位；安民要有仁爱之心，才能使百姓感恩戴德。能知人善任、关爱百姓，还怕什么驩兜的作乱，还需要什么放逐三苗，还畏惧什么花言巧语善于作伪的坏人呢？”

皋陶曰：“都！亦行有九德^〔1〕，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载采采^〔2〕。”禹曰：“何？”皋陶曰：“宽而栗^〔3〕，柔而立^〔4〕，愿而恭^〔5〕，乱而敬^〔6〕，扰而毅^〔7〕，直而温^〔8〕，简而廉^〔9〕，刚而塞^〔10〕，强而义^〔11〕。彰厥有常^〔12〕，吉哉^〔13〕！日宣三德^〔14〕，夙夜浚明有家^〔15〕，日严祗敬六德^〔16〕，亮采有邦^〔17〕。翕受敷施^〔18〕，九德咸事，俊乂在官^〔19〕。百僚、师师、百工惟时^〔20〕，抚于五长^〔21〕，庶绩其凝^〔22〕。无教逸欲有邦^〔23〕，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24〕。无旷庶官^〔25〕，天工人其代之^〔26〕。天叙有典^〔27〕，敕我五典五惇哉^〔28〕；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29〕；同寅协恭和衷哉^〔30〕！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31〕；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32〕；政事懋哉懋哉^〔33〕！天聪明，自我民聪明^〔34〕；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达于上下^〔35〕，敬哉有土^〔36〕！”

【注释】

〔1〕行有九德：人的性行有九种品德。

〔2〕载：始。采：事。

〔3〕宽而栗：宽宏又庄严。

〔4〕柔而立：柔和又能坚定。

〔5〕愿而恭：谨厚而能供职干办。恭，通“供”。

〔6〕乱而敬：善治事者要能谨敬。

〔7〕扰而毅：驯顺而能果断。

〔8〕直而温：正直而能温和。

〔9〕简而廉：简易率性而能志行端正。

〔10〕刚而塞：刚劲而又平实。

〔11〕强而义：刚强任情而能守道义。

〔12〕彰：明。厥：其。

〔13〕吉：善。

〔14〕宣：布。

〔15〕浚：今文作“翊”，明。

〔16〕祗：敬。

〔17〕亮：信。采：事。

〔18〕翕（xī）：合。

〔19〕俊乂：超过常人的才智之士。

〔20〕百僚：百官。师师：较高级的长官。百工：百官。时：天时。

〔21〕抚：顺。五长：五位众官之长，如司徒、司马、司寇、司空、大宗伯等各官之长。

〔22〕凝：成。

〔23〕无：毋。

〔24〕几：几微。

〔25〕无：毋。旷：废。庶：众。

〔26〕天工：即“天功”，天事。

〔27〕叙：次序，伦序。

〔28〕敕：诫。惇：厚。

〔29〕自：由，用。五礼：泛指几种礼，不可以后世“五礼”硬套。有庸：依前后文例，当作“五庸”。庸，常。

〔30〕寅：敬。协：和。衷：善。

〔31〕五服：用多种彩绘画饰而成的衣服。章：彰显，表彰。

〔32〕五刑：即《吕刑》之墨（刻面）、劓（割鼻）、膑（去膝盖骨）、宫（去生殖器）、大辟（死）。五用：即《国语·鲁语》所载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钺，中刑用刀锯，其次用钻笮，薄刑用鞭扑。

〔33〕懋（mào）：美好。

〔34〕自：由。

〔35〕达：通。上下：天意和民意。

〔36〕有土：指诸侯卿大夫等有封土者。

【译文】

皋陶说：“啊！人性有九种德行，一个人必须要有德。”接着说：“说人有德，就要从他所干的每件事出发来考察。”禹说：“怎么样呢？”皋陶说：“宽宏又能庄严，柔和而能坚定，谨厚而能干练职守，善治事者又要能谨敬，驯顺且能果断，正直而能温和，简易率性而能志行端正，刚劲而又平实，刚强任情而能守道义。天子如能奖励那些德行有常的人，就称善政了！对这九种德行早晚能做到其中三种、六种的，就能治理并保有家国。天子更要能综合此三德、六德之人而普施政教，使备有九德的贤俊之士都能担任王朝职官。百官职司都及时以展事功，在政府五长的领导下，使各种政事都获成功。切勿使国家政教为逸乐嗜欲所腐化，大家每天都要兢兢业业地谨慎洞察万事的端倪。不可让不称职者旷废官位，因为王朝的君位、官职都是秉承天职，天事由人代行，不可旷废。上天定下了人的伦常序次，告诫我们要遵守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等常法，使这五种关系深厚有序；上天制定了尊卑贵贱的品秩等级之礼，由此才有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等礼法的贯彻实行；君臣民众上下一心和衷共济吧！上天嘉命有德之人，制定了多种彩绘的服饰来表彰他们；上天惩罚有罪之人，用甲兵、斧钺、刀锯、钻笮、鞭扑等五种不同用刑方式执行；这样，政事就美好了，兴旺了！上帝听取、采集意见，都是根据民众的态度；上天赏赐贤德之人，惩罚有罪之人，也是依据民众的态度。天意民意上通下达。要谨慎啊，四方诸侯们！”

