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汉字子都,涿郡蠡吾人也(1),故属河间(2)。少为郡吏、州从事(3),以廉洁通敏下士为名。举茂材(4),平准令(5)。察廉为阳翟令(6)。以治行尤异,迁京辅都尉(7),守京兆尹。会昭帝崩,而新丰杜建为京兆掾(8),护作平陵方上(9)。建素豪侠,宾客为奸利,广汉闻之,先风告(10)。建不改,于是收案致法(11)。中贵人豪长者为请无不至(12),终无所听。宗族宾客谋欲篡取,广汉尽知其计议主名起居(13),使吏告曰:“若计如此,且并灭家。”令数吏将建弃市(14),莫敢近者。京师称之。

【注释】

(1)涿郡:郡名。治所在涿县,今河北涿州。蠡吾:汉县名。今河北博野西南。

(2)河间:封国名。汉文帝时分封。治今河北献县东南。

(3)郡吏:郡守的属官。从事:官名。汉刺史的佐吏。

(4)茂材:即秀才,原指才德优异的人。汉以来为举荐人才的科目之一。

(5)平准令:官职名。掌物价。

(6)察廉:汉代选用官吏的一种方法。由郡国举荐廉洁之士,经过考察,任以官职。阳翟:县名。今河南禺州。

(7)京辅:京城及其附近地区。都尉:官名。辅佐京兆尹主管军事。

(8)京兆掾(yuàn):京兆尹的属官。

(9)平陵:汉昭帝刘弗陵的陵墓。方上:陵墓的方顶。

(10)风:通“讽”,用含蓄的话劝告、暗示。

(11)收案致法:拘捕归案,以法治罪。

(12)中贵人:皇帝所宠幸的近臣、宦官。

(13)主名起居:主谋者和他们的动态。

(14)弃市:古代的一种刑罚,就是在闹市执行死刑并将犯人暴尸街头。【注释】 - 图1

【译文】

赵广汉字子都,涿郡蠡吾县人,蠡吾县原先归河间国管理。赵广汉年轻时做过郡守属官、刺史佐吏,因廉洁奉公、通达聪慧、礼贤下士而闻名。后来通过举荐茂材,担任平准令。察举孝廉,经过考察,又做了阳翟县县令。因政绩优异,提升为京辅都尉,代行京兆尹职。恰逢汉昭帝驾崩,而新丰人杜建担任京兆尹属官,负责助理监造昭帝陵墓的方顶。杜建向来勇武胆大、结交甚广,指使门客趁此非法谋取暴利,赵广汉听说后,先婉言规劝。杜建不知悔改,于是将其拘捕归案,以法治罪。许多皇帝身边的士宦和有名望的士绅都来为杜建求情,赵广汉始终也没有听从。杜建的家族和门客谋划着想要劫狱,赵广汉对他们计划的主谋者及其动态了如指掌,派手下告诫说:“如果按计行事,就会招致满门抄斩。”赵广汉下令让几名小吏将杜建斩首示众,没有敢近前闹事的人。京城对这件事情都交口称赞。

是时,昌邑王征即位,行淫乱,大将军霍光与群臣共废王,尊立宣帝。广汉以与议定策,赐爵关内侯(1)

【注释】

(1)关内侯:爵位名。秦汉爵位二十等,关内侯为十九级,位于列侯之次。【注释】 - 图2

【译文】

这时,昌邑王刘贺受召即帝位,行为荒唐淫乱无度,大将军霍光和群臣共同废黜昌邑王,尊立宣帝。赵广汉因参与商议这个决策,被赐爵关内侯。

迁颍川太守(1)。郡大姓原、褚宗族横恣,宾客犯为盗贼,前二千石莫能禽制(2)。广汉既至数月,诛原、褚首恶,郡中震栗。

【注释】

(1)颍川:郡名。今河南禹州。

(2)禽:“擒”的古字,擒拿制服。【注释】 - 图3

【译文】

后来,赵广汉调任颍川太守一职。颍川郡的世家大族原、褚两家横行放肆,其门客多犯法为盗贼,前任郡守不能擒拿压制。广汉到任几个月后,便杀掉原、褚两家中的首恶分子,震惊全郡。

