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恪字元逊,瑾长子也。少知名。弱冠拜骑都尉。与顾谭、张休等侍太子登讲论道艺(1),并为宾友。从中庶子转为左辅都尉(2)。
【注释】
(1)道艺:指儒家的理论和技艺,技艺指礼、乐、射、御、书、术六艺。
(2)中庶子:官名。即太子中庶子,太子属官,职如侍中,掌太子侍从、奏议等事。左辅都尉:官名。吴国太子属官,与右弼、辅正、翼正三都尉,是为太子四友。
【译文】
诸葛恪字元逊,是诸葛瑾的长子。他很小的时候就很出名。二十岁时被任命为骑都尉。后来任太子中庶子,与顾谭、张休等侍奉太子孙登讲论儒家的理论和技艺,同为太子的宾客和朋友。从太子中庶子转任左辅都尉。
恪父瑾面长似驴,孙权大会群臣,使人牵一驴入,长检其面(1),题曰“诸葛子瑜”。恪跪曰:“乞请笔益两字。”因听与笔(2)。恪续其下曰“之驴”。举坐欢笑,乃以驴赐恪。他日复见,权问恪曰:“卿父与叔父孰贤(3)?”对曰:“臣父为优。”权问其故,对曰:“臣父知所事,叔父不知,以是为优。”权又大噱(4)。命恪行酒,至张昭前,昭先有酒色,不肯饮,曰:“此非养老之礼也。”权曰:“卿其能令张公辞屈,乃当饮之耳(5)。”恪难昭曰:“昔师尚父九十(6),秉旄仗钺(7),犹未告老也。今军旅之事,将军在后,酒食之事,将军在先,何谓不养老也?”昭卒无辞,遂为尽爵。后蜀使至,群臣并会,权谓使曰:“此诸葛恪雅好骑乘(8),还告丞相,为致好马。”恪因下谢,权曰:“马未至而谢何也?”恪对曰:“夫蜀者陛下之外厩,今有恩诏,马必至也,安敢不谢?”恪之才捷,皆此类也。
【注释】
(1)检:标签。
(2)听:准许,同意。
(3)叔父:指诸葛亮,后文的丞相也指诸葛亮。
(4)噱(jué):大笑。
(5)饮(yìn):使之饮酒。
(6)师尚父:即姜太公。师尚父是尊崇的称呼,按汉刘向《别录》的解释是:“师之,尚之,父之,故曰‘师尚父’。”
(7)秉旄仗钺:据《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周文王欲讨伐商纣时,“师尚父左杖黄钺,右把白旄以誓”。
(8)雅:极,甚。
【译文】
诸葛瑾脸很长,好似驴脸,一次孙权大会群臣,命人牵一头驴进来,在驴脸上贴了个长标签,上面写着“诸葛子瑜”四个字。诸葛恪跪下对孙权说:“请赐一支笔,准许我添上两个字。”孙权同意,给了他一支笔。诸葛恪接着标签那几个字写上“之驴”二字。在座的人看了欢笑不已,孙权便把这头驴赐给了诸葛恪。另外一天,孙权又会见群臣,孙权问诸葛恪说:“你父亲和你叔父哪一位更贤能?”诸葛恪回答说:“臣的父亲更好一些。”孙权问他其中缘故,他回答说:“臣的父亲知道该侍奉谁,而叔父却不知道,所以臣的父亲更好一些。”孙权又大笑起来。他命令诸葛恪给大家依次斟酒,到了张昭面前,张昭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不肯再喝,说:“这样劝酒可不是敬养老人的礼节。”孙权对诸葛恪说:“你如果能让张公理屈辞穷,那他就该喝酒了。”诸葛恪便反驳张昭说:“从前师尚父九十岁,右手握旌旗、左手持斧钺以宣誓伐商,也还没有告老引退。现在带兵打仗的事,将军落在后面,吃饭饮酒的事,将军排在前面,怎么能说是不敬养老人呢?”张昭终于无话可说,于是满饮了一杯。后来蜀国的使节来访,群臣一齐参加会见,孙权对蜀国的使节说:“这位诸葛恪特别喜欢骑马,回去后请转告诸葛丞相,为他送匹好马来。”诸葛恪一听立即离席拜谢,孙权说:“好马还没送来为什么就谢呀?”诸葛恪回答说:“蜀国就是陛下在外边的马厩,现在下了恩诏,马就一定会送到,怎么敢不谢恩呢?”诸葛恪的才思敏捷,都像这类事情一样。
