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卫青者⁽¹⁾，平阳人也。其父郑季，为吏，给事平阳侯家⁽²⁾，与侯妾卫媪通⁽³⁾，生青。青同母兄卫长子⁽⁴⁾，而姊卫子夫自平阳公主家得幸天子⁽⁵⁾，故冒姓为卫氏。字仲卿。

【注释】

(1)大将军：国家的最高军事长官。大将军名义上位在丞相之下，但像此时的卫青与后来的霍光权势都在丞相之上，且与皇帝亲近，常在宫廷与皇帝决定大计，时称“内朝”。

(2)给事：给其做事，犹今之所谓“服务”。平阳侯：始封者为刘邦的开国功臣曹参，此时袭封为侯者是曹参的曾孙曹畤。

(3)侯妾：侯家的婢仆。卫媪（ǎo）：媪，老妇。这是以后来的口气对其敬称，当时并不老。

(4)卫长子：卫家的老大，“长子”未必是名。

(5)卫子夫：武帝的第二位皇后，原为平阳公主家的歌女。平阳公主：武帝的胞姊，其实应称为“阳信公主”，因嫁与平阳侯曹畤为妻，故人们也称之为“平阳公主”。

【译文】

大将军卫青，是平阳县人。他的父亲郑季，是个小吏，曾在平阳侯家做事，他与平阳侯家的婢女卫媪私通，生了卫青。卫青同母异父的哥哥叫卫长子，姐姐叫卫子夫，卫子夫是在平阳侯家接待武帝时被武帝看中，从而进宫受到宠幸的，他们都冒充姓卫。卫青字仲卿。

青为侯家人⁽¹⁾，少时归其父，其父使牧羊。先母之子皆奴畜之⁽²⁾，不以为兄弟数。青尝从入至甘泉居室⁽³⁾，有一钳徒相青曰⁽⁴⁾：“贵人也，官至封侯。”青笑曰：“人奴之生⁽⁵⁾，得毋笞骂即足矣，安得封侯事乎！”

【注释】

(1)为侯家人：谓随其母在平阳侯家为奴仆。

(2)先母：指郑季的嫡妻，此时已死。

(3)甘泉居室：甘泉宫里的监狱。居室，也称保宫，关押犯人的地方。

(4)钳徒：受钳刑做苦力的犯人。钳，古刑具。束颈的铁圈。

(5)人奴之生：奴仆所生的孩子。人奴，指其母卫媪。

【译文】

卫青小时候随母在平阳侯家做奴仆，少年时代回到了生父郑季家，郑季让他放羊。郑季嫡妻生的儿子们都把卫青当奴隶对待，不把他当做兄弟。卫青曾经跟人去过甘泉宫的监狱，有个脖子上束着铁圈的犯人给他相面说：“你是个贵人，将来要封侯。”卫青笑道：“我一个奴婢生的孩子，能不挨打挨骂就很知足了，怎么可能封侯呢？”

青壮，为侯家骑，从平阳主。建元二年春，青姊子夫得入宫幸上。皇后⁽¹⁾，堂邑大长公主女也⁽²⁾，无子，妒。大长公主闻卫子夫幸，有身，妒之，乃使人捕青。青时给事建章⁽³⁾，未知名。大长公主执囚青，欲杀之。其友骑郎公孙敖与壮士往篡取之⁽⁴⁾，以故得不死。上闻，乃召青为建章监⁽⁵⁾，侍中⁽⁶⁾，及同母昆弟贵，赏赐数日间累千金。子夫为夫人⁽⁷⁾，青为大中大夫⁽⁸⁾。

【注释】

(1)皇后：即陈阿娇，武帝第一任皇后。

(2)堂邑大长公主：景帝的姐姐，武帝的姑姑，名嫖，嫁堂邑侯为妻。大长公主，即太长公主。皇帝之女称公主，姐妹称长公主，姑称太长公主。

(3)建章：建章宫。旧说皆谓建章宫建于武帝太初年间（前104—前101），而卫青此时“给事建章”乃在建元年间（前140—前135），二者不知孰错。

(4)骑郎：皇帝的骑兵侍从。篡取：劫夺，夺取。

(5)建章监：建章宫的警卫官员。

(6)侍中：在宫中侍候皇帝。后来也用为官名。

(7)夫人：后妃的封号。

(8)大中大夫：皇帝的侍从官员，秩千石，掌议论，上属郎中令。

【译文】

卫青长大后，又去平阳侯家当骑兵侍卫，侍候平阳公主。建元二年春天，卫青的姐姐卫子夫进了皇宫受到了武帝的宠幸。当时的皇后是堂邑大长公主的女儿，没有儿子，生性嫉妒。大长公主听说卫子夫得宠，怀了孕，很嫉妒她，就派人去逮捕卫青。当时卫青在建章宫做事，还没有什么名气。大长公主抓住了卫青，把他关了起来，打算杀死他。卫青的好友骑郎公孙敖带着几名壮士去把卫青抢了出来，卫青才没被杀死。武帝听说后，就征召卫青做了建章宫监，在内廷侍候，和他那几个同母异父的兄弟们一起尊贵了起来，几天之内所得的赏赐就多达千金之巨。卫子夫被封为夫人后，卫青做了大中大夫。

