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在体,君之位也;九窍之有职(1),官之分也。心处其道,九窍循理;嗜欲充益,目不见色,耳不闻声。故曰上离其道,下失其事。毋代马走,使尽其力;毋代鸟飞,使弊其羽翼(2);毋先物动,以观其则。动则失位,静乃自得。
【注释】
(1)九窍:口、鼻、耳、目等人体器官的九个孔穴。
(2)弊:废弃。
【译文】
心脏在人体的作用,犹如一国之君的地位;各种器官的功能,犹如百官的不同职分。心脏运转正常,各器官就能合理运作;如果心中充满欲望,人的眼睛就分不清颜色,耳朵就听不清声音。所以说上面背离正道,下面就会丧失职事。不要代马行走,而要让其使用力气;不要替鸟飞翔,而要让它施展羽翼;不要先物而动,要观察其规律。躁动就会失掉本位,沉静才能得其规律。
道,不远而难极也,与人并处而难得也。虚其欲,神将入舍(1);扫除不洁,神乃留处。人皆欲智而莫索其所以智乎(2)。智乎,智乎,投之海外无自夺(3),求之者不得处之者(4)。夫圣人无求之也,故能虚无。
【注释】
(1)神:与“道”所指相同。
(2)乎:此“乎”字为衍文。
(3)投之海外无自夺:意思是有了智慧无论到了哪里,智慧都不会被夺取。
(4)求之者不得处之者:指追求智慧的人不知道如何拥有智慧。
【译文】
道在不远的地方却难以企及,与人共处却难以获得。荡涤欲望,神奇的道将会来临;扫除欲念,神奇的道将会停驻。人们都想获得智慧,却没有探究过怎么获得智慧。智慧啊,智慧啊,有了你走到天涯海角别人也夺不走你,追求你的人却不知道如何拥有你。圣人正是没有追求它,所以能够达到虚静。
虚无无形谓之道,化育万物谓之德,君臣父子人间之事谓之义(1),登降揖让、贵贱有等、亲疏之体谓之礼,简物、小大一道,杀僇禁诛谓之法(2)。
【注释】
(1)义:尹注“人间各有宜也”。
(2)僇:通“戮”。
【译文】
虚无没有形状的称之为道,孕育万物的称之为德,君臣父子之间的关系称之为义,升降礼让、贵贱等差、亲疏远近的关系称之为礼,繁简、大小的统一标准以及禁令杀戮的章程称之为法。
大道可安而不可说。真人之言(1),不义不顾(2),不出于口,不见于色,四海之人,又孰知其则?
【注释】
(1)真人:道家理想中得道的高人。
(2)不义不顾:一说“义”当为“俄”,意为偏斜。“顾”当为“颇”,偏颇。
【译文】
大道只可安然处之而不可言说。合道之言既不固执也不偏颇,道说不出口,也不表现在形色上,四海之内有谁知道它的规律呢?
天曰虚,地曰静,乃不伐(1)。洁其宫(2),开其门(3),去私毋言,神明若存。纷乎其若乱,静之而自治。强不能遍立,智不能尽谋。物固有形,形固有名,名当,谓之圣人。故必知不言(4),无为之事,然后知道之纪。殊形异埶(5),不与万物异理,故可以为天下始。
【注释】
(1)伐:当为“忒”,据文意改。
(2)宫:这里指心,尹注“宫者心之宅”。
(3)门:尹注“谓口也”。
(4)不言:一说当为“不言之言”。
(5)埶:同“势”,形态,姿势。
【译文】
天是虚空的,地是沉静的,它们不会有差错。洁净内心,开放感官,去除私欲,不用言说,神奇的领悟仿佛出现了。万事万物纷纭烦乱,只有虚静才能使其有条不紊。再强大也不能解决所有事情,再聪明也难以考虑尽善尽美。事物有其本来的形状,其形状自有本来的名称,能使名称得当的就是圣人。所以,一定要领会不可言说的话语,以及不用去做的事情,才能知道道的本质。万物虽然千差万别,但是道理却没有什么不同,明白这一点才能治理天下。
人之可杀,以其恶死也;其可不利(1),以其好利也。是以君子不怵乎好,不迫乎恶,恬愉无为,去智与故。其应也,非所设也(2);其动也,非所取也。过在自用,罪在变化。是故有道之君(3),其处也若无知,其应物也若偶之。静因之道也(4)。
【注释】
(1)其可不利:疑有讹误。大意是人可以不求利。
(2)设:设想,谋求。
(3)有道之君:据后文当为“有道之君子”。
(4)静因之道:排除主观的嗜欲成见,完全依照客观事物自身的规律行事。静因,虚静与因依。
【译文】
有些人可以一时间不去求利,因为他们贪生怕死;有些人可以一时间不去求利,因为他们贪图私利。所以,君子不为喜好所诱惑,不为邪恶所威胁,恬淡无为,他荡涤了巧智与世故。他应对处事,不是为了有所谋求;他行动处事,并非为了有所获取。人的过失在于过于自负,人的罪过在于善变。所以有道的君子居处的时候无知无识,应对外物的时候好像在配合对方。这是虚静因循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