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胥逃到吴国后,知道吴公子光有异志,决意要帮助他,于是推荐鱄设诸以完成其事。此篇写得惊心动魄,特别是写鱄设诸刺吴王僚的一幕,整个场面充满着阴冷的杀机,残酷的氛围,但是鱄设诸却在这样的戒备森严中刺杀了吴王僚。作者在场景的描绘与气氛的烘托中突出了鱄设诸的胆量和勇敢,突出了人物性格。

    吴子欲因楚丧而伐之[1],使公子掩馀、公子烛庸帅师围潜[2]。使延州来季子聘于上国[3],遂聘于晋,以观诸侯[4]。楚莠尹然、王尹麇帅师救潜[5],左司马沈尹戌帅都君子与王马之属以济师[6],与吴师遇于穷[7]。令尹子常以舟师及沙汭而还[8]。左尹郤宛、工尹寿帅师至于潜,吴师不能退[9]

    吴公子光曰:“此时也[10],弗可失也。”告鱄设诸曰:“上国有言曰:‘不索,何获[11]?’我,王嗣也,吾欲求之[12]。事若克,季子虽至,不吾废也[13]。”鱄设诸曰:“王可弑也。母老、子弱,是无若我何[14]?”光曰:“我,尔身也[15]。”

    【注释】

    [1]楚丧:去年楚平王死。

    [2]掩馀、烛庸:都是吴王僚同母弟弟。潜,古地名。在今安徽霍山。

    [3]季子:即季札,本封延陵,后又封州来,故称延州来。上国:吴对中原各国的尊称。

    [4]以观诸侯:与晋国结好,以为援助,并观察诸侯的强弱与态度。

    [5]莠尹、王尹:楚国官名。然、麇,二人名。

    [6]都君子:居于下边都邑的贵族子弟。王马之属:楚王养马官属。二者本不服兵役,因事急而征发他们。济师:增援。

    [7]穷:古地名。在今安徽霍丘。

    [8]沙汭:沙水入淮口,在今安徽怀远。

    [9]左尹郤宛、工尹寿帅师至于潜,吴师不能退:楚国遇穷之师在前阻挡,到达潜的军队断了吴军的后路,前后夹攻,楚军又强盛,吴军进退维谷。

    [10]时:夺取王位的时机。此时吴国大军在外,国内空虚。

    [11]不索,何获:现在不求取,更待何时?

    [12]我,王嗣也,吾欲求之:吴王寿梦生四个儿子:诸樊、馀祭、夷昧、季札,兄弟相约兄终弟继,轮到季札时,季札不受,夷昧儿子僚继父而立。公子光为诸樊儿子,认为季札不受,当由自己嗣立。

    [13]季子虽至,不吾废也:即便季札聘晋归来,也无妨害。

    [14]若我何:奈何,怎么安排。即欲把母、子托付给公子光。

    [15]我,尔身也:我身即你身——公子光接受托付。ft

    【译文】

    吴王想借楚国丧事的机会讨伐它,派公子掩馀、公子烛庸领兵包围潜邑。派延州来季子到中原各国聘问,先去晋国聘问,借此观察诸侯的情况。楚国莠尹然、王尹麇率兵救援潜邑,左司马沈尹戌带领都邑的贵族子弟组成的亲兵和王马的部属去增援,与吴军在穷地相遇。令尹子常带着水军到沙汭后就回师。左尹郤宛、工尹寿带兵到达潜,吴军被阻不能退却。

    吴国公子光说:“现在是机会,不能失去。”告诉鱄设诸说:“中原国家有句话说‘不去寻求,怎能得到?’我是王位的继承者,我想得到它。事情要是成功,季札即便回来,也不可能废掉我。”鱄设诸说:“吴王可以杀掉。但我母亲年老儿子幼小,要是我死了他们怎么办?”公子光说:“我就是你。”

    夏四月,光伏甲于堀室而享王[16]。王使甲坐于道及其门[17]。门、阶、户、席,皆王亲也[18],夹之以铍[19]。羞者献体改服于门外[20]。执羞者坐行而入[21],执铍者夹承之,及体,以相授也[22]。光伪足疾[23],入于堀室。鱄设诸置剑于鱼中以进[24],抽剑刺王,铍交于胸[25],遂弑王。阖庐以其子为卿[26]

    季子至,曰:“苟先君无废祀[27],民人无废主[28],社稷有奉,国家无倾,乃吾君也,吾谁敢怨[29]?哀死事生[30],以待天命。非我生乱,立者从之[31],先人之道也。”复命哭墓[32],复位而待[33]。吴公子掩馀奔徐,公子烛庸奔钟吾[34]。楚师闻吴乱而还[35]

    【注释】

    [16]甲:武士。堀室:地下室。

    [17]王使甲坐于道及其门:吴王僚也布置甲士以备非常之变。坐,待。

    [18]皆王亲也:都是吴王僚的亲兵。

    [19]夹之以铍(pī):以剑夹着。吴王僚防备森严。铍,剑。

    [20]羞者:进食的人。献体:露体更衣。送食物者在门外解衣检查,更换衣服,才能入内。

    [21]执羞者:进食者。坐行:膝行。

    [22]“执铍者”三句:吴王僚亲兵用剑夹着进食者,剑刃几乎碰到进食者的身体,然后才将菜递给吴王僚身旁侍者,由侍者献上。

    [23]伪足疾:假装脚有病。

    [24]置剑于鱼中:藏剑于做菜的鱼肚子中。

    [25]铍交于胸:剑刺中了鱄设诸的胸。

    [26]阖庐:公子光即位,是为吴王阖庐。其子:指鱄设诸儿子。

    [27]苟先君无废祀:不废弃先君的祭祀。

    [28]民人无废主:百姓不废弃国君。

    [29]“社稷有奉”四句:阖庐杀君自立,既成事实,季札只有承认。

    [30]死:指王僚。生:指阖庐。

    [31]立者从之:谁立为君,就服从谁。

    [32]复命哭墓:聘晋为吴王僚所遣,所以到吴王僚墓前报告使命。

    [33]复位而待:回到原来的位子,等待阖庐之命。

    [34]吴公子掩馀奔徐,公子烛庸奔钟吾:徐、钟吾都是小国。钟吾,古地名。在今江苏宿迁。

    [35]楚师闻吴乱而还:因吴内乱,楚国径自撤兵。ft

    【译文】

    夏四月,公子光在地下室埋伏甲士而设享礼宴请吴王。吴王派甲士遍布道路两边直到公子光家门口。大门、台阶、内室门、酒席边,都是吴王的亲兵,都持剑而立。上菜的人要在门外脱光衣服改换另外的衣服。端菜的人膝行而入,持剑甲士夹着他,剑尖都快要顶到身体,然后递上菜给侍者。公子光假装脚疾,躲进地下室。鱄设诸把剑藏在鱼腹中端进去,抽出剑猛刺吴王,自己也被两旁的剑交叉刺入胸部,结果还是刺死吴王。阖庐任命鱄设诸的儿子为卿。

    季札回到国内,说:“如果先君的祭祀不被废除,民众不废弃君主,社稷之神有人供奉,国家不会倾覆,那么他就是我的国君,我又敢怨恨谁呢?我将哀悼死者事奉生者,以待天命。不是我发起动乱,谁做国君我就服从谁,这是祖先的常规。”于是到吴王僚墓前复命哭泣,回到自己的职位等待命令。吴国公子掩馀逃往徐国,公子烛庸出逃钟吾国。楚军得知吴国内乱便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