元朔之五年春⁽¹⁾，汉令车骑将军青将三万骑⁽²⁾，出高阙；卫尉苏建为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为骑将军，代相李蔡为轻车将军，皆领属车骑将军，俱出朔方；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为将军⁽³⁾，出右北平：咸击匈奴。匈奴右贤王当卫青等兵⁽⁴⁾，以为汉兵不能至此，饮醉。汉兵夜至，围右贤王，右贤王惊，夜逃，独与其爱妾一人、壮骑数百驰，溃围北去。汉轻骑校尉郭成等逐数百里，不及，得右贤裨王十余人⁽⁵⁾，众男女万五千余人，畜数千百万⁽⁶⁾，于是引兵而还⁽⁷⁾。至塞，天子使使者持大将军印，即军中拜车骑将军青为大将军，诸将皆以兵属大将军。大将军立号而归⁽⁸⁾。

【注释】

(1)元朔之五年：前124。

(2)车骑将军青：卫青被任命为车骑将军是在元光六年（前129）。

(3)大行：即大行令，也称典客，“九卿”之一，主管归附的少数民族事务。

(4)右贤王：匈奴单于手下的两个最大头领之一，主管匈奴西部地区的事务。当：对，正碰上。

(5)右贤裨（pí）王：右贤王手下的小王。裨王，颜师古曰：“小王，若言裨将也。”

(6)数千百万：“千”字似应作“十”，意即“数十万以至上百万”。

(7)于是引兵而还：按，此役即通常所说的“奇袭右贤王庭之战”。元朔元年（前128）的河南之战与此次战役，是汉匈大战的第一回合，事关全局。这一胜利达到了三个目的：一，正面推进，扩大战果，将匈奴主力逼往漠北，使其远离汉境；二，将匈奴左右部切断，以便分而制之；三，确保了河南地不再得而复失，根除了匈奴对长安的直接威胁。

(8)立号而归：令卫青以“大将军”之身份率军回朝。按，前所谓“即军中拜车骑将军卫青为大将军”，又令“诸将皆以兵属大将军”，又令“大将军立号而归”，武帝对卫青的荣宠前所未有。

【译文】

元朔五年的春天，汉朝命令车骑将军卫青率领骑兵三万，从高阙出发；命令卫尉苏建为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为骑将军，代国国相李蔡为轻车将军，都归属车骑将军卫青统一指挥，一起从朔方出发；又命令大行令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两人为将军，从右北平出发：同时出击匈奴。卫青等人的这支人马与匈奴右贤王的部队正面相遇，右贤王本以为汉兵打不到这里，喝得酩酊大醉。汉朝大军趁夜袭来，包围了右贤王，右贤王大惊失色，只带了他的一个爱妾和几百名精壮骑兵，冲破包围圈向北方逃去。汉军派轻车校尉郭成等人追了几百里，没有追上，抓获了右贤王属下的小王十几人，男女人丁一万五千多人，牲畜几十万乃至上百万，而后率领部队凯旋。当卫青回到边境的时候，武帝派使者拿着大将军印，就在军中拜车骑将军卫青为大将军，让各路将领及其统领的部队都统一归大将军指挥，令卫青以大将的身份依仗班师回京。

其明年春，大将军青出定襄，斩首数千级而还。月余，悉复出定襄击匈奴，斩首虏万余人。右将军建、前将军信并军三千余骑，独逢单于兵，与战一日余，汉兵且尽。前将军故胡人，降为翕侯，见急，匈奴诱之，遂将其余骑可八百，奔降单于。右将军苏建尽亡其军，独以身得亡去，自归大将军。大将军问其罪正闳、长史安、议郎周霸等⁽¹⁾：“建当云何？”霸曰：“自大将军出，未尝斩裨将。今建弃军，可斩以明将军之威。”闳、安曰：“不然。兵法：‘小敌之坚，大敌之禽也⁽²⁾。’今建以数千当单于数万，力战一日余，士尽，不敢有二心，自归。自归而斩之，是示后无反意也。不当斩。”大将军曰：“青幸得以肺腑待罪行间⁽³⁾，不患无威，而霸说我以明威，甚失臣意。且使臣职虽当斩将，以臣之尊宠而不敢自擅专诛于境外，而具归天子，天子自裁之，于是以见为人臣不敢专权⁽⁴⁾，不亦可乎？”军吏皆曰：“善。”遂囚建诣行在所⁽⁵⁾。入塞罢兵⁽⁶⁾。