先是,颍川豪桀大姓相与为婚姻,吏俗朋党(1)。广汉患之,厉使其中可用者受记(2),出有案问(3),既得罪名,行法罚之,广汉故漏泄其语,令相怨咎。又教吏为缿筩(4),及得投书,削其主名,而托以为豪桀大姓子弟所言。其后强宗大族家家结为仇雠,奸党散落,风俗大改。吏民相告讦(5),广汉得以为耳目,盗贼以故不发,发又辄得。壹切治理,威名流闻,及匈奴降者言匈奴中皆闻广汉。

【注释】

(1)朋党:一些人为私利而相互勾结,朋比为奸。

(2)厉:“励”的古字,奖励,鼓励。受记:得知公文内容。

(3)案问:审问,审讯。

(4)缿筩(xiàngtǒng):古代官府接受告密文书的器具。

(5)告讦(jié):攻击别人过失或揭发隐私。【注释】 - 图4

【译文】

当初,颍川郡的豪门大族互相通婚结成姻亲,吏民勾结营私、朋比为奸。赵广汉对此很是忧虑,便利用大姓朋党中一部分可以利用的人,奖励他们,让其预先得知公文内容,去告发别人;到审讯时,判定其罪行,依法进行惩处,广汉又故意泄露告密者的名字,使他们互相埋怨责备。又让手下官吏设置告密箱,收到告密信后,便削去为首告密者的姓名,却假托是某豪门大族子弟所告发。之后豪门大族互相结为仇家,朋党瓦解,风俗大为改观。官吏和庶民互相告发指责,广汉以此为耳目,因此盗贼不敢再作案,即使作案也会被捕。诸多整治调理后,广汉威名远扬,连投降汉朝的匈奴都说在匈奴部落中也久仰赵广汉的大名。

本始二年(1),汉发五将军击匈奴(2),征广汉以太守将兵,属蒲类将军赵充国(3)。从军还,复用守京兆尹,满岁为真(4)

【注释】

(1)本始年:公元前72年。

(2)五将军:指汉宣帝时派五位将军出师匈奴之事,分别为:祁连将军田广明、蒲类将军赵充国、虎牙将军田顺、度辽将军范明友和前将军韩增。

(3)蒲类将军:汉代武官名。因蒲类泽而得名。

(4)满岁:一年,整年。【注释】 - 图5

【译文】

本始二年,汉宣帝派田广明、赵充国、田顺、范明友、韩增五位将军出师攻打匈奴。征召赵广汉以太守身份率兵随从,直属蒲类将军赵充国麾下。随军返回后,再次起用为代理京兆尹,试任满一年后正式任职。

广汉为二千石,以和颜接士,其尉荐待遇吏(1),殷勤甚备。事推功善,归之于下,曰:“某掾卿所为(2),非二千石所及。”行之发于至诚。吏见者皆输写心腹(3),无所隐匿,咸愿为用,僵仆无所避(4)。广汉聪明,皆知其能之所宜,尽力与否。其或负者(5),辄先闻知,风谕不改,乃收捕之,无所逃,按之罪立具(6),即时伏辜。

【注释】

(1)尉荐:即“慰藉”,安慰,慰劳。

(2)掾(yuàn)卿:长官对属官的称谓。

(3)写:倾吐,吐露。

(4)僵仆:僵硬而倒毙。指死亡。

(5)负者:背弃,不尽力的人。

(6)立具:立即定案。【注释】 - 图6

【译文】

广汉身为郡守,待人处事却能和颜悦色,他安慰对待属下佐吏,凡事周全细致。政绩上有些起色,常归功于下属,说:“是某某属吏的功劳,不是我这个太守力所能及的。”言行都是诚心诚意、发自内心的。属吏们在他面前都能倾吐心中所想,没有什么要隐藏的,都愿意为他效劳,即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广汉天资聪颖,对属下能知人善任,并察其是否竭尽全力。若是有人不尽力的话,总是先给以告知,婉言劝说仍不改过,便收监拘捕,没有一个可以逃脱的,按所犯罪行立案判处,即刻服罪。