皋陶曰：“朕言惠可厎行^〔1〕？”禹曰：“俞，乃言厎可绩^〔2〕。”皋陶曰：“予未有知，思曰赞赞襄哉^〔3〕。”

【注释】

〔1〕惠：发语词。厎（zhǐ）：致。

〔2〕绩：成功。

〔3〕曰：通“爰”。赞：引导，宣明。襄：成。

【译文】

皋陶说：“我讲的这些可以成功地贯彻执行吗？”禹说：“好，你的话完全可以实行。”皋陶说：“其实我并没有什么见识，只是一直在考虑如何成就治国之道罢了。”

帝曰：“来！禹，汝亦昌言^〔1〕。”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2〕。”皋陶曰：“吁！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昏垫^〔3〕。予乘四载^〔4〕，随山刊木^〔5〕。暨益奏庶鲜食^〔6〕。予决九川距四海^〔7〕，浚畎浍距川^〔8〕。暨稷播奏庶艰食^〔9〕。鲜食^〔10〕，懋迁有无化居^〔11〕，烝民乃粒^〔12〕，万邦作乂^〔13〕。”皋陶曰：“俞！师汝昌言。”

【注释】

〔1〕昌：美，好。

〔2〕孜孜：勤勉不懈怠的样子。

〔3〕昏：淹没。垫：陷。

〔4〕四载：四种运载工具，旱路坐车，水路乘船，泥路用橇，山路用梮（jū）。

〔5〕随山刊木：随着山岭的形势，斩木通道，以便治水。

〔6〕暨：与，和。奏：进。庶：庶民。鲜食：活着的新鲜食物。

〔7〕九川：泛指九州名川。距：至，通。

〔8〕浚：疏浚、加深水道。畎（quǎn）浍（kuài）：田间大小不同的沟洫等。小沟称畎，大沟称浍。

〔9〕播：布。艰食：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食物。

〔10〕鲜（xiǎn）食：指少食的地方。鲜，少。

〔11〕懋迁有无：转移有余以补充不足。懋，通“贸”。化居：迁徙居集之货。化，同“货”。

〔12〕粒：米食。

〔13〕乂：治。

【译文】

帝舜对禹说：“来，禹，你也讲讲你的好意见。”禹拜谢说道：“啊！帝，我有什么好说的呢？我只考虑每天努力不懈地工作。”皋陶插话说：“唉！怎么样努力不懈呢？”禹说：“滔天的洪水，浩浩荡荡地包围了山川，淹没了丘陵，老百姓都要被淹死了。我使用四种交通工具，循行山林，斩木通道，以便治水。和益一起给老百姓生鲜食物。我将九州河流疏通贯入大海，把河渠疏通使入大河。又和稷一道使老百姓在难以得到食物时能吃到东西。缺粮少食的地方，我就用粮食充足的地方来调配，老百姓才吃到粮食，国家最终得以安定了。”皋陶说：“好啊！应该学习、借鉴你的良言。”

禹曰：“都！帝慎在位。”帝曰：“俞！”禹曰：“安汝止^〔1〕，惟几惟康^〔2〕；其弼直^〔3〕，惟动丕应^〔4〕。徯志以昭受上帝^〔5〕，天其申命用休^〔6〕。”帝曰：“吁！臣哉邻哉^〔7〕！邻哉臣哉！”禹曰：“俞！”

【注释】

〔1〕止：行为。

〔2〕惟：思。几：几微，端倪。这里偏指危险事态。康：安。

〔3〕弼：辅。直：当作“惪”，字体因剥坏而误。“惪”即“德”。

〔4〕丕：大。

〔5〕徯：通“清”。昭：通“绍”，承继。

〔6〕申：重。用：以。休：美。

〔7〕邻：近。

【译文】

禹对舜说：“啊，陛下在帝位上要特别谨慎小心呀！”帝舜说：“是啊！”禹说：“让您的行为安定稳重，注意事态的端倪才可不致酿成大害，而能得到平安；还要辅之以德，君主令出则天下大应。意志清明来承接上帝之命，上天就会加赐您美好天命。”帝舜说：“唉！大臣是至亲至近的啊！至亲至近的是大臣啊！”禹说：“是啊！”