【注释】

(1)正闳：军正名闳，史失其姓。军正，军中的司法官。长史：大将军属下诸掌文书之佐史之长，秩千石。议郎：在皇帝身边掌议论，秩六百石。

(2)“小敌之坚”二句：语见《孙子·谋攻》。意谓小部队遇到敌人的大部队，如果坚战，只有被敌人全部消灭。

(3)以肺腑：以至亲的身份，谓青姊子夫是武帝之皇后。肺腑，以喻亲属。行间：行伍之间，指军中。

(4)以见为人臣不敢专权：以上数语见卫青之谦卑谨慎。钟惺曰：“有识，有体，有机权，有情实，似从学问世务中出，汉功臣鲜有及此者，获上收众，道不出此。”《汉书评林》引吴京曰：“霸欲明将军之威，安欲结士卒之心，青欲尊朝廷之体，三者各有所执。”

(5)诣：到，这里指押解到。行在所：也简称“行在”、“行所”，即指皇帝当时的所在之处。

(6)入塞罢兵：以上元朔六年（前123）的出击匈奴，即通常所说的“漠南战役”，武国卿、慕中岳《中国军事史》曰：“漠南会战最重要的意义是争得了汉匈力量对比趋于平衡的临界点的到来。匈奴自此实力大削，已基本失去了继续向汉王朝发动大规模进攻的力量，这应当看做是汉王朝战略全局上伟大胜利。”

【译文】

第二年春天，大将军卫青又从定襄出发讨伐匈奴，斩杀匈奴数千人得胜还朝。一个多月后，又全军再次从定襄出发进攻匈奴，共斩杀俘虏了匈奴一万多人。其中右将军苏建、前将军赵信两军合并共三千多人，与单于率领的大军相遇，苦战了一天多，汉军几乎全军覆没。前将军赵信本来是匈奴人，投降汉朝后被封为翕侯，看到事态紧急，匈奴诱降他，于是他就率领着剩下的近八百人投降了单于。右将军苏建的部队全军覆没，只有他只身逃出，回到了大将军那里。大将军问军正闳、长史安和议郎周霸等人说：“苏建应当如何处置？”周霸说：“自从大将军出兵以来，从未斩过偏将。如今苏建扔下部队独自逃回，应该问斩，以显示大将军的威势。”军正和长史说：“不对。兵法上说：‘弱小的军队遇到强大的敌人却要硬拼，必然被擒获。’如今苏建带领几千人抗击单于的几万人马，奋力苦战一天多，战士都牺牲了，他自己却没有二心，独自归来。回来了却被问斩，这是告诉大家以后打了败仗就不要回来了。苏建绝不应当问斩。”大将军说：“我有幸作为皇室亲属而在军中效劳，我不担心缺乏威严，周霸劝我杀人立威，这不合我的心意。而且以我的职位，我虽然有权斩将，但以我的尊宠还不敢在境外擅行诛杀，还是回去报告皇上，让皇上自己裁定，通过这件事表明当臣子的不敢专权，不也是很好吗？”军吏们都说：“对。”于是就把苏建关进囚车，押解到了武帝出巡的地方。他们也罢兵返回了塞内。

是岁也，大将军姊子霍去病年十八⁽¹⁾，幸，为天子侍中。善骑射，再从大将军，受诏与壮士，为剽姚校尉⁽²⁾，与轻勇骑八百直弃大军数百里赴利⁽³⁾，斩捕首虏过当⁽⁴⁾。于是天子曰：“剽姚校尉去病斩首虏二千二十八级，及相国、当户⁽⁵⁾，斩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⁶⁾，生捕季父罗姑比⁽⁷⁾，再冠军⁽⁸⁾，以千六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⁹⁾。”