广汉为人强力,天性精于吏职。见吏民,或夜不寝至旦。尤善为钩距(1),以得事情。钩距者,设预知马贾(2),则先问狗,已问羊,又问牛,然后及马,参伍其贾(3),以类相准,则知马之贵贱不失实矣。唯广汉至精能行之,它人效者莫能及也。郡中盗贼,闾里轻侠,其根株窟穴所在,及吏受取请求铢两之奸(4),皆知之。长安少年数人会穷里空舍谋共劫人(5),坐语未讫,广汉使吏捕治具服。富人苏回为郎(6),二人劫之。有顷,广汉将吏到家,自立庭下,使长安丞龚奢叩堂户晓贼(7),曰:“京兆尹赵君谢两卿,无得杀质,此宿卫臣也(8)。释质,束手,得善相遇,幸逢赦令,或时解脱。”二人惊愕,又素闻广汉名,即开户出,下堂叩头,广汉跪谢曰:“幸全活郎,甚厚!”送狱,敕吏谨遇,给酒肉。至冬当出死,豫为调棺(9),给敛葬具(10),告语之,皆曰:“死无所恨!”

【注释】

(1)钩距:辗转推问,得出实情。

(2)贾:“价”的古字,价钱。

(3)参(sān)伍其贾:反复比较其价钱。参,同“三”。

(4)铢两之奸:数目很少的贪污受贿。铢,一两的二十四分之一。

(5)穷里:隐蔽的里巷。

(6)郎:皇帝侍从官的通称,掌护卫陪从、差遣顾问等侍从之职。

(7)丞:古代辅佐主要官员的官吏,如府丞、县丞等。

(8)宿卫:在宫禁中值宿,担任警卫。

(9)豫:事先准备。调:治办,办理。

(10)敛:殓,收殓。【注释】 - 图7

【译文】

赵广汉为人强干有勇力,天性擅长处理政事。接见属吏和百姓有时竟彻夜不眠、通宵达旦。特别善于用“钩距法”查明事实真相。所谓钩距,就是假设你想得知马的价格,就先打听狗的价格,然后问羊价,再问牛价,最后问马的价格,把各个种类进行比较验证,相互参照其价格,那么就会知道马价的贵贱而不会失真了。这个方法只有广汉精通并行之有效,其他模仿的人没有一个能赶得上他。广汉对郡中盗贼和乡里小混混聚集盘踞之所都明了于心,甚至是属吏中极轻微的贪污之事都了如指掌。长安曾经有几个年轻人聚集在一个偏僻里巷的一所空屋里谋划着一起去劫人钱财,刚坐在一起还没商量完,广汉就派人把他们拘捕归案,全都俯首认罪。富人苏回在宫中做郎官,被两个人劫持了。过了一会,广汉带领捕吏来到苏回家,站在院子里,让长安丞龚奢敲门传话说:“京兆尹赵某奉告两位,不要杀害人质,这是宫中值班的护卫。请释放人质,束手就擒,还可以得到宽大处理,如果有幸遇到皇帝赦令,或许可以免脱罪行。”两个劫匪非常震惊,又一向听闻广汉威名,当即开门自首,到厅堂阶下叩头请罪,广汉也跪拜答谢说:“幸亏你们没有杀苏回,我一定会厚待你们。”收监至狱中,下令狱吏给以厚待,置办酒肉。到冬天要斩首时,广汉预先给他们准备好棺材殓具,并把实情告诉他们,二人都说:“我们死而无憾!”

