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简称《药师经》,是佛教净土信仰的重要经典之一。依《药师经》而建立的药师法门是使众生消灾免难、求获福报、自利利他、觉悟成佛的修行法门。《药师经》的救世济人精神曾对中国佛教的普及与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至今汉地佛教寺院早晚课诵或一些佛事当中,均要称念“南无消灾延寿药师佛”。同时,《药师经》与药师法门也是密宗的重要经典与修行方式之一。
一 《药师经》的传译
关于《药师经》的经名,据释迦牟尼佛说有三个:一、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二、十二神将饶益有情结愿神咒;三、拔除一切业障。现在流通的经文,一般以第一名称为经题。因为拔除一切业障,就是药师如来本愿功德之力;十二神将的饶益有情,也是护持药师如来的功德法,而令有情获得此功德的法益。所以以本摄末,立名为《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本经传来中国,共有五次翻译。第一译,在六朝之初,为东晋帛尸梨密多罗三藏所译,经名“佛说灌顶拔除过罪生死得度经”。但此译并无单行本,而是附于《佛说灌顶大神咒经》中。灌顶经属于密部的法典,有十二卷,本经为最后一卷。尸梨密多罗,此云吉祥友;帛,是龟兹国的王家姓,因此可以断定帛尸梨密多罗为龟兹王族。帛尸梨密多罗是在中国汉地最早翻译密教经典的三藏法师。永嘉年间来华,适逢战乱,渡江止于建康建初寺。以天资高朗,风神超迈,为王导所钦服,由是名声日显,贤达争与缔交。初时江东未有咒法,乃译《孔雀王经》,明示诸神咒。又传授弟子高声梵呗之法,传响迄今不绝。从本经初译的历史也可看出《药师经》与密宗有着很深的渊源。
第二译,是刘宋慧简法师所译,名为《药师琉璃光经》,今已失传。慧简,又作惠简,籍贯、世寿、生平事迹均不详。古人认为此译文并不十分圆满,但据古《大藏》目录中尚载其名,而达摩笈多第三译之《序文》中,亦叙述其事,故信有此译。
第三译,为隋炀帝时达摩笈多译,名《佛说药师如来本愿经》,经本现存。达摩笈多,此云法藏或法护,他曾译出无著的《摄大乘论》、《金刚经论》,可说是一位唯识学者。但此译非他一人独译,还有助译人,所以题为达摩笈多等译。
第四译,即现今的《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一卷,收于《大正藏》十四册,唐朝三藏法师玄奘所译,本书译注主要依据该本。通行本一般在八大菩萨临终护佑一节,依据帛尸梨密多罗译本,补入八大菩萨名号,即文殊师利菩萨、观世音菩萨、得大势菩萨、无尽意菩萨、宝坛华菩萨、药王菩萨、药上菩萨、弥勒菩萨。
玄奘(600—664),俗姓陈,名祎,洛州缑氏(今河南偃师县缑氏镇)人。玄奘在中国佛教史上是一位有着多重贡献的高僧,在世界文化传播史上也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玄奘少年出家,曾游学各地,遍访名师,几乎穷尽了各家学说,深感中土诸师说法不一,验之于佛典经论,也是异说纷纭,使人莫知适从。他特别对当时流行的摄论和地论两个学派关于佛性的不同说法而感到迷惑。为此,他“誓游西方,以问所惑”,决心到印度去求法。经过漫长而艰苦的旅程,前后历经数十个国家,终于来到了佛教的发源地印度,并于贞观七年(633)到达了他西行求法的主要目的地那烂陀寺。经过五年“晨夕无辍”的刻苦钻研,玄奘在那烂陀寺被推为精通佛教经、律、论三藏的十德之一。贞观十九年(645),玄奘满载着名震五印度的声誉,携带大批经像,回到了长安。