【注释】

(1)大将军姊子霍去病：霍去病是卫青与卫子夫的姐姐卫少兒之子。

(2)剽姚：也作“嫖姚”、“骠姚”，取劲疾武猛之义。

(3)直弃：远远甩下，孤军深入。弃，甩下。赴利：寻求克敌立功。

(4)过当：斩杀俘虏的敌人多于带领的军队。或曰损失人员少而斩杀俘获敌人多。

(5)相国、当户：都是匈奴人的官名。

(6)大父行（háng）：单于祖父一辈的人。大父，祖父。籍若侯产：“籍若侯”是封号，名产。

(7)季父罗姑比：单于的小叔父，名罗姑比。

(8)再冠军：两次功盖全军。

(9)冠军侯：冠军，封地，在今河南邓县西北。

【译文】

这一年，大将军卫青姐姐的儿子霍去病十八岁，很受宠，在武帝身边做侍中。霍去病擅长骑射，曾两次跟随大将军出征，大将军按照武帝的诏命拨给他精锐士兵，并授予剽姚校尉之职。霍去病率领八百名轻捷勇猛的骑兵远远甩下大军，深入数百里奔袭匈奴，杀敌和捕获的俘虏超过了自己损失的人数。于是武帝说：“剽姚校尉霍去病斩杀和俘虏的敌人共二千零二十八人，其中有匈奴的相国、当户等官员，杀死了单于的叔父籍若侯产，活捉了单于的叔父罗姑比，两次都勇冠全军，封霍去病为冠军侯，食邑一千六百户。”

冠军侯去病既侯三岁，元狩二年春⁽¹⁾，以冠军侯去病为骠骑将军⁽²⁾，将万骑出陇西，有功。天子曰：“骠骑将军率戎士逾乌盭⁽³⁾，讨遬濮⁽⁴⁾，涉狐奴⁽⁵⁾，历五王国，辎重人众慑慴者弗取⁽⁶⁾，冀获单于子⁽⁷⁾。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有余里⁽⁸⁾，合短兵，杀折兰王⁽⁹⁾，斩卢胡王，诛全甲⁽¹⁰⁾，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¹¹⁾，首虏八千余级，收休屠祭天金人⁽¹²⁾，益封去病二千户。”

【注释】

(1)元狩二年：前121。

(2)骠骑将军：霍去病征匈奴功大，始置骠骑将军，品秩同大将军。卫青、霍去病的地位、权势都在丞相之上。

(3)乌盭（lì）：山名，也叫媪围，在今甘肃皋兰东北。

(4)遬濮：匈奴部落，当时活动在乌盭山北。

(5)狐奴：即庄浪水，在今兰州西北，流经永登城西。

(6)慑慴（shèzhè）：恐惧，屈服。

(7)冀获单于子：冀，《汉书》作“几”，意即差点儿。子，《史记集解》引徐广曰：“‘子’一作‘与’。”如作“与”，则应连下句作“与转战六日”。

(8)焉支山：在今甘肃山丹东南。

(9)折兰：与下句卢胡皆匈奴部落。

(10)全甲：甲胄齐全而又坚决抵抗者。

(11)浑邪王：匈奴王名，也写作“呼韩邪”。

(12)休屠祭天金人：休屠王祭天用的金制神像。按，此即“河西之战”。这一战役使汉匈双方的力量对比发生了重大变化。此役使匈奴丧失河西，其统治西部地区的根基便被彻底拔除，在与汉朝争夺西域的斗争中长期陷于被动的地位。而汉朝则控制了整个河西走廊，不仅切断了匈奴与西羌的联系，而且打开汉朝通往西域的道路，开始实现“断匈奴右臂”的战略目标，汉匈的实力对比因此开始发生了变化，此后匈奴便日趋衰弱并渐居下风，而汉朝则基本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

【译文】

霍去病被封为冠军侯以后的第三年，也就是元狩二年春天，武帝任霍去病为骠骑将军，率领着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发进击匈奴，立了战功。武帝说：“骠骑将军率领部队越过乌盭山，讨伐了遬濮国，跨过了狐奴河，经过了五个王国，他没去收缴财物辎重，抓捕屈服于大军军威的人，一心希望能够抓获单于的儿子。他们转战了六天，越过了焉支山一千多里，与敌人短兵相接，杀了折兰王，斩了卢胡王，诛灭了坚决抵抗的敌人，活捉了浑邪王的儿子及其相国、都尉，斩杀和俘虏了八千余人，缴获了休屠王祭天用的金人，特此加封霍去病二千户。”

其夏，骠骑将军与合骑侯敖俱出北地，异道；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俱出右北平，异道：皆击匈奴。而骠骑将军出北地，已遂深入，与合骑侯失道，不相得，骠骑将军逾居延至祁连山，捕首虏甚多⁽¹⁾。天子曰：“骠骑将军逾居延，遂过小月氏⁽²⁾，攻祁连山，得酋涂王⁽³⁾，以众降者二千五百人，斩首虏三万二百级，获五王，五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⁴⁾，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师大率减什三⁽⁵⁾，益封去病五千户。”诸宿将所将士马兵亦不如骠骑，骠骑所将常选⁽⁶⁾，然亦敢深入，常与壮骑先其大军⁽⁷⁾，军亦有天幸，未尝困绝也。然而诸宿将常坐留落不遇⁽⁸⁾。由此骠骑日以亲贵，比大将军⁽⁹⁾。