权拜恪抚越将军(1),领丹杨太守,授棨戟、武骑三百(2)。拜毕,命恪备威仪(3),作鼓吹,导引归家,时年三十二。
【注释】
(1)抚越将军:官名。吴置,掌统兵征伐,以招抚山越为其号。
(2)棨(qǐ)戟:外有丝套或涂有油漆的木戟,古代官吏出行作为前导的仪仗。
(3)威仪:显示威风的仪仗。
【译文】
孙权任命诸葛恪为抚越将军,兼任丹阳太守,授予棨戟仪仗及武勇骑兵三百名。任命仪式结束后,孙权让诸葛恪备齐显示威风的仪仗队,军乐队鸣鼓吹号,充当前卫引导他回家,当时诸葛恪三十二岁。
会逊卒,恪迁大将军,假节,驻武昌,代逊领荆州事。久之,权不豫(1),而太子少,乃征恪以大将军领太子太傅,中书令孙弘领少傅(2)。权疾困,召恪、弘及太常滕胤、将军吕据、侍中孙峻,属以后事。
【注释】
(1)不豫:天子有病的讳称。
(2)中书令:官名。中书省的主官,典掌机要,传宣诏令,职权很重。少傅:即太子少傅,太子辅官。
【译文】
正好赶上陆逊去世,诸葛恪升任大将军,假节,驻守武昌,接替陆逊兼管荆州事务。过了很久,孙权患病,而太子孙亮年幼,于是征召诸葛恪以大将军的身份兼任太子太傅,中书令孙弘兼任太子少傅。孙权病危,召见诸葛恪、孙弘及太常滕胤、将军吕据、侍中孙峻,将后事托付给他们。
初,权黄龙元年迁都建业,二年筑东兴堤遏湖水(1)。后征淮南(2),败以内船(3),由是废不复修。恪以建兴元年十月会众于东兴(4),更作大堤,左右结山侠筑两城(5),各留千人,使全端、留略守之,引军而还。魏以吴军入其疆土,耻于受侮,命大将胡遵、诸葛诞等率众七万,欲攻围两坞,图坏堤遏(6)。恪兴军四万,晨夜赴救。遵等敕其诸军作浮桥度,陈于堤上,分兵攻两城。城在高峻,不可卒拔。恪遣将军留赞、吕据、唐咨、丁奉为前部。时天寒雪,魏诸将会饮,见赞等兵少,而解置铠甲,不持矛戟。但兜鍪刀楯(7),倮身缘遏(8),大笑之,不即严兵。兵得上,便鼓噪乱斫。魏军惊扰散走,争渡浮桥,桥坏绝,自投于水,更相蹈藉。乐安太守桓嘉等同时并没(9),死者数万。故叛将韩综为魏前军督,亦斩之。获车乘牛马驴骡各数千,资器山积,振旅而归(10)。进封恪阳都侯(11),加荆扬州牧,督中外诸军事,赐金一百斤,马二百匹,缯布各万匹(12)。
【注释】
(1)东兴堤:堤坝名。在今安徽含山西南。湖:指巢湖,在今安徽中部。
(2)淮南:郡名。时治今安徽寿县。
(3)内:同“纳”。
(4)建兴:吴主孙亮年号(252—253)。
(5)结山:依傍山势。侠(jiā):通“夹”。
(6)堤遏:指堤坝。
(7)兜鍪(móu):即“胄”,头盔。
(8)倮(luǒ):同“裸”。据《三国志·吴书·丁奉传》记载,丁奉命将士“解铠著胄,持短兵”,所以这里说的“裸”仅是脱下铠甲,至多是像敢死队那样光着膀子冲锋。
(9)乐安:郡名。治今山东淄博西北。
(10)振旅:整军班师。
(11)阳都侯:封于阳都县的县侯。诸葛恪为阳都人,此以其故乡遥封。
(12)缯(zēng):丝织品的总称。
【译文】
当初,孙权于黄龙元年迁都建业,黄龙二年修筑东兴堤阻遏巢湖水。后来征伐淮南,又将堤坝掘开,以便让船只进入巢湖,因此废弃堤坝不再修治。建兴元年十月,诸葛恪又将大量人手聚集在东兴,重新修筑大堤,并在大堤左右依傍山势筑起两座城堡,每个城堡留下一千人,让全端、留略分别镇守,自己率军返回。魏国因为吴军侵入了他们的疆土,自己受到欺侮,很以为耻,便命令大将胡遵、诸葛诞等率领七万人马,准备围攻这两座城堡,打算毁掉吴国刚刚修起的堤坝。诸葛恪调集四万军队,日夜兼程赶去救援。胡遵等人命令手下众军架起浮桥渡过湖面,布阵于东兴堤上,分兵进攻吴军的两处城堡。由于城堡建在险峻的高山上,一时难以攻克。诸葛恪派遣将军留赞、吕据、唐咨、丁奉等人充当前锋。