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王敦初尚主⁽¹⁾，如厕，见漆箱盛干枣，本以塞鼻，王谓厕上亦下果⁽²⁾，食遂至尽。既还，婢擎金澡盘盛水，琉璃碗盛澡豆⁽³⁾，因倒著水中而饮之，谓是干饭⁽⁴⁾。群婢莫不掩口而笑之。

【注释】

(1)尚主：指娶公主为妻。因尊帝王之女，不宜说娶，故谓“尚”。

(2)下：放置。

(3)澡豆：洗手、洗面用品。

(4)干饭：晒干的饭。

【译文】

王敦刚娶了公主，去上厕所时，看到漆箱中盛着干枣，这原本是用来塞鼻孔防臭的，王敦以为在厕所内也要放置果品，就把干枣吃光了。回到屋内，婢女托着金澡盘盛了水，琉璃碗中盛着澡豆，他于是就把澡豆倒进水中喝了下去，还认为是干饭。婢女们都捂着嘴笑话他。

三

蔡司徒渡江⁽¹⁾，见彭蜞⁽²⁾，大喜曰：“蟹有八足，加以二螯⁽³⁾。”令烹之。既食，吐下委顿⁽⁴⁾，方知非蟹。后向谢仁祖说此事⁽⁵⁾，谢曰：“卿读《尔雅》不熟⁽⁶⁾，几为《劝学》死。”

【注释】

(1)蔡司徒：蔡谟。

(2)彭蜞：外形似蟹的甲壳类动物，但不能食用。

(3)蟹有八足，加以二螯：这是蔡邕所作《劝学章》中的句子。蔡谟是蔡邕的从曾孙，熟读其文，故脱口而吟。

(4)吐下：指上吐下泻。

(5)谢仁祖：谢尚。

(6)《尔雅》：我国古代第一部分类解释词义、名物的书，“释鱼”中讲到彭蜞。

【译文】

蔡谟渡江南下，看到彭蜞，非常高兴地说：“蟹有八只脚，加上两只螯。”叫人把它煮熟，吃了以后，上吐下泻，精神萎靡不振，这才知道吃的不是螃蟹。后来向谢尚说起这件事，谢尚说：“你读《尔雅》没读熟，几乎被《劝学》害死。”

五

谢虎子尝上屋熏鼠⁽¹⁾。胡儿既无由知父为此事⁽²⁾，闻人道痴人有作此者，戏笑之，时道此非复一过⁽³⁾。太傅既了己之不知⁽⁴⁾，因其言次⁽⁵⁾，语胡儿曰：“世人以此谤中郎⁽⁶⁾，亦言我共作此。”胡儿懊热⁽⁷⁾，一月日闭斋不出。太傅虚托引己之过，以相开悟，可谓德教。

【注释】

(1)谢虎子：谢据。

(2)胡儿：谢朗，谢据之子。

(3)非复：不只，不是。一过：一次。

(4)太傅：谢安。己：用作第三人称代词，此指谢朗。

(5)因其言次：趁着他说话的时候。

(6)中郎：指谢据，他在兄弟中排名第二，故称。

(7)懊热：烦闷，烦躁。

【译文】

谢据曾经爬上屋顶熏老鼠。谢朗既然无从知道是父亲做的这件事，听人说起有个痴痴呆呆的人做了这样的事，就加以嘲笑，常常说这件事，还不止一次。谢安明白谢朗并不知道是他父亲做的，便趁着他讲这件事的机会，对谢朗说：“世上的人用这事来诽谤你父亲，还说我也与他共同做了这件事。”谢郎感到十分郁闷羞愧，关在家里一个月不出门。谢安假托事情是自己做的，把过错揽过来，用这个办法来开导启发，真可称得上是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