【注释】

(1)“骠骑将军逾居”二句：按，这次战役的胜利打击了匈奴对西域诸国的统治，从根本上铲除了匈奴在祁连山一带繁衍生息的重要基地。匈奴人哀歌曰：“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燕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居延，沼泽名，在今内蒙古西部之额济纳旗东。祁连山，在今河西走廊南侧与青海交界处，主峰在甘肃酒泉东南。

(2)小月氏：当时西方的少数民族，活动在祁连山一带地区。

(3)酋涂王：匈奴族别支的头领。

(4)单于阏氏：单于的姬妾，旧注有说是单于的正妻，有如汉代之皇后，非。

(5)师大率减什三：兵力大约减去了十分之三。此当指汉军。《汉书》于此作“减什七”，颜师古曰：“破匈奴之师，十减其七。”大率，大约。

(6)常选：通常都是精兵。选，被选拔出来的人才。

(7)先其大军：指离开大部队，率领轻兵在前面冲锋。

(8)留落不遇：行动迟缓，总是遇不上敌人。

(9)比大将军：和卫青的荣宠相等。比，相等。

【译文】

这年夏天，骠骑将军霍去病和合骑侯公孙敖一起从北地郡出发，分兵两路；博望侯张骞和郎中令李广一起从右北平出发，也分兵两路：四路人马同时进击匈奴。骠骑将军从北地郡出发后，深入敌境，与合骑侯公孙敖失去了联系，他径直率军越过了居延水直达祁连山，俘虏了许多人丁。武帝说：“骠骑将军越过居延水，然后穿过小月氏，进攻祁连山，抓获了酋涂王，集体投降的有二千五百人，斩获三万零二百人，抓获五个小王，五个王后，还有单于的后妃和五十九个王子，抓获相国、将军、当户、都尉等官员六十三人。而自己的兵力只损失了十分之三。因此加封霍去病五千户。”霍去病所率领的通常都是精锐部队，而且他也敢于孤军深入，常常带着一批壮士冲锋在前，但是他的部队也的确很幸运，从来没有陷入过困境。可是其他各位老将则常常因为行动迟缓贻误了军期，或者遇不到敌军而劳而无功。因此霍去病一天比一天受宠尊贵，和大将军卫青相差无几了。

其秋，单于怒浑邪王居西方数为汉所破，亡数万人，以骠骑之兵也。单于怒，欲召诛浑邪王。浑邪王与休屠王等谋欲降汉，使人先要边⁽¹⁾。是时大行李息将城河⁽²⁾，得浑邪王使，即驰传以闻⁽³⁾。天子闻之，于是恐其以诈降而袭边，乃令骠骑将军将兵往迎之。骠骑既渡河，与浑邪王众相望⁽⁴⁾。浑邪王裨将见汉军而多欲不降者，颇遁去。骠骑乃驰入与浑邪王相见⁽⁵⁾，斩其欲亡者八千人，遂独遣浑邪王乘传先诣行在所，尽将其众渡河，降者数万，号称十万。

【注释】

(1)要边：到边境线上寻找汉人。要，探求，求取。

(2)将城河：率领军队在河边筑城。

(3)传（zhuàn）：驿车。

(4)望：相对，向着。

(5)与浑邪王相见：浑邪王与休屠王原本相约一起降汉，后浑邪王杀休屠王，并将其众，故霍去病只与浑邪王相见。按，史公虽对骠骑将军其人多有褒贬，但此处一笔终不掩其超人胆略。

【译文】

这年秋天，单于对浑邪王非常恼怒，因为他统领西部而多次被霍去病击破，以至损失了几万人。单于打算将浑邪王叫来杀掉。浑邪王得知后与休屠王等人密谋投降汉朝，他们先派人到边塞找汉人联络。这时大行李息正率领部队在黄河边筑城，见到浑邪王的使者后，立即派人乘驿车进京向汉武帝报告。武帝听说后，担心他们是用诈降的办法来偷袭，于是就命令霍去病率领部队前去迎接。霍去病渡过黄河，与浑邪王的人马相对扎营。浑邪王的偏将们见了汉军，不少人又不想投降而逃跑了。霍去病立即飞马驰入匈奴军中与浑邪王相见，杀了八千想逃跑的人。于是他让浑邪王单独乘坐驿车先去武帝的行在，自己率领着浑邪王带来的全部人马南渡黄河，投降的总共有几万人，号称十万。