他西行求法,往返十七年,行程五万里,“所闻所履,百有三十八国”,其中“亲践者一百一十国,传闻者二十八国”,带回大小乘佛教典籍五百二十夹,六百五十七部,此外还有大量的佛像、舍利等。一路见闻后由玄奘口述、辩机编成著名的《大唐西域记》十二卷,这是一部记载西域各国风土人情、物产和宗教状况的不朽著作,素为学术界所重视。玄奘回国后的二十年间,共译出各类佛典七十五部,一千三百三十五卷,占唐代新译佛经的一半以上。其中主要的有大乘空宗的根本经典《大般若经》六百卷和集瑜伽学之大成的《瑜伽师地论》一百卷等。玄奘还把中国的《老子》和流行于中国的《大乘起信论》等由汉文译为梵文,传入印度。玄奘学识渊博,精通佛教各家之说,且兼通梵汉语言文字,因此,他的译经质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在中国译经史上开创了一个新时代。后人一般都把鸠摩罗什以前的译经称“古译”,把罗什以后的译经称为“旧译”,而把玄奘的译经称为“新译”。玄奘虽然名列中国佛教史上“四大译师”之一,但他的译经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在质量上都超过了其他人。
第五译,是唐武则天时代的义净法师所译,大约比玄奘法师晚二三十年。义净(635—713),俗姓张,名文明,唐齐州(今山东济南)人,一说范阳(今北京西南)人。十四岁出家,十五岁就“仰法显之雅操,慕玄奘之高风”,立志西行求法。义净法师从广州出发,循海路经越南、锡兰等地,也经历许多艰难始达印度,遍访全印的著名学者。回国后译出此经,名《佛说药师琉璃光七佛如来本愿功德经》,共二卷,内容较前四译为广。
本经的前四译,内容大致相同,只有义净译稍异。前者只说药师净土,义净译则有七佛净土。如经中说:“东方去此,过四殑伽河沙佛土,有世界名曰无胜,佛号善名称吉祥王如来”,乃至“东方去此,过九殑伽沙佛土,有世界名善住宝海,佛号法海胜慧游戏神通如来”。这其中六段,都与前四译不同。而关于药师如来净土的介绍,就与前四译基本相同。但同中又有稍异:一、前四种译本,在佛宣说神咒之后,只说大众得闻药师佛名而获利益,义净译则说闻七佛名而得益;二、义净译本中药叉神将闻七佛名号发愿护法,即时诸人众起,七佛应召来会证明其事等文,为其余译本所无;三、义净译多了七佛说咒,名定力琉璃光;四、玄奘译本中没有金刚及梵释诸天各说咒语。现存所依的玄奘译本,其中药师如来所说的神咒一段,也是从义净译本中录出而插进去的。但帛尸梨密多罗译本中有咒语,不过不是在当中,而是附于经末。《药师经》的传译过程从一个侧面说明佛法的流行与传播是因地而异、因时而异的。比如佛灭度百年后,小乘勃兴,大乘隐晦。佛灭度后五百至八百年间,大乘盛行,密教还不大兴盛,后来才慢慢活跃起来。本经的第一译者帛尸梨密多罗三藏,是龟兹人,密法早就流传在龟兹,所以他就编译了《大灌顶神咒经》。义净到印度时,正是印度密典盛行的时代,故义净三藏译出的本经,密宗的色彩较重,玄奘及达摩笈多等则较少。
此外,《药师经》在西藏还有两种译本,内容分别相当于玄奘译本和义净译本。历代以来《药师经》的注疏有实观的《药师本愿经义疏》三卷,窥基、靖迈、神泰、遁伦、憬兴等诸师的《药师本愿经疏》各一卷,太贤《药师本愿经古迹》二卷等。近现代以来的佛教界大德十分注重对药师法门的弘扬,如太虚大师著有《药师本愿经讲记》,印顺法师著《药师经讲记》,吴立民居士著《药师经法研究》等。比较通俗地解说《药师经》的有南怀瑾讲述的《药师经的济世观》。本书在译注体例与内容上主要参考了蒲正信的《药师经注释》。
