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襄子召张孟谈而告之曰^〔1〕：“夫知伯之为人^〔2〕，阳亲而阴疏，三使韩、魏而寡人弗与焉，其移兵寡人必矣。今吾安居而可？”张孟谈曰：“夫董阏于^〔3〕，简主之才臣也^〔4〕，世治晋阳^〔5〕，而尹铎循之^〔6〕，其余政教犹存，君其定居晋阳。”君曰：“诺。”……

【注释】

〔1〕赵襄子：战国初人，晋国六卿之一，名无恤，赵鞅之子。张孟谈：赵襄子的谋臣。

〔2〕知伯：名瑶，晋国六卿之一。公元前458年，他联合韩、赵、魏三家灭掉范氏、中行氏，其势最强。“知”或作“智”。

〔3〕董阏于：春秋时人，晋卿赵鞅的家臣。

〔4〕简主：即赵简子，春秋末晋国大夫，名鞅，他奠定了建立赵国的基础。

〔5〕晋阳：今山西太原南。

〔6〕尹铎（duó）：春秋时人，晋卿赵鞅家臣。

【译文】

赵襄子召见张孟谈，对他说：“知伯的为人，表面对你友好，暗中却和你保持着距离，他屡次派人和韩、魏联系，单单避开我们，看来他一定调兵攻打我们。现在我们在哪里据守为好？”张孟谈说：“那董阏于是先君简主得力的臣子，世代治理晋阳，其后由尹铎继任，他们的影响至今还保留着，你就驻守在晋阳吧。”赵襄子说：“就这么办。”……

三国之兵乘晋阳城，遂战。三月不能拔，因舒军而围之，决晋水而灌之^〔1〕。围晋阳三年，城中巢居而处，悬釜而炊，财食将尽，士卒病羸。襄子谓张孟谈曰：“粮食匮，财力尽，士大夫病，吾不能守矣，欲以城下，何如？”张孟谈曰：“臣闻之，亡不能存，危不能安，则无为贵知士也。君释此计，勿复言也。臣请见韩、魏之君。”襄子曰：“诺。”

【注释】

〔1〕晋水：在晋阳附近，今名晋河，东北流入汾河。

【译文】

知、韩、魏三家的军队开到晋阳城下，战斗就打响了。三个月没有攻下，他们就散开军队把城包围起来，并掘晋水淹城。晋阳被围困了三年，城中的人被逼得在高处搭棚架栖身，吊起锅煮饭，吃的和用的都快没了，士兵们精疲力尽。赵襄子对张孟谈说：“眼下粮缺财尽，臣民疲敝，我守不住了，想开城投降，你看怎么样？”张孟谈说：“我听说，国家将亡而不能使它保存，局势危险而不能使它安定，那就用不着重视智谋之士了。请您放弃这个打算，别再说了。我要求去见韩、魏的君主。”襄子说：“好。”

张孟谈于是阴见韩、魏之君曰：“臣闻唇亡则齿寒，今知伯帅二国之君伐赵，赵将亡矣，亡则二君为之次矣。”二君曰：“我知其然。夫知伯为人也，粗中而少亲，我谋未遂而知，则其祸必至，为之奈何？”张孟谈曰：“谋出二君之口，入臣之耳，人莫之知也。”二君即与张孟谈阴约三军，与之期日，夜遣入晋阳。张孟谈以报襄子，襄子再拜之。

【译文】

张孟谈就秘密地会见了韩、魏两国的君主，对他们说：“我听说‘唇亡齿寒’，如今知伯率领二位伐赵，赵氏即将灭亡。赵亡就会轮到二位了啊。”他俩说：“我们知道会是这样。那知伯的为人，粗暴而狠毒，我们的计谋还未成功，如被他发觉，就会大祸临头，你看怎么办？”张孟谈说：“计谋从二位口中说出，进入我的耳里，别人是不会知道的。”他们俩就和张孟谈秘密部署好部队，约定了举事的日期，夜里把张孟谈送回晋阳城内。张孟谈把情况向赵襄子汇报，赵襄子对他拜了二次以致谢。

襄子……使张孟谈见韩、魏之君曰：“夜期杀守堤之吏，而决水灌知伯军。”知伯军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知伯军而禽知伯。

【译文】

赵襄子……派张孟谈去见韩、魏两国君主说：“就在今夜杀掉守堤的人，放水去淹知伯的军营。”知伯军队忙着去救冲来的水，乱作一团，韩、魏军队从两翼夹击，赵襄子率领大军从正面进攻，大败知伯的军队，并活捉了知伯。

（《赵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