元狩四年春，上令大将军青、骠骑将军去病将各五万骑，步兵转者踵军数十万⁽¹⁾，而敢力战深入之士皆属骠骑。骠骑始为出定襄⁽²⁾，当单于。捕虏言单于东，乃更令骠骑出代郡，令大将军出定襄。郎中令为前将军，太仆为左将军，主爵赵食其为右将军，平阳侯襄为后将军，皆属大将军。兵即度幕，人马凡五万骑，与骠骑等咸击匈奴单于。赵信为单于谋曰：“汉兵既度幕，人马罢⁽³⁾，匈奴可坐收虏耳。”乃悉远北其辎重，皆以精兵待幕北。而适值大将军军出塞千余里，见单于兵陈而待。于是大将军令武刚车自环为营⁽⁴⁾，而纵五千骑往当匈奴。匈奴亦纵可万骑。会日且入，大风起，沙砾击面，两军不相见。汉益纵左右翼绕单于。单于视汉兵多，而士马尚强，战而匈奴不利。薄莫⁽⁵⁾，单于遂乘六骡⁽⁶⁾，壮骑可数百，直冒汉围西北驰去⁽⁷⁾。时已昏，汉匈奴相纷挐⁽⁸⁾，杀伤大当。汉军左校捕虏言单于未昏而去，汉军因发轻骑夜追之，大将军军因随其后。匈奴兵亦散走。迟明⁽⁹⁾，行二百余里，不得单于。颇捕斩首虏万余级，遂至窴颜山赵信城⁽¹⁰⁾，得匈奴积粟食军。军留一日而还，悉烧其城余粟以归⁽¹¹⁾。

【注释】

(1)转者：转运辎重的人。即今所谓后勤部队。踵军：犹今所谓后续部队。踵，接续。

(2)为：其义同“将”。

(3)罢：通“疲”，疲惫。

(4)武刚车：一种既可用于进攻，也可用于防守的箱式战车。《史记集解》引《孙吴兵法》曰：“有巾有盖，谓之武刚车也。”

(5)薄莫：傍晚。薄，迫，临近。莫，同“暮”。

(6)六骡：六匹骡子拉着的快车。

(7)冒：冲破。

(8)相纷挐（rú）：互混杂在一起。挐，掺杂。

(9)迟明：到天亮时。迟，及，至。

(10)窴（tián）颜山：约即今蒙古国之杭爱山，在乌兰巴托市西南。

(11)悉烧其城余粟以归：按，这是卫、霍与匈奴作战十一年，司马迁唯一一次正面描写，表现了卫青出色的指挥才能，而“气震北虏”的效果也比霍去病之追求斩获高出一个层次。但因斩获不如霍去病，此战卫青并未益封，故司马迁亦为之不平。又，漠北之战，是汉军在距离中原最远的战场进行的一次规模最大也最艰巨的战役。在这次战役中，汉军虽然付出了丧失数万兵士和十余万匹马的沉重代价，但却给予匈奴前所未有的打击。匈奴骑兵损失达八九万，左贤王所部主力几乎全部被歼，匈奴王廷陷于极度混乱，匈奴单于不敢再在大漠北缘立足而向西北方向远遁，因而出现了“幕南无王廷”的局面，标志着匈奴势力大范围的退缩。经过这次大决战，危害汉朝百余年的匈奴边患已基本上得到解决。从这个意义上说，漠北之战实是汉武帝反击匈奴战争的最高峰。

【译文】

元狩四年春天，武帝命令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自率领五万骑兵出击匈奴，又派出运送辎重的部队和后续部队步兵几十万人，而那些勇猛善战、敢冲敢打的将士都派给了霍去病。起初准备让霍去病从定襄出发，直攻匈奴单于。后来从捕获的俘虏口中得知单于在东部，于是改令霍去病从代郡出发，而令卫青的部队从定襄出发。当时郎中令李广为前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左将军，主爵都尉赵食其为右将军，平阳侯曹襄为后将军，都归大将军卫青指挥。当部队即将越过沙漠时，卫青率领着五万人马与霍去病等约定好共同进攻匈奴单于。赵信给单于出谋说：“汉朝大军越过沙漠之后，必定人困马乏，匈奴军队可以很轻易地打败他们。”于是就把他们的粮草辎重都运送到遥远的北方，而留下全部精锐部队在沙漠以北等待汉军。卫青的部队离开边塞一千多里后，见到单于已经列阵等待。于是卫青下令，把武刚车围在四周作为营垒，派出五千骑兵去冲击匈奴军阵。匈奴也派出将近一万骑兵冲了过来。这时太阳就要落下去了，狂风大作，沙砾直打在人脸上，双方的军队都看不清对方。汉军又派出左右两翼的部队向前包围单于。单于见汉军多，而且战斗力尚强，接着打下去对匈奴不利。这时天快黑了，于是单于就乘着一辆六匹骡子拉的车，带着几百精壮骑兵，径直冲破汉军的包围朝西北方向疾驰而去。这时天已经黑下来，汉军和匈奴军混杂在一起，双方的伤亡大体相当。汉军左校捕获的俘虏说，单于还没有等天黑就逃跑了，卫青就派出轻骑兵去追赶单于，自己率领大军跟在后面。匈奴部队也纷纷逃散。到黎明时分，卫青追出了二百多里，没有追到单于。他们俘虏斩杀了大约一万多人，到了窴颜山下的赵信城，在那里得到了匈奴积蓄的大批粮食以补充自己的军粮。部队在那里休息了一天就返回了，把这座城和剩下的粮食全部放火烧了。