《药师经》的主要内容是:卷首叙述佛在广严城乐音树下,对曼殊室利叙说药师如来之十二大愿,并说药师如来之净土是在过东方十殑伽沙等佛土之净琉璃世界,其功德庄严如西方极乐世界。若堕恶道者,闻此如来名号,则得生人间。又,愿生西方极乐世界而心未定者,若闻此如来之名号,则命终时将有八大菩萨乘空而来,示其道径,使其往生彼国。其次,经文又叙述救脱菩萨对阿难说续命幡灯之法,谓修此法可以起死回生。且谓若遭逢人众疾疫、他国侵逼、自界叛逆、星宿变怪、日月薄蚀、非时风雨、过时不雨等各种灾难时,如能供养药师如来,则国界得以安稳,自身可免于九种横死云云。最后,十二神将发愿护持药师经法,护卫流通药师经典,持念药师名号,供养药师佛的众生,使其脱离苦厄、满足所愿,并叙说了结结满愿之法。
二 药师佛与药师信仰
药师,梵名Bhaiṣajya-guru,音译作鞞杀社窭噜,又作药师如来、药师琉璃光如来、大医王佛、医王善逝、十二愿王。为东方净琉璃世界之教主。此佛于过去世行菩萨道时,曾发十二大愿,愿为众生解除疾苦,使具足诸根,导入解脱,故依此愿而成佛,住净琉璃世界,其国土庄严如极乐国。此佛誓愿不可思议,若有人身患重病,死衰相现,眷属于此人临命终时昼夜尽心供养礼拜药师佛,读诵药师如来本愿功德经四十九遍,燃四十九灯,造四十九天之五色彩幡,其人得以苏生续命。此种药师佛之信仰自古即盛行。
药师佛之形像,据药师琉璃光王七佛本愿功德念诵仪轨供养法载,左手执持药器(又作无价珠),右手结三界印,着袈裟,结跏趺坐于莲花台,台下有十二神将。此十二神将誓愿护持药师法门,各率七千药叉眷属,在各地护佑受持药师佛名号之众生。又一般流传之像为螺发形,左手持药壶,右手结施无畏印(或与愿印),日光、月光二菩萨胁侍左右,并称为药师三尊。此二胁侍在药师佛之净土为无量众中之上首,是一生补处之菩萨。亦有以观音、势至二菩萨为其胁侍者。此外,或以文殊师利、观音、势至、宝坛华、无尽意、药王、药上、弥勒等八菩萨为其侍者。
现代谈到药师,只是配药的人,而古代却不然,药师与医生的含义一样。佛法中常称佛陀为无上医王或大药师,因佛能治疗一切众生的种种疾病。众生的疾病不外乎身心两方面,生理上有三种病—老、病、死;心理上也有三种病—贪、嗔、痴。佛陀出世救济众生,即是为了拔除众生身心的种种病患,故赞叹佛为大医王、大药师。因此,佛教中含有崇高意义的药师一名,绝非世俗所云之配药人。
什么是病?什么是药?病,即是由于不调和所起的现象。如佛经中说:“一大不调,百一病生。”人的身体,某一部分不调和,即会有病,更会影响到全身的不调和。心的不调也是这样,我们心理若是有了反常现象,或是有了某种烦恼,便会牵连至全部精神的不安。有病即有苦,所以种种灾难、种种苦痛,无一不是导源于冲突不和而产生的病态。众生有病,便需治之以药。世间的医药以及政治法律等,都可说是药;但在佛法中,药就是佛法—法药。唯有佛法方能疗治一切疾病。病有身心、家庭、团体、国家、世界等不同病态;凡能够减除苦痛,使苦痛变成安乐的,都是药,因此可说世间什么都是药,处处都有药。问题在用药的人是否理解药性,会不会应病与药。佛法是不定法,众生有种种病,佛就用种种法药去对治,因为佛法是依众生的病而施设的,所以说众生有八万四千烦恼,佛说八万四千法门,有了什么病,就治以什么药。药师,本可为一切佛的通称,佛都是善治众生病的。佛体察众生的种种病情,能施设运用种种法药:有人天法药、小乘法药,以及自利利他的菩萨法药等。就这个意义上来说,一切诸佛都是无上医王,都是大药师。不过东方净土的如来,特别重视消灾免难,特重于治理众生身病,所以特以药师为名。
所谓琉璃光,也是药师佛的名字。此中所说的琉璃,是梵语薜琉璃的略译,是一种宝物。颜色如万里无云的碧空,又如澄清深澈的海水,体质坚固,如金刚石,为极稀有的珍宝。这是以琉璃宝的光辉、明净来比喻佛德,所以东方药师佛,又以琉璃光为名。佛与菩萨,皆是依德立名。但佛德崇高,没有完美适当的,所以只能从佛(自利或利他)德的某特性,或用譬喻来勉强诠释。琉璃光的含义,略有两点:
首先,依众生的心境说。本经以东方佛土为净琉璃世界,佛名琉璃光如来。辅佛宣扬正法的,是日光遍照和月光遍照二菩萨,同样是以名喻德,比喻二菩萨度化众生如日月行空,普照一切。众生—人类在生死轮回的过程中,都有一种向上向光明的趣向和要求,佛陀随应众生的心境,也就以明净的青天与日月,表征如来的德性。世间的光明,无过于日光和月光。此二种光明,同是清净的,象征希望与幸福。日光是温暖、富有热情的,一切在日光朗照下,都能明显地发露出来。这喻如智慧的光明,能给予世间以热力,能透过蒙昧,灼照一切,通达世间法与出世法的真相。月光是清凉、安宁、幽静的,在黑夜中放出皎洁清辉,引导人们走上正路,避诸险难,具有大悲慈济的意义。光和热,能够激发人们奋发向上;清凉与宁静,足以陶冶我们的性灵,获得自在与安定—这都是人生所必须的。可见,向上向光明的趣求,是人类普遍的本能和共同的希望,因此药师法门,即以青天与日月的光明,表征佛菩萨的功德,显示人类最高的理想界。
其次,依佛陀的证境说:琉璃光,即佛的自觉境界,以如如智契如如理,在平等一法界中,显发无边光明(清净功德),朗耀皎洁,平等无差别,不是混混沌沌漆黑一团,故喻佛的自证境为琉璃光。佛果的圆满境界,不可思议,不可言说,所以经中每以菩萨的因德,表达如来的果德。如毗卢遮那佛(也是光明遍照意),以文殊、普贤二大士,表彰佛陀的大智与大行。或以四大菩萨,表彰佛的悲(观音)、智(文殊)、行(普贤)、愿(地藏)。本经以日光遍照、月光遍照二菩萨,表彰药师佛的大智慧(日)与大慈悲(月),如日月光辉遍照世间,普济一切。如来所有的无量无边功德,在这两大菩萨的德性中,充分地表现出来。
药师信仰与药师法门是基于《药师经》中所叙述的药师佛的本愿功德(包括十二大愿)而建立佛教修行法门。
所谓本愿功德,愿是愿欲,本愿即菩萨在修行时期所发下的誓愿,将来成佛道时成就什么样的净土。“本”的涵义是因,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对于佛果而言,菩萨的阶位称为因地,或称因位。“本”还有根的涵义。菩萨心胸广大,誓愿无量,但以此愿为根本,故曰本愿。本愿的特点不是今世发愿今世成就,而是经过生生世世的修行才能实现的愿望。一般来说,本愿又分总愿与别愿两种。总愿是一切佛、菩萨共同的本愿,即四弘誓愿: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此四弘誓愿是菩萨所立,凡是大乘行者皆宜牢记和实践,可以简单概括为“上求菩提、下化众生”两句,是大乘佛教的根本精神。所谓别愿,即佛、菩萨由各自之意乐所立之誓愿。如阿弥陀佛有异于他佛之四十八愿,药师佛亦有十二愿。
本愿思想来源于佛菩萨的本生故事。在较早传译至中国的般若类经典,如《道行般若》与《放光般若》中,便出现了本愿思想的萌芽。在本生故事中,主要宣扬菩萨修行佛法,难行能行、难忍能忍,以至于能够舍身布施。在般若类经典中,菩萨修行六波罗蜜,为的是征服内心的私欲,解脱一切痛苦与恐怖,同时由此功德立愿,在将来所建设的净土中,从一开始就没有痛苦、怖畏与不如意。这样一个国土,没有禽兽、盗贼,饮食充足随意,人民健康无病,没有嗔恚、愚痴,人人奉行十善、修学佛法。本愿所描绘的内容,便是一个安全、慈善、富足、洁净的净土蓝图。
随着总愿性质的本愿的产生,别愿性质的本愿纷纷出现。如阿弥陀佛的四十八愿、阿
佛的二十愿、弥勒菩萨的奉行十善愿,以及文殊、普贤、观音、地藏等大菩萨所发的不同誓愿,不胜枚举。其中,药师佛的十二大愿是其中别具一格、内容丰富,影响较大的本愿信仰之一。药师佛的十二大愿分别是:
第一大愿:愿我来世,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自身光明,炽然照耀无量无数无边世界,以三十二大丈夫相,八十随形,庄严其身,令一切有情,如我无异。
