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公正昼被发^〔1〕，乘六马，御妇人以出正闺^〔2〕。刖跪击其马而反之^〔3〕，曰：“尔非吾君也！”公惭而不朝。

【注释】

〔1〕正昼：大白天。被：同“披”。

〔2〕正闺：宫中正门。

〔3〕刖（yuè）跪：指被砍掉脚的人。刖，古代砍掉脚的酷刑。跪，足。古代常用刖足者守门。反之：让他返回。

【译文】

景公白天披散着头发，坐着六匹马驾的车，车上载着妇人要出宫门。砍掉脚的守门人拦击他的马让他返回宫内，并且说：“你这个样子不是我们的君主啊！”景公很惭愧，因而不上朝。

晏子睹裔款而问曰^〔1〕：“君何故不朝？”

对曰：“昔者君正昼被发，乘六马，御妇人以出正闺，刖跪击其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公惭而反，不果出，是以不朝。”

【注释】

〔1〕裔款：齐景公臣。

【译文】

晏子看到裔款问道：“君主为什么不上朝？”

裔款回答说：“昨天君主白天披散着头发，坐着六匹马驾的车，车上载着妇人要出宫门，砍掉脚的守门人拦击他的马让他返回宫内，并且说：‘你这个样子不是我们的君主啊！’君主惭愧地返回去，最终没有出宫门，因此才不上朝。”

晏子入见，景公曰：“昔者寡人有罪，被发，乘六马以出正闺，刖跪击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寡人以子大夫之赐，得率百姓以守宗庙。今见戮于刖跪^〔1〕，以辱社稷，吾犹可以齐于诸侯乎？”

晏子对曰：“君勿恶焉^〔2〕。臣闻下无直辞，上有隐恶^〔3〕；民多讳言，君有骄行。古者明君在上，下多直辞；君上好善，民无讳言。今君有失行^〔4〕，刖跪直辞禁之，是君之福也。故臣来庆，请赏之，以明君之好善；礼之，以明君之受谏。”

公笑曰：“可乎？”

晏子曰：“可。”

【注释】

〔1〕见：被。戮：辱。

〔2〕恶（wù）：厌恶，讨厌。

〔3〕隐恶（è）：隐患。

〔4〕失行：失礼的行为。

【译文】

晏子进宫去见景公，景公说：“昨天我有过错，披散着头发，坐着六匹马驾的车要出宫门，砍掉脚的守门人拦击马让我返回宫内，说：‘你这个样子不是我们的君主啊！’我托大夫您的福，得以率领百姓守住祖庙，现在受到砍掉脚的守门人的羞辱，使国家蒙受耻辱，我还可以跟诸侯们平起平坐吗？”

晏子回答说：“您对此不要厌恶。我听说下面如果没有正直的言辞，上面就会有隐患；百姓如果有很多忌讳的话不敢说，君主就会有骄横的行为。古代英明的君主在位，下面就有很多正直的言辞；君主好善，百姓就没有忌讳的话。现在您有失礼的行为，砍掉脚的守门人用正直的言辞制止您，这是您的福气啊。所以我来庆贺，请您赏赐他，以此表明您好善；依礼对待他，以此表明您接受劝谏。”

景公笑着说：“可以这样做吗？”

晏子说：“可以。”

于是令刖跪倍资无征^〔1〕，时朝无事也^〔2〕。

【注释】

〔1〕倍资：加倍给钱财。无征：不征赋税。

〔2〕时朝无事也：当时朝廷没有变故。因为采纳了晏子的意见，君主好善纳谏，所以朝廷无事。事，变故。

【译文】

景公于是下令加倍给砍掉脚的守门人财物，不要向他家征收赋税。这样做了以后，当时朝廷里平安无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