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觏

李觏（1009—1059），字泰伯，建昌南城（今属江西）人。屡试不第，遂以传道授徒自任，在后世总结出的北宋儒学传承体系中具有相当地位，世称“旴江先生”，有《旴江集》传世。李觏在学术方面贡献突出，在文学创作上主张经世致用，其文也大多与弘扬教化、育人传道有关。

袁州州学记

本文详细记叙了袁州州学在官绅士民各方的合力协作下，最终得以建成的过程，尤其是借建成后的祭礼上李觏（ɡòu）自己的讲话，表达了儒学对于维系人心辅助政治，维护社会稳定等方面的重要功能，勉励各位学生树立经国济民大志，勿贪图眼前小利。文章结构清晰，意旨明确。此后的南宋和元代，出现了一大批类似的建立州学县学的记文，而此文堪为代表。

皇帝二十有三年[3421]，制诏州县立学。惟时守令有哲有愚，有屈力殚虑，祗顺德意[3422]；有假官借师，苟具文书。或连数城，亡诵弦声。倡而不和，教尼不行[3423]。

【注释】

[3421]皇帝：指宋仁宗。这一年是庆历五年（1045）。

[3422]祗（zhī）：恭敬。

[3423]尼（nì）：阻止。

【译文】

宋仁宗皇帝继位二十三年时，颁下诏书，命令每州每县都要设立学校。当时的州县长官，有的贤能，有的昏昧，有人尽心竭力，恭敬地顺从皇帝的旨意；有人却徒有官师之名，随便写个奉诏文书敷衍塞责。以致有些地区一连几座城邑，都听不到读书的声音。皇帝倡导而地方官却不应和，教化受到阻碍而不能推行。

三十有二年，范阳祖君无泽知袁州[3424]。始至，进诸生，知学宫阙状，大惧人材放失，儒效阔疏，亡以称上意旨[3425]。通判颍川陈君侁[3426]，闻而是之，议以克合[3427]。相旧夫子庙陿隘不足改为[3428]，乃营治之东。厥土燥刚，厥位面阳，厥材孔良[3429]。殿堂门庑，黝垩丹漆[3430]，举以法[3431]。故生师有舍，庖廪有次。百尔器备，并手偕作。工善吏勤，晨夜展力，越明年成。

【注释】

[3424]范阳：县治在今河北涿县。祖君无泽：即祖无泽。袁州：治所在今江西宜春。

[3425]亡（wú）：没有，无。

[3426]通判：官名。宋代州、府置通判与知州、知府共理政事。陈君侁（shēn）：即陈侁，字复之。

[3427]克合：指观点一致。

[3428]陿（xiá）：同“狭”。

[3429]孔：很。

[3430]黝垩（è）丹漆：漆成黑红各种颜色。垩，白土，用来刷墙。

[3431]举以法：按照规矩。

【译文】

宋仁宗继位的第三十二年，范阳人祖无泽君出任袁州知州。他刚上任，就召见当地儒生，了解到州里学宫残阙破败的情况，非常担心长此以往会使人才散失，儒学的功效也日渐削弱，不符合皇帝的旨意。本州通判颍川人陈侁君听说后，很赞同祖无泽的见解，两人讨论后意见很一致。他们看到旧的夫子庙地方狭窄，无法改建学宫，于是就商定在它的东面营造新的学宫。那里的土地干燥坚硬，地势向阳，使用的材料也很精良。学宫的殿堂、大门、走廊，涂上黑色的粉和红色的漆，都按照前代的法度。因为这样，儒生和老师都有了自己的屋舍，厨房和库房也都排列齐整。各种器具都准备齐全，大家便协力破土动工兴建学宫。由于工匠技艺娴熟，官吏督促勤快，白天黑夜不停地施工，过了一年学宫便建成了。

舍菜且有日[3432]。旴江李觏谂于众曰[3433]：惟四代之学，考诸经可见已。秦以山西鏖六国[3434]，欲帝万世，刘氏一呼而关门不守，武夫健将卖降恐后，何耶？《诗》、《书》之道废，人惟见利而不闻义焉耳。孝武乘丰富[3435]，世祖出戎行[3436]，皆孳孳学术。俗化之厚，延于灵、献[3437]。草茅危言者[3438]，折首而不悔，功烈震主者，闻命而释兵。群雄相视，不敢去臣位，尚数十年。教道之结人心如此。今代遭圣神，尔袁得圣君，俾尔由庠序践古人之迹[3439]。天下治，则谭礼乐以陶吾民[3440]；一有不幸，尤当仗大节，为臣死忠，为子死孝。使人有所赖，且有所法，是惟朝家教学之意。若其弄笔墨以徼利达而已，岂徒二三子之羞，抑亦为国者之忧。

【注释】

[3432]舍菜：入学之初祭祀先圣先师的一种仪式。舍，通“释”。

[3433]旴（xū）江：又名“汝水”，在今江西东部。谂（shěn）：规谏。

[3434]山西：崤山以西。崤山在今河南洛宁西北。鏖（áo）：激战。

[3435]孝武：西汉武帝。

[3436]世祖：东汉光武帝。

[3437]灵、献：东汉灵帝、献帝。

[3438]草茅：代指在野之人。

[3439]庠（xiánɡ）序：指学校。殷代称“庠”，周代称“序”。

[3440]谭：光大。

【译文】

学宫开学祭祀孔子的日子已经选定，旴江人李觏劝勉大家说：虞、夏、商、周四代兴建学校、教化百姓的事，只要考查一下经书就可以知道了。秦国凭借崤山以西的实力，通过激烈战斗击败关东六国，一统天下，还想万代称帝，可是刘邦率领军队振臂一呼，函谷关的关门便守不住，秦国的许多武臣勇将，都争着献关投降，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秦国废弃了《诗》《书》的道理，使得人们只贪图私利却不顾仁义道德。汉武帝刘彻在国富民安的时代登基，汉光武帝刘秀出身在军队里，他们都认真地提倡学术，不倦地推行儒道。汉朝风俗教化淳厚，一直延续到汉灵帝、汉献帝的时代。当时，那些身处草莽而敢大胆直言向皇帝进谏的人，虽然招来杀身之祸也不悔恨；那些功绩显赫、威震天下的将领，一听到皇帝的命令就交出兵权。到了汉末群雄相争，谁也不敢称帝，这种政治局面尚且维持了数十年。儒家教化道德能维系人心的威力竟然如此巨大。如今有幸遇到了圣明的皇帝，你们袁州地方又得到这样一位贤明的长官，使你们能够通过学校的教诲追随古代圣贤的踪迹。天下安定的时候，要传授礼乐，陶冶百姓的情操；一旦遇到社会动荡，那就更应该依靠道义节操，作为臣子，为朝廷效忠而献身，作为儿子，为尽孝而死。要使百姓有所信奉，有所效法，这便是朝廷和家庭重视教化的根本用意。假使有人舞文弄墨只是为了谋取功名富贵，这哪里仅仅是你们的羞耻，同样也是治理国家的人所忧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