骠骑将军亦将五万骑，车重与大将军军等，而无裨将⁽¹⁾。悉以李敢等为大校⁽²⁾，当裨将⁽³⁾，出代、右北平千余里，直左方兵⁽⁴⁾，所斩捕功已多大将军。军既还，天子曰：“骠骑将军去病率师，躬将所获荤粥之士⁽⁵⁾，约轻赍⁽⁶⁾，绝大幕，涉获章渠⁽⁷⁾，以诛比车耆⁽⁸⁾；转击左大将，斩获旗鼓；历涉离侯⁽⁹⁾，济弓闾⁽¹⁰⁾，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¹¹⁾，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封狼居胥山⁽¹²⁾，禅于姑衍⁽¹³⁾，登临翰海⁽¹⁴⁾。执卤获丑七万有四百四十三级⁽¹⁵⁾，师率减什三，取食于敌，逴行殊远而粮不绝⁽¹⁶⁾，以五千八百户益封骠骑将军。”

【注释】

(1)裨将：大将军属下的诸将、副将。如卫青部有前、后、左、右诸将军，即所谓“裨将”。朝廷不为霍去病配备裨将，以此突出其在军中的崇高地位。

(2)李敢：李广之子，时为将军，现降级使用，以其为霍去病部下的大校。大校：诸校尉之首。

(3)当裨将：分明是“裨将”，而称之为“大校”，故意拉开他们与主将霍去病的距离。

(4)左方兵：左贤王部。

(5)荤粥（xūnyùn）：也作“熏狁”、“猃狁”，匈奴的别称。

(6)约轻赍：即今所谓“轻装”，不带辎重，只带数日之粮。

(7)涉：入，入其军。或曰涉，涉水。章渠：单于之近臣。或曰“获章”是渠水名。

(8)比车耆：匈奴王。

(9)历：度，翻过。涉离侯：山名。

(10)济：渡。弓闾：也写作“弓卢”，水名，即今之克鲁伦河，发源于蒙古国的肯特山东麓。

(11)屯头王、韩王：皆匈奴王。

(12)封：在山上筑台祭天。狼居胥山：山名，在今蒙古国乌兰巴托市东。

(13)禅：拓地以祭地神。姑衍：地名，在今蒙古国乌兰巴托市东南，离狼居胥山不远。

(14)瀚海：大漠的别称。

(15)卤：通“虏”。丑：众。

(16)逴（chuō）行：远出，远征。

【译文】

当时骠骑将军霍去病也率领着五万骑兵，车辆辎重和大将军的部队一样，而没有配副将。霍去病就把李敢等大校全当做副将使用，从代郡、右北平出发，深入匈奴千余里，遇到了匈奴左贤王的部队，战斗中杀死和俘虏的敌人比卫青多。部队回来后，武帝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统领军队，亲自指挥着从前俘获的荤粥勇士，轻装前进，穿越大漠，渡过章渠水，讨伐了比车耆，转而攻击左贤王的左大将，缴获了战旗和军鼓；又翻过离侯山，渡过弓闾河，俘虏了屯头王、韩王等三人，俘虏匈奴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八十三人，登上了狼居胥山祭天，在姑衍山祭地，深入大漠。共计斩杀和俘虏了匈奴七万零四百四十三人，自己减员只有十分之三，他们从敌人手里夺取军粮，因而出征到极远的地方而粮草不断，特加封骠骑将军五千八百户。”

骠骑将军为人少言不泄，有气敢任。天子尝欲教之孙吴兵法，对曰：“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天子为治第，令骠骑视之，对曰：“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也⁽¹⁾。”由此上益重爱之。然少而侍中，贵，不省士⁽²⁾。其从军，天子为遣太官赍数十乘⁽³⁾，既还，重车余弃粱肉⁽⁴⁾，而士有饥者；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骠骑尚穿域蹋鞠⁽⁵⁾，事多此类。大将军为人仁，善退让，以和柔自媚于上，然天下未有称也⁽⁶⁾。

【注释】

(1)无以家为：不考虑自己的小家。《汉书评林》引刘子翬曰：“李广之骑射，程不识之军律，霍去病无所称焉。所长者，武帝使之学孙吴法，去病曰‘顾方略何如耳’；上为治第，曰‘何以家为’，其气识已度越诸将矣。”