第二大愿: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网庄严,过于日月;幽冥众生,悉蒙开晓,随意所趣,作诸事业。
第三大愿:愿我来世,得菩提时,以无量无边智慧方便,令诸有情,皆得无尽所受用物,莫令众生有所乏少。
第四大愿: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诸有情行邪道者,悉令安住菩提道中;若行声闻、独觉乘者,皆以大乘而安立之。
第五大愿: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有无量无边有情,于我法中修行梵行,一切皆令得不缺戒,具三聚戒,设有毁犯,闻我名已,还得清净,不堕恶趣。
第六大愿: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诸有情,其身下劣,诸根不具,丑陋顽愚,盲聋喑痖,挛躄背偻,白癞颠狂,种种病苦,闻我名已,一切皆得端正黠慧,诸根完具,无诸疾苦。
第七大愿: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诸有情,众病逼切,无救无归,无医无药,无亲无家,贫穷多苦,我之名号一经其耳,众病悉除,身心安乐,家属资具,悉皆丰足,乃至证得无上菩提。
第八大愿: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有女人,为女百恶之所逼恼,极生厌离,愿舍女身。闻我名已,一切皆得转女成男,具丈夫相,乃至证得无上菩提。
第九大愿:愿我来世,得菩提时,令诸有情,出魔
网,解脱一切外道缠缚;若堕种种恶见稠林,皆当引摄置于正见,渐令修习诸菩萨行,速证无上正等菩提。
第十大愿: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诸有情,王法所录,绳缚鞭挞,系闭牢狱,或当刑戮,及余无量灾难凌辱,悲愁煎逼,身心受苦;若闻我名,以我福德威神力故,皆得解脱一切忧苦。
第十一大愿: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诸有情,饥渴所恼,为求食故,造诸恶业,得闻我名,专念受持,我当先以上妙饮食,饱足其身;后以法味,毕竟安乐而建立之。
第十二大愿: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诸有情,贫无衣服,蚊虻寒热,昼夜逼恼;若闻我名,专念受持,如其所好,即得种种上妙衣服,亦得一切宝庄严具、华鬘涂香,鼓乐众伎,随心所玩,皆令满足。
总的来看,药师佛的十二大愿包括了正报庄严、身光破暗、智慧资生、导入大乘、得戒清净、得身健美、安康乐道、转女成男、魔外归正、解脱忧苦、得妙饮食、得妙衣服等十二个方面的内容。《药师经》的大量篇幅、药师佛的根本大愿主要是与解脱众生的现世疾苦、获得现世利益联系在一起的。药师佛的十二大愿,全是从现实问题出发,而且主要是为贫困者着想。早期佛教(包括原始佛教与部派佛教)从对人生的体察,多属生老病死的自然过程和自然现象,追求的是个人烦恼生死的解脱,而较少关注社会问题,尤其是贫困问题。《药师经》以净土为号召,将佛教的关注点从社会上层转向下层民众和现实生活,为佛教的信仰开辟了更深厚的土壤。《药师经》对贫困生活的体察很细致,解决的方法也很实际。例如第十一大愿,对穷人因为饥寒交迫所逼迫不得已而犯罪,就给予了很大的同情。经中并没有给贫寒者定罪,而是首先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然后再为他们说法,令其弃恶从善。