当时天气寒冷,飘着雪花,魏军众将正在聚会饮酒,见留赞等人兵少,而且脱掉铠甲,不拿矛、戟等长兵器,只戴着头盔,拿着短刀和盾牌,光着膀子攀登堤坝,都哈哈大笑,没有及时部署军队迎战。吴军得以成功登岸,立即擂鼓呐喊,挥刀乱砍。魏军将士大受惊扰,四散逃跑,争着去渡浮桥,浮桥毁坏断裂,有的自己跳入水中,互相践踏。魏乐安太守桓嘉等将领同时阵亡,魏军死亡数万人。叛变投魏的前吴将韩综为魏国的前军督,也临阵被杀。吴军缴获车辆数千辆,牛、马、驴、骡等各数千匹,军用物资和器械堆积如山,诸葛恪整顿军队凯旋。吴朝廷进封诸葛恪为阳都侯,加官荆州、扬州二州州牧,都督中外诸军事,赐予黄金一百斤,马二百匹,缯、布各一万匹。
恪遂有轻敌之心,以十二月战克,明年春,复欲出军。诸大臣以为数出罢劳(1),同辞谏恪,恪不听。于是违众出军,大发州郡二十万众,百姓骚动,始失人心。
【注释】
(1)罢(pí):疲劳。
【译文】
诸葛恪于是有了轻敌之心,这年十二月取胜,到第二年的春天,便又想出兵攻魏。众大臣认为大军多次出动,将士非常疲劳,异口同声劝谏诸葛恪,诸葛恪不听。于是他违背众人意愿出兵,大举征调各州郡军队二十万,致使百姓骚动不安,他也开始失去人心。
恪意欲曜威淮南(1),驱略民人,而诸将或难之曰:“今引军深入,疆埸之民,必相率远遁,恐兵劳而功少,不如止围新城(2)。新城困,救必至,至而图之,乃可大获。”恪从其计,回军还围新城。攻守连月,城不拔。士卒疲劳,因暑饮水,泄下流肿(3),病者大半,死伤涂地。诸营吏日白病者多,恪以为诈,欲斩之,自是莫敢言。恪内惟失计,而耻城不下,忿形于色。将军朱异有所是非(4),恪怒,立夺其兵。都尉蔡林数陈军计,恪不能用,策马奔魏。魏知战士罢病,乃进救兵。恪引军而去。士卒伤病,流曳道路,或顿仆坑壑,或见略获,存亡忿痛,大小呼嗟。而恪晏然自若。出住江渚一月(5),图起田于浔阳(6),诏召相衔(7),徐乃旋师。由此众庶失望,而怨黩兴矣(8)。
【注释】
(1)曜(yào):炫耀,显示。
(2)新城:合肥新城,为魏当时淮南郡的治所,在今安徽合肥西北。
(3)泄下流肿:腹泻水肿。
(4)是非:非议。
(5)江渚:长江中的小洲。
(6)起田:开荒造田。浔阳:即寻阳。
(7)相衔:前后相接。
(8)怨黩:怨恨诽谤。
【译文】
诸葛恪意欲在淮南炫耀武力,掠取那里的百姓,而众将中有人反对说:“现在率军深入,边境上的百姓,一定会相率远逃,恐怕将士身受劳苦而得到的却很少,不如只围攻新城。新城被围困,敌人一定会派兵来救,等救兵到时再想办法收拾它,这样才可大获全胜。”诸葛恪采纳了他这个计策,调转头围攻新城。双方你攻我守,交战数月,新城没能攻下。吴军将士疲惫不堪,因天气暑热,饮用生水,腹泻水肿,患病的人占了一大半,死伤者遍地都是。各营官吏每天报告的患病人数都很多,诸葛恪认为是在欺骗他,要将这些人斩首,从此没人再敢报告。诸葛恪内心意识到这次用兵是个失策,但又以攻不下新城为耻,脸上整天都是愤怒的表情。将军朱异对他的用兵有所非议,诸葛恪大怒,立刻剥夺了他的兵权。都尉蔡林数次提出用兵策略,诸葛恪不肯采纳,蔡林一气之下,驱马投奔魏国。魏国知道吴军将士疲劳多病,调集救兵向南推进。诸葛恪被迫率军撤退。吴军将士伤病交加,一路上蹒跚挣扎,有的伤病加重倒毙在坑沟里,有的被敌人俘虏,活着的人愤恨不已,死去的人哀痛离世,全军上下呼号哀叹。而诸葛恪安然自若。他外出在江渚上住了一个月,又打算到寻阳开荒造田,召他回去的诏书接连不断,他这才慢腾腾领军返回。从此众人对他大失所望,而由怨恨引起的诽谤也开始出现。
孙峻因民之多怨,众之所嫌,搆恪欲为变(1),与亮谋,置酒请恪。
【注释】
(1)搆:同“构”,诬陷。
【译文】
孙峻趁百姓对诸葛恪多所怨恨,众人对他多所猜疑的机会,诬陷诸葛恪要反叛作乱,与孙亮谋划除掉他,于是摆设酒宴,假称要宴请诸葛恪。