(2)不省士：不关心人。

(3)天子为遣太官赍（jī）数十乘（shèng）：武帝专门派掌管皇家膳食的官员带着几十车吃的专供霍去病。按，由此可见其受宠程度。太官，官名，掌皇帝膳食及燕享之事。赍，携带。乘，古称一车四马。

(4)重车：装载衣食的车子。余弃：吃不了扔在那。粱肉：指精美的膳食。

(5)穿域：开辟场地。蹋鞠：古代的一种踢球游戏，用以锻炼身体。军中有时也用作训练项目。

(6)天下未有称：按，此史公偏激语。在《淮南衡山列传》就载有伍被转述人们对卫青的称赞之辞，云其遇士大夫有礼，于士卒有恩，号令严明，当敌勇敢，才干绝人。

【译文】

霍去病为人不爱讲话，但有胆气果敢有决断。武帝曾想要教他孙吴兵法，霍去病说：“关键在于作战方略怎样，没必要学古代兵法。”武帝为他修建了府第，让他去看，霍去病说：“匈奴还没有消灭，现在不考虑自己的小家。”因此武帝更加喜欢看重他。但霍去病从小就在宫廷中为官，地位高贵，所以不关心部下将士。他出兵时，武帝专门派遣了掌管宫廷伙食的官员带着几十车食品专供他享用，回来后，车上很多好东西没吃完扔在那都已经坏了，与此同时士兵中却有不少人挨饿；他们在塞外的时候，士兵由于缺粮，有些人都饿得爬不起来了，而霍去病本人还依然开辟场地踢球。类似的事情很多。大将军卫青则为人仁善，很是恭敬谦让，他以温和柔顺讨好武帝，但天下人并不称道他。

骠骑将军自四年军后三年，元狩六年而卒⁽¹⁾。天子悼之，发属国玄甲军⁽²⁾，陈自长安至茂陵⁽³⁾，为冢象祁连山⁽⁴⁾。

【注释】

(1)元狩六年而卒：霍去病死时年仅二十四岁。元狩六年，前117年。

(2)属国玄甲军：即降汉后分部聚居于西北沿边五郡的匈奴铁甲军。玄甲，黑甲，铁甲。

(3)陈：排列，列队。此指列队为骠骑送殡。茂陵：武帝为自己预造的陵墓。霍去病墓在茂陵东侧五百米。

(4)为冢象祁连山：其墓从侧面周视，皆为山峰形，即所谓“象祁连山”。这也是为了纪念他破昆邪于祁连山的功绩。

【译文】

霍去病在元狩四年讨伐匈奴以后的第三年，也就是元狩六年去世。武帝哀悼他，调集了归降汉朝的匈奴铁甲军，列队从长安一直排到茂陵为他送殡，还仿照着祁连山的样子给他修筑了陵墓。

太史公曰：苏建语余曰：“吾尝责：‘大将军至尊重，而天下之贤大夫毋称焉，愿将军观古名将所招选择贤者，勉之哉⁽¹⁾！’大将军谢曰：‘自魏其、武安之厚宾客⁽²⁾，天子常切齿⁽³⁾。彼亲附士大夫，招贤绌不肖者，人主之柄也⁽⁴⁾。人臣奉法遵职而已，何与招士！’”骠骑亦放此意⁽⁵⁾，其为将如此。

【注释】

(1)“愿将军”二句：凌稚隆引杨维桢曰：“汉世士大夫率贵于荐士，故不能荐士者率受责难。”

(2)魏其、武安之厚宾客：魏其、武安，指魏其侯窦婴与武安侯田蚡，他们是武帝即位初期的两个大贵族。因当时社会尚有战国余风，故两人都养有很多门客。

(3)天子常切齿：武帝为了加强中央集权，打击封建割据，凡一切聚集私家势力与结客行侠之风，都在取缔之列。但武帝对窦婴、田蚡的养客恨得“切齿”之事史无明文。《魏其武安侯列传》中写武帝听到田蚡生前曾勾结淮南王，于是说：“使武安侯在者，族矣！”卫青所指，或指此事。

(4)“招贤绌不肖者”二句：按，即前文卫青不杀苏建，押回请武帝处置之意。

(5)放：通“仿”，仿效。

【译文】

太史公说：苏建曾对我说：“我曾指责大将军：‘您的地位权势最为尊重，天下贤士却不称颂您，希望您学习古代名将招纳贤士，请您多多努力！’大将军婉拒说：‘自从魏其侯、武安侯广招宾客以来，皇上对此切齿痛恨。让士大夫亲附自己，进贤黜不肖，这是皇上的权柄。作为臣子奉公守法尽忠尽职就行了，招贤纳士做什么呢！’”霍去病也是效仿这种做法，他们就是这样做将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