《药师经》的另一大特点是对身心健康的重视与疗救众生疾苦的承诺。《药师经》的大量篇幅、药师佛的根本大愿主要是与解脱众生的现世疾苦、获得现世利益联系在一起的。从古至今,健康都是人类幸福生活最根本的保证。世界卫生组织对人的健康定义是“不但没有身体的缺陷和疾病,还要有完整的生理、心理状态和社会适应能力”,药师佛的大愿首先满足了人们治愈身心疾病的基本欲求。药师佛、日光月光两大菩萨、文殊师利、观世音、大势至、无尽意、宝坛华、药王、药上、弥勒等八大菩萨及十二护法神将仿佛组成了一支治病救人的医疗队伍,以无量广大的悲心与神通,为处于疾病困厄中的众生带来一线光明。当然,药师佛的大愿并非仅限于治疗疾病,而是涵盖了人类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的诸多方面,如饮食、衣服、住所、生育、教育、事业等等,而最重要的是,营造了一个和谐圆满的修学环境,渐渐引导人们解脱轮回,趣向菩提。从这一点来说,药师净土与西方净土的旨归别无二致。而对于世间未能忘怀名利的人,未能深厌男女情欲、美食、欲望的人,如果要他们去修习西方净土往生法门,则往往因为众生身修净土而却心恋世间,终未得到多大的受用。就不离欲而成佛智的角度来看,修习药师佛的法门来得更加简单有效。修行者只要凭着信心,精进不懈,久而久之,也定可以随愿成就。救人祛病、延年益寿、而且更能于一切成就处直趋菩提、永不退转,又何乐而不为呢?
三 《药师经》的影响
《药师经》及东方净土信仰是中国佛教净土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佛教的净土信仰当中有两处特别殊胜的净土:一个是位于我们生活的娑婆世界以西的西方极乐净土;另一个在我们这个世界以东,药师佛的东方琉璃净土。西方净土的教主阿弥陀佛,在因地发四十八大愿,令众生来世往生极乐;而东方净土的药师如来,在因地发了十二大愿,更为重视人生的现世快乐。所以在佛教徒中自然形成这样一种观念:往生西方念阿弥陀佛,消灾延寿念药师如来。西方净土的弘扬,一向为教界所重视,相关典籍可谓汗牛充栋;而东方药师法门却鲜少有人提倡,这方面的著述更寥寥无几。这一现象也使得社会对佛教产生了诸多误会,认为信佛但求来世快乐而不重视现世的人生,甚至认为佛教乃逃避现实的宗教。近代佛教领袖太虚大师为改变人们这种错误认识,大力提倡人间佛教,并亲自讲解过《药师经》,认为可以依药师法门创建人间净土。太虚大师之所以特别重视对《药师经》的弘扬有三方面的理由:
一、近现代人类社会重视现生安乐。现代人类所重视的是现实的人生,要求现实生活得理想、安乐。佛法所说的乐,大抵有三种:一曰现法乐、二曰后世乐、三曰究竟解脱乐。世间众生有种种苦痛的煎迫,因此离苦得乐是众生内在的最根本的需求,而所有的安乐归纳起来,总不外乎现生乐、后世乐、或是究竟解脱乐。然而,众生的根性各异,生活于不同的时空里,其所企求的安乐境界也就有所不同。有的众生倾向后世乐,有的众生要求究竟解脱乐,而现代人类则特别重视现法乐。释迦牟尼开创佛教,是为了使众生同证究竟解脱乐,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佛法的基本精神是出世的。但是,由于众生的要求不同,若仅说究竟解脱乐,便不能普应乐求不同的广大众生,因此释迦牟尼佛又开示了东方净土的药师法门,与西方净土的弥陀法门。一般以为药师佛是延生的,阿弥陀佛是度亡的,其实这是通俗的说法。若根据佛法的正义来说,东方药师琉璃光如来的净土法门,是适应一类众生希求的现生乐;西方阿弥陀佛的净土法门,则是适应另一类众生所希求的后世乐。但这二者,同以净土为方便,引导趣入大乘,得究竟解脱为终极。