广汉尝记召湖都亭长(1),湖都亭长西至界上(2),界上亭长戏曰:“至府,为我多谢问赵君。”亭长既至,广汉与语,问事毕,谓曰:“界上亭长寄声谢我,何以不为致问?”亭长叩头服:“实有之。”广汉因曰:“还为吾谢界上亭长,勉思职事,有以自效,京兆不忘卿厚意。”其发奸擿伏如神(3),皆此类也。

【注释】

(1)记召:下公文召见人。湖:古县名。京兆尹属地,治所在今河南灵宝县西。亭长:乡官名。秦汉时在乡村每十里设一亭,亭长掌治安警卫、旅客停留等民事。设于城内或城厢的称“都亭”。

(2)界上:也是京兆尹属地。

(3)擿(tī)伏:揭发隐蔽的坏事。擿,揭露,揭发。【注释】 - 图8

【译文】

赵广汉曾下公文召湖县都亭长来长安,湖县都亭长向西行来到界上时,界上亭长开玩笑说:“到京兆府后,代我向赵京兆尹多多问候。”都亭长到了之后,广汉接见他谈话,询问政事已毕,对他说:“界上亭长托你传话问候我,你为什么没有替他致意呢?”都亭长急忙叩头谢罪说:“确实有这样的事情。”广汉随之说:“回去的时候替我多谢界上亭长,希望他勤勉政事、思虑自己的责任,为地方献出一己之力,我是不会忘记他的美意的。”他揭露隐藏情弊的能力都像这样明察如神。

广汉奏请,令长安游徼狱吏秩百石(1),其后百石吏皆差自重(2),不敢枉法妄系留人。京兆政清,吏民称之不容口(3)。长老传以为自汉兴以来治京兆者莫能及(4)。左冯翊、右扶风皆治长安中,犯法者从迹喜过京兆界(5)。广汉叹曰:“乱吾治者,常二辅也(6)!诚令广汉得兼治之,直差易耳。”

【注释】

(1)游徼(jiào):乡官名。负责巡察盗贼,兼管狱事。

(2)差:比较地。

(3)不容口:不绝于口。

(4)长老:年纪大的人。

(5)从迹:踪迹。从,同“踪”。

(6)二辅:指前面的左冯翊、右扶风。汉代关中分为三区,京兆、左冯翊、右扶风合称“三辅”,官署都同在长安城中。广汉治下的京兆政清,左冯翊、右扶风常有犯法者,故有此说。【注释】 - 图9

【译文】

广汉上书请求朝廷把长安游徼和狱吏的俸禄增加到一百石,从此这些官吏都比较谨言慎行,不敢再违反法令随便拘捕人了。广汉治下的京兆政治清明,官吏百姓交口称赞,不绝于口。据一些年长者说,自有汉以来治理京兆的官员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赵广汉的。左冯翊、右扶风的官署都设在长安,这两个地区的违法乱纪者常常流窜到京兆作案。广汉感叹说:“扰乱我治安的人,往往是二辅呀!假如让我一并治理,诚然是容易得多了。”

初,大将军霍光秉政,广汉事光。及光薨后,广汉心知微指(1),发长安吏自将,与俱至光子博陆侯禹第(2),直突入其门,廋索私屠酤(3),椎破卢罂(4),斧斩其门关而去(5)。时光女为皇后,闻之,对帝涕泣。帝心善之,以召问广汉。广汉由是侵犯贵戚大臣。所居好用世吏子孙新进年少者(6),专厉强壮蜂气(7),见事风生,无所回避,率多果敢之计,莫为持难(8)。广汉终以此败。