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1〕。予欲左右有民^〔2〕，汝翼^〔3〕；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4〕：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5〕，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6〕，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7〕，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七始咏^〔8〕，以出纳五言^〔9〕，汝听；予违^〔10〕，汝弼^〔11〕。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12〕，庶顽谗说^〔13〕，若不在时^〔14〕，侯以明之^〔15〕，挞以记之^〔16〕，书用识哉，欲并生哉^〔17〕。工以纳言^〔18〕，时而飏之^〔19〕，格则承之、庸之^〔20〕，否则威之^〔21〕。”

【注释】

〔1〕股肱（ɡōnɡ）：大腿和胳膊，比喻辅佐之臣。

〔2〕左右：助，帮助。

〔3〕翼：辅翼。

〔4〕象：衣服的法象。

〔5〕华虫：一种美丽的野鸟。作会：指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者，用于上衣。会，通“绘”。

〔6〕宗彝：绘有虎、蜼（wěi，长尾猿）的宗庙彝器。藻：水草。火：“火”字形。粉米：百米。黼（fǔ）：斧形。黻（fú）：两弓相背的几何图形。絺（chī）绣：指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者，用于下裳。其义为缝制刺绣。

〔7〕以五采彰施于五色：郑玄云：“未用谓之采，已用谓之色。”王国维说“采”当作“介”，谓五者相介（间）以发其色。可备一说。

〔8〕六律：指十二律吕。五声：宫、商、角、徵、羽。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种乐材的乐器所奏出的音乐。七始咏：吴澄《书纂言》云：“‘七始’，《国语》谓之‘七均’。……正声五，变声二，每律用七声为均，相和而均调，故曰七均，七声迭用以终始一调，故曰七始。”

〔9〕出纳：《尧典》有“纳言”之官，下文亦有“纳言”，这里可理解为音乐工作的“采风”。五言：苏轼《东坡书传》云：“五言者，诗也。夷讽咏之言寄之于五声，盖以声言也，故谓之五言。”

〔10〕违：犯错误。

〔11〕弼：匡正。

〔12〕钦：敬。四邻：泛指左右大臣。

〔13〕庶：众。顽：愚。谗说：谄媚之人。

〔14〕在：察。时：通“是”。

〔15〕侯：射靶，指射礼。

〔16〕挞：鞭挞，谴责。《东坡书传》云：“众顽谗说之人不率是教者，舜皆有以待之，夫化恶莫若进善，故择其可进者以射侯之礼举之；其不率教之甚者，则挞之。”极明。记：孙诒让《尚书骈枝》谓通“誋”，告诫。可从。

〔17〕书用识哉，欲并生哉：《东坡书传》承上云：“其小者则书其罪而记之，欲其并居而知耻也。”可从。书，著之刑书。用，以。

〔18〕工：官。纳言：凭借音乐来进谏的方式。

〔19〕时：通“是”。飏（yánɡ）：举。

〔20〕格：改过。承：进。庸：用。

〔21〕威：使畏惧。

【译文】

帝舜说：“大臣们做我的左膀右臂和心腹耳目。我佑助百姓，你们要辅助我；我要宣力于四方，你们要尽力而为；我要观察古人昭分品秩等级的服色采象：在上身衣服上彩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图案，在下身衣裳上缝织绣制虎猿之形、水藻、‘火’形、粉米、黑白相间的斧形、青黑相间的‘亞’形等图案，用五种色彩的颜料鲜明地绣制各种色彩的章服，你们要一一考订明确。我要谛听六律、五声、八音、七始咏，以及采风所得的各方诗歌，你们要为我仔细听好；我有违失之处，你们要匡正我。不要当着我面时唯唯诺诺，下去暗地里又批评我。我尊敬的辅佐大臣们！那些愚顽进谗言的人不守政教，你们要用射侯之礼分辨出来，过分的，就鞭挞处罚给予告诫，那些过失小的就把他们的罪记在刑书上，让他们感到羞耻。由专官以纳言之职举善责过，有善行的就表扬、举荐，改过向善的也升进录用，否则用刑法威慑让他恐惧。”