及将见,驻车宫门,峻已伏兵于帷中,恐恪不时入,事泄,自出见恪曰:“使君若尊体不安,自可须后,峻当具白主上。”欲以尝知恪(1)。恪答曰:“当自力入。”散骑常侍张约、朱恩等密书与恪曰:“今日张设非常,疑有他故。”恪省书而去。未出路门(2),逢太常滕胤,恪曰:“卒腹痛,不任入(3)。”胤不知峻阴计,谓恪曰:“君自行旋未见(4),今上置酒请君,君已至门,宜当力进。”恪踌躇而还,剑履上殿,谢亮,还坐。设酒,恪疑未饮,峻因曰:“使君病未善平(5),当有常服药酒,自可取之。”恪意乃安,别饮所赍酒(6)。酒数行,亮还内。峻起如厕,解长衣,著短服,出曰:“有诏收诸葛恪!”恪惊起,拔剑未得,而峻刀交下。张约从旁斫峻,裁伤左手,峻应手斫约,断右臂。武卫之士皆趋上殿,峻云:“所取者恪也,今已死。”悉令复刃(7),乃除地更饮。
【注释】
(1)尝知:试探。
(2)路门:宫室中最内层的正门。
(3)不任入:指支撑不住,不能进去了。
(4)行旋:出征归来。
(5)善平:疾病完全恢复。
(6)赍(jī):带着。
(7)复刃:把刀放回刀鞘。
【译文】
诸葛恪将要朝见时,将车停在宫门外面,孙峻已经在帷帐中埋伏好士兵,害怕诸葛恪不按时进来,事情泄漏,便亲自出来见诸葛恪说:“使君您如果贵体不安,自然可以等以后再说,我将把情况都禀报主上。”想以此来试探诸葛恪。诸葛恪回答说:“我会尽力进去。”散骑常侍张约、朱恩等人悄悄写信给诸葛恪说:“今天宫里的安排不同寻常,怀疑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诸葛恪看到信马上反身出宫。还没有走出路门时,碰到太常滕胤,诸葛恪说:“突然腹痛难忍,不能进去了。”滕胤不知道孙峻的阴谋,对诸葛恪说:“您自出征归来还没有入宫拜见,今天主上摆酒宴请您,您又已经到了门口,应该坚持着进去。”诸葛恪犹豫了一会儿又转头回来,佩剑穿鞋登上大殿,拜谢孙亮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酒斟上后,诸葛恪心存怀疑没有喝,孙峻说道:“使君您的病还没有痊愈,应该带着平常服用的药酒,您可以自行取来饮用。”诸葛恪这才安下心来,另喝自己所带的酒。酒过几巡后,孙亮返回内殿。孙峻起身上厕所,脱掉长袍,穿上便捷的短衣,出来说:“有诏书,逮捕诸葛恪!”诸葛恪大惊跳起,剑还没有拔出来,孙峻的刀已经接连砍下。张约从旁边举刀砍杀孙峻,却只伤了他的左手,孙峻反手挥砍,砍断了张约的右臂。宫中卫士都快步跑上大殿,孙峻说:“要杀的只是诸葛恪,现在他已经死了。”命令卫士们将刀剑都放回鞘内,于是清除地上的尸体血迹,重新摆酒欢饮。
恪长子绰,骑都尉,以交关鲁王事(1),权遣付恪,令更教诲,恪鸩杀之(2)。中子竦,长水校尉(3)。少子建,步兵校尉(4)。闻恪诛,车载其母而走。峻遣骑督刘承追斩竦于白都(5)。建得渡江,欲北走魏,行数十里,为追兵所逮。恪外甥都乡侯张震及常侍朱恩等,皆夷三族。
【注释】
(1)交关:来往勾结。
(2)鸩:一种毒鸟,其羽毛有剧毒,泡酒可毒杀人。
(3)长水校尉:官名。统领禁卫军,掌京师宿卫。
(4)步兵校尉:官名。统领禁卫军,掌京师宿卫。
(5)白都:山名。在今江苏南京西南。
【译文】
诸葛恪的长子诸葛绰,曾担任骑都尉,因为和鲁王孙霸交往勾结的事,孙权把他交还给诸葛恪,命诸葛恪再对他好好教育,诸葛恪用药酒毒死了他。排行居中的儿子诸葛竦,任长水校尉。小儿子诸葛建,任步兵校尉。得知诸葛恪被诛杀,他们就用车子载着母亲逃走。孙峻派遣骑督刘承追至白都,杀掉诸葛竦。诸葛建渡过了长江,想向北逃奔魏国,走了数十里后,被追兵追上杀掉。诸葛恪的外甥都乡侯张震以及散骑常侍朱恩等人,都被诛灭三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