【注释】

(1)微指:尚未明显的意图。指宣帝因许皇后突然死去而疑忌霍家。

(2)博陆侯:汉代列侯名。霍光死后由其子霍禹袭得。

(3)廋(sōu):通“搜”。屠酤(gū):宰杀牲畜,买卖酒水。

(4)卢:通“垆”,盛酒器的土墩子。罂:一种腹大口小的酒器。

(5)门关:门闩。

(6)世吏:世代为吏之人。

(7)蜂气:“蜂”通“锋”,锋芒意气。

(8)莫为持难:没有人坚持己见,与赵广汉为难。【注释】 - 图10

【译文】

当初,大将军霍光执政,赵广汉在霍光手下办事。霍光死后,广汉内心晓得宣帝疑忌霍家的心思,就亲自率领长安的属吏,来到霍光儿子如今的博陆侯霍禹府第前,径直冲入其家门,以搜查非法屠宰、酿酒事为借口,砸坏酒器土墩,用刀斧砍断其门闩而去。当时,霍光的女儿是皇后,听说后,向宣帝哭诉这件事情。宣帝于心不忍,就召见责问广汉。广汉从此触犯了一些皇亲贵戚、朝中大臣。广汉府第内,喜欢任用那些世代为吏的后世子孙及初入仕途的年轻人,一味鼓励他们身强气盛、锋芒意气,他遇事雷厉风行,毫无顾忌,大多当机立断地谋划,没有人敢与他为难。广汉最终以此招致祸患。

初,广汉客私酤酒长安市,丞相吏逐去(1)。客疑男子苏贤言之,以语广汉。广汉使长安丞按贤,尉史禹故劾贤为骑士屯霸上,不诣屯所,乏军兴(2)。贤父上书讼罪,告广汉,事下有司覆治(3)。禹坐要斩(4),请逮捕广汉。有诏即讯,辞服(5),会赦,贬秩一等。广汉疑其邑子荣畜教令,后以它法论杀畜。人上书言之,事下丞相御史,案验甚急(6)。广汉使所亲信长安人为丞相府门卒,令微司丞相门内不法事(7)。地节三年七月中,丞相傅婢有过(8),自绞死。广汉闻之,疑丞相夫人妒杀之府舍。而丞相奉斋酎入庙祠(9),广汉得此,使中郎赵奉寿风晓丞相,欲以胁之,毋令穷正己事(10)。丞相不听,按验愈急。广汉欲告之,先问太史知星气者(11),言今年当有戮死大臣,广汉即上书告丞相罪。制曰(12):“下京兆尹治。”广汉知事迫切,遂自将吏卒突入丞相府,召其夫人跪庭下受辞(13),收奴婢十余人去,责以杀婢事。丞相魏相上书自陈:“妻实不杀婢。广汉数犯罪法不伏辜,以诈巧迫胁臣相,幸臣相宽不奏。愿下明使者治广汉所验臣相家事。”事下廷尉治(14),实丞相自以过谴笞傅婢(15),出至外弟乃死(16),不如广汉言。司直萧望之劾奏(17):“广汉摧辱大臣,欲以劫持奉公,逆节伤化(18),不道。”宣帝恶之,下广汉廷尉狱,又坐贼杀不辜(19),鞠狱故不以实(20),擅斥除骑士乏军兴数罪(21)。天子可其奏。吏民守阙号泣者数万人(22),或言“臣生无益县官(23),愿代赵京兆死,使得牧养小民”。广汉竟坐要斩。