二、东方净土与中国文化相契合。释迦牟尼佛所开示的东方净土与西方净土二大法门,是意味深长的。释迦牟尼佛出生于印度,从地理方位上看,印度以西的人,多倾向类似弥陀净土的思想,印度以东的人,又多类似药师净土的精神。这是说,从印度向西去,人民的宗教思想,无论伊斯兰教还是基督教,总是信仰一神,死后求生于天国,重于信仰及后世乐。从宗教学的角度来看,印度以西的国家,其宗教信仰方式,大多类似于佛教所宣扬的极乐净土,特别重视后世乐。印度以东的国家,如中国则不然。重视现世现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突出特点,对外来的佛教也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如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中国文化注重现生乐的特点与《药师经》济世救人的净土理念不谋而合,因此此经的思想最能契合中国人心。
三、药师法门与人间净土。所谓的人间净土,就其实质而言,就是要把出世的佛教改造为入世的佛教,把佛教的出世法与世间法更加紧密地结合起来。太虚大师说“今此人间虽非良好庄严,然可凭各人一片清净之心,去修集许多净善的因缘,逐步进行,久之久之,此浊恶之人间便可一变而为庄严之净土;不必于人间之外另求净土,故名为人间净土”(《建设人间净土论》)。他在讲述《药师经》时,着意强调药师佛东方净土“生”的意味,指出,过去偏重于荐魂度鬼的佛教,应该一变而为资养现实人生的佛教。此资生的佛教,即为释迦牟尼佛于《药师经》中所托付的药师法门。这对于过去专重度亡的佛教,有着补偏救弊的作用,因此应“依药师琉璃世界建立新中国及人间净土”。历史上对药师法门的提倡,大抵重在消灾延寿,却不知药师如来在过去生中,曾发菩提心,发广大愿,行大悲行,而后才成就无上佛果,成就清净光明的琉璃世界。如今修习药师法门,应该一面祈求药师如来恩德的加被,一面依佛因地所发的大愿,所行的悲行,躬行实践,以资自净化他,完成人间净土。能依此大愿去实行,不但个体小小灾难可以消除,就是整个国家社会甚至整个世界,也可转为庄严净土。
四 《药师经》与密教
《药师经》是通于显、密与净、密的一部经典,其与密教的关系尤为密切。
首先了解一下净土法门与秘密法门的关系。密宗与净土宗之所以能够兼容,是因为都属于佛教当中的“果上法门”。佛教各个宗派多就凡夫的因位而演说一切诸法,如台、贤、禅、律等皆以因行凭自力升进,唯独净、密二宗乃凭果德他力之加持。净土往生根本凭借的是佛陀愿力,密宗成佛仗持的是大日如来(或其他本尊)的甚深法力。净土宗以念佛与修净业作为往生资粮,密宗的三密相应虽然复杂些,但与他宗的累世苦修相比还是容易些,因此二者都属于佛法修行当中的“易行道”。在过去,有些净土行者,不满意密教;而密教学者,也多少轻视净土;其实净与密,关系最为密切,其性质也最为接近。比如本经,若除却咒语,便纯粹是净土法门;加上了咒语,便又通于密部。又如阿弥陀经,是纯净土法典,但普遍流行的往生咒,即“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就通于密部。不论净土或密教,佛或本尊,其加被力最受重视。修行者对于佛或本尊的不可思议力,更须具足充分的信心,绝不容许有丝毫的疑念。密部的念咒和净土的念佛,同是以口发音声,作为修行的方便。
在诸多净土经典之中,《药师经》的密教色彩尤为浓郁。《大藏经》中有关药师法门的经典主要集中在密教部,如唐金刚智译《药师如来观行仪轨法》、唐不空译《药师如来念诵仪轨》、唐一行撰《药师琉璃光如来消灾除难念诵仪轨》、元沙制巴译《药师琉璃光七佛本愿功德经念诵仪轨》及《供养法》、清工布查布译《药师七佛供养仪轨如意王经》等。近世弘扬药师法门的藏传佛教大师有诺那上师传授的《药师琉璃光王修持仪轨》、贡嘎上师传授的《药师琉璃光如来修持仪轨》及《薰修药师忏仪》等等。
许颖
2016年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