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1〕，万邦黎献^〔2〕，共惟帝臣^〔3〕。惟帝时举^〔4〕，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5〕。谁敢不让^〔6〕，敢不敬应^〔7〕？帝不时^〔8〕，敷同日奏^〔9〕，罔功^〔10〕。”

【注释】

〔1〕苍生：即“黔首”、“黎民”，老百姓。

〔2〕黎献：老百姓和贵族。

〔3〕共：同。惟：为。

〔4〕时：及时。

〔5〕“敷纳”三句：《尧典》有“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之句，义近。纳，采纳。庶，似为“试”之音讹。

〔6〕让：让功服善。

〔7〕应：承。

〔8〕时：通“是”，这么做。

〔9〕敷同：（对贤愚善恶）不加区别地对待。敷，布，普。奏：进。

〔10〕罔：无。

【译文】

禹说：“啊呀！陛下光照天下，天下苍生百姓，万邦贵贱之民，都是陛下的臣子。全在于陛下及时举用，广泛地采纳他们的意见，明确地考察他们的功绩，公正地以车马服饰赏赐他们的功勋。这样，谁敢不让功服善，谁敢不敬承天命？如果陛下不这么做，而使贤愚善恶同时在位，就不会取得政绩。”

帝曰：“无若丹朱傲^〔1〕，惟慢游是好^〔2〕，敖虐是作^〔3〕，罔昼夜頟頟^〔4〕。罔水行舟^〔5〕。朋淫于家^〔6〕。用殄厥世^〔7〕。予创若时^〔8〕。”

【注释】

〔1〕无：毋。傲：同“敖”，戏谑。

〔2〕慢游：逸游无度。

〔3〕敖虐：戏谑。

〔4〕罔昼夜：没有白天黑夜。頟頟（é）：没有休息的样子。

〔5〕罔水行舟：水浅不足行船也要强迫（使人推着）走。

〔6〕朋：群。

〔7〕用：以。殄（tiǎn）：绝。厥：其。世：世系。

〔8〕创：惩。若时：于是。

【译文】

帝舜说：“不要像丹朱那样沉溺于游玩嬉戏，贪乐戏荡，没日没夜无停息。河中水浅也强迫非要行船。在家中也肆行淫乱。终使他的世系断绝了。我们可不能像他这样。”

禹曰：“予娶涂山^〔1〕，辛壬癸甲^〔2〕。启呱呱而泣^〔3〕，予弗子^〔4〕，惟荒度土功^〔5〕，弼成五服^〔6〕，至于五千^〔7〕，州十有二师^〔8〕。外薄四海^〔9〕，咸建五长^〔10〕。各迪有功^〔11〕，苗顽弗即工^〔12〕，帝其念哉^〔13〕。”

【注释】

〔1〕涂山：涂山氏。其地望或说在会稽，或说在九江当涂，今不详。

〔2〕辛壬癸甲：古代以干支纪日，辛壬癸甲共计四天。

〔3〕呱呱（ɡū）：婴儿哭声。

〔4〕子：作动词用，抚育儿子。

〔5〕荒：大。度：就。

〔6〕弼：辅。五服：《禹贡》有甸服、侯服、绥服、要服、荒服五服之制，其实也是虚拟。

〔7〕五千：《禹贡》记每服五百里，五服则二千五百里，两面计之方五千里。其实也是虚构。

〔8〕州十有二师：《尧典》有十二州，指地方行政制度的设立。师，地方长官，即十二州牧。

〔9〕薄：迫，至。四海：四方，普天之下。

〔10〕五长：不详，可暂理解为各地所建诸侯。

〔11〕迪：道，蹈。

〔12〕即：就。

〔13〕念：思。

【译文】

禹说：“我娶涂山氏的女儿结婚是辛日，到甲日就离开家忙着去治水。我的儿子启出生，呱呱哭泣，我也没有尽过抚育儿子的责任，所以全力完成了平治水土之功，终于辅助陛下完成划天下为五服的大业，使疆域每方达到五千里，每州又制定了十二师的地方行政区划，外则疆域远至四海，五方之地各建诸侯，他们都能建立功勋，只有苗族顽梗不服帝功，陛下要时刻留意。”

帝曰：“迪朕德，时乃功惟叙^〔1〕。皋陶方祗厥叙^〔2〕，方施象刑惟明。”

【注释】

〔1〕时：通“是”。乃：汝，你的。

〔2〕祗：敬。厥叙：禹的德政。

【译文】

帝舜说：“我的德教得以宣布发展，全是你的功劳。现在皋陶很重视你的德业，对愚顽不服的人开始明确地用刑法威慑。”