【注释】

(1)丞相:此指魏相,宣帝时重臣,为匡扶汉室做了重大贡献。

(2)乏军兴:古代违反军律的一种罪名,指耽误军事行动及军用物资的征调。

(3)覆治:再次审理。

(4)坐:因犯……而治罪。

(5)辞服:服罪,认罪。

(6)案验:验证实情,以定罪名。

(7)司:通“伺”,侦察。

(8)傅(fù)婢:侍婢。

(9)斋酎(zhòu):古代祭祀用的醇酒。

(10)穷正:彻底查清,究治。

(11)太史:官名。属太常,掌天文历法。星气:占星望气之术,以预先占卜吉凶。

(12)制:皇帝的命令。

(13)受辞:受审,听取供词。

(14)廷尉:官名。掌刑狱,汉代司法的最高官吏。

(15)谴笞(chī):斥责而鞭挞之。

(16)外弟:外宅。“弟”,今通作“第”。

(17)司直:官名。指丞相司直,帮助丞相检举不法。萧望之:字长倩,萧何六世孙。汉宣帝、元帝时重臣。

(18)逆节伤化:违背礼节,损害教化。

(19)贼杀:杀害,滥杀。

(20)鞠狱:审理案件。“鞠”,通“鞫”,审问,究问。

(21)斥除:驱除,驱逐。

(22)守阙:守候于宫门。

(23)县官:这里代指朝廷。【注释】 - 图11

【译文】

当初,广汉的门客在长安城非法卖酒,被丞相手下的属吏赶走了。这个门客怀疑是一个叫苏贤的人告发的,把这话告诉了广汉。广汉指使长安丞审问苏贤,让尉史禹故意揭发苏贤做骑兵驻扎在霸上,不到驻军之地到任,违犯了军律。苏贤的父亲上书辩解罪过,控告广汉诬告,此案便交给朝廷官吏再次审理。结果,尉史禹被判腰斩,并请求逮捕赵广汉。逮捕诏令下来后便立即审讯广汉,广汉认罪不讳,恰好遇上大赦,最后被贬职一级。广汉怀疑是苏贤的同乡荣畜教唆贤父上书诉讼的,后来借别的罪名将荣畜判处死刑。后来有人上书揭发这件事,此案交由丞相御史审理,追查得很急。广汉便指使他的心腹之人——一个长安人去充当丞相府的看门人,让他暗中侦察丞相家中见不得人的事情。地节三年七月中旬,丞相家中的一个侍婢犯了过错,自缢而死。广汉知道后,怀疑是丞相夫人因嫉妒而把她杀死在府邸。当时,丞相正忙于斋戒洁身、奉持醇酒参加天子宗庙祭祀之事,广汉得知后,派中郎赵奉寿婉言暗示丞相,打算以婢女之死为要挟,迫使丞相不要再追查自己的案子。丞相没有听从,反而追查得愈紧了。广汉想要告发丞相,先去询问善于占星望气以卜知吉凶的太史,太史说今年会有大臣受戮而死,广汉便上书控告丞相的罪状。宣帝下诏说:“交由京兆尹处理。”广汉心知事情紧迫,于是就自己率领官兵径直闯入丞相府第,传召丞相夫人跪在院子里受审讯,又拘押十多个奴婢而去,审问丞相夫人杀死奴婢之事。丞相魏相便上书给宣帝陈述说:“臣妻确实没有杀死奴婢之事。广汉多次犯法违纪,不仅不认罪,反而以欺诈手段胁迫威胁微臣,幸赖臣下宽容他没有上奏。希望陛下派遣公正贤明的使臣审理广汉诬告臣妻之事。”宣帝把这个案子交给廷尉审理,确实如丞相所说的那样,是丞相自己因婢女有过错而责备鞭打她,她被赶出丞相府后在外宅自缢而死,不像广汉所说的那样。司直萧望之上书检举赵广汉的罪行说:“广汉摧折、侮辱丞相,妄图胁持、威胁奉公执法之臣,违背礼节,损害教化,犯了大逆不道之罪。”宣帝对广汉很气愤,下令交给廷尉下狱治罪,又犯有滥杀无辜、审案不实、擅自驱逐骑兵违犯军律等几项罪名。宣帝准奏。长安的官吏和百姓闻讯后有数万人跪在宫门口号啕大哭,有的说:“我活着对朝廷也没什么用处,希望能替赵京兆去死,好让他能够继续治理百姓。”广汉终究被处以腰斩。

广汉虽坐法诛,为京兆尹廉明,威制豪强,小民得职(1)。百姓追思,歌之至今。

【注释】

(1)得职:各得其安身立命之所。【注释】 - 图12

【译文】

广汉虽因犯法被杀,但担任京兆尹时清正廉明,制服豪强大族,使百姓安居乐业。百姓追念他,直到今天仍在歌颂赞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