夔曰：“戛击鸣球^〔1〕，搏拊琴瑟以咏^〔2〕。祖考来格^〔3〕。虞宾在位^〔4〕，群后德让^〔5〕。下管鼗鼓^〔6〕，合止柷敔^〔7〕，笙镛以间^〔8〕。鸟兽跄跄^〔9〕。《箫韶》九成^〔10〕，凤凰来仪^〔11〕。”夔曰：“於！予击石拊石^〔12〕，百兽率舞，庶尹允谐^〔13〕。”

【注释】

〔1〕戛（jiá）击：轻击。鸣球：击响玉磬。球，玉磬。

〔2〕搏：手击。拊（fǔ）：轻击。咏：合咏歌之声。

〔3〕祖：父之考，即祖父。考：父。格：至。常用于祭祀时神祇来飨之意。

〔4〕虞宾在位：不详，或谓舜以丹朱为宾，乃受汉代三统说影响，恐非先秦实际。

〔5〕群后德让：诸侯助祭者各以德相让。

〔6〕下管：堂下之乐以竹乐器为主，故称下管。鼗（táo）：长柄小鼓，两旁有耳，摇动可自击。

〔7〕合止柷（zhù）敔（yǔ）：即“合之柷敔”。止，通“之”。柷敔，皆古乐器，形制不详。

〔8〕笙：管状乐器。镛：大钟。间：与上“咏”相对，与咏歌迭奏。

〔9〕鸟兽跄跄：人扮为鸟兽起舞的样子。

〔10〕《箫韶》：舜所制乐曲。九成：演奏九遍。

〔11〕凤凰来仪：指演奏《箫韶》之乐的箫管错落相间，有着凤凰般的仪容。旧说神鸟凤凰被音乐感动而到来，恐非情理。

〔12〕石：磬。

〔13〕庶尹：众官，百官。允：信，确实。

【译文】

夔说：“堂上乐工敲击玉磬，抚击琴瑟，来配合歌咏。祖先神灵各来飨祀。此时前代帝王的后裔作为虞宾已就祭位，前来助祭的诸侯也都互相礼让。堂下管乐和鼗鼓并奏，与柷、敔、笙、钟之音相合，与堂上咏歌之声迭相起奏。乐声悠扬，人扮演着鸟兽竞相起舞。《箫韶》之乐演奏九遍，箫管参差错落宛如凤凰飞翔，仪态万方。”夔还说：“啊！我敲击石磬，人扮演的百兽纷纷起舞，百官更是和谐融洽。”

帝庸作歌曰^〔1〕：“敕天之命^〔2〕，惟时惟几^〔3〕。”乃歌曰：“股肱喜哉^〔4〕！元首起哉^〔5〕！百工熙哉^〔6〕！”皋陶拜手稽首飏言曰^〔7〕：“念哉^〔8〕！率作兴事^〔9〕，慎乃宪^〔10〕，钦哉！屡省乃成^〔11〕，钦哉！”乃赓载歌曰^〔12〕：“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13〕！股肱惰哉^〔14〕！万事堕哉^〔15〕！”帝曰：“俞！往钦哉！”

【注释】

〔1〕庸：用，因此。

〔2〕敕：戒敕。

〔3〕惟时惟几：何时何事都要慎重戒敕。

〔4〕股肱：指左右辅佐大臣。

〔5〕元首：君主。起：兴起。

〔6〕百工：百事。熙：兴。

〔7〕飏：同“扬”，接着，继续。

〔8〕念：思考，记住。

〔9〕率：率领。兴：起。

〔10〕宪：法令。

〔11〕屡省：反复仔细地考虑。

〔12〕赓（ɡēnɡ）：续。载：为。

〔13〕丛脞（cuǒ）：繁碎没有大略。

〔14〕惰：懈怠。

〔15〕堕：毁坏。

【译文】

帝舜因此唱起歌来：“要勤劳于上天的大命啊，时时事事都要儆戒谨慎啊。”接着又唱道：“大臣百官乐于治事啊！君王我就振奋兴起了啊！国家万事就都兴旺发达了啊！”皋陶跪拜叩头，接着说：“记住这些话啊！天子总率群臣振兴事功，大家要慎重对待公共法令，千万要恭敬啊！凡事要反复仔细推想才会成功，千万要恭敬啊！”皋陶又接着唱道：“天子英明啊！大臣贤良啊！万事康宁啊！”又歌唱道：“天子治事琐细没有大略啊！大臣们就会懈怠了啊！万事也就荒废了啊！”帝舜听了，说道：“对啊！去吧！大家好好努力各司其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