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设日月,列星辰,调阴阳,张四时;日以暴之,夜以息之,风以干之,雨露以濡之〔1〕。其生物也,莫见其所养而物长;其杀物也,莫见其所丧而物亡,此之谓神明〔2〕。圣人象之〔3〕。故其起福也,不见其所由而福起;其除祸也,不见其所以而祸除。远之则迩〔4〕,延之则疏〔5〕;稽之弗得〔6〕,察之不虚;日计无筭,岁计有余〔7〕。
【注释】
〔1〕濡(rú):浸渍。
〔2〕神明:指自然界有规律的运动及化生万物的作用。《经法·明理》:“道者,神明之原也。”“其生物也”至“而祸除”,当化自《尸子·贵言》。
〔3〕象:依循、效法。
〔4〕迩(ěr):近。
〔5〕延:接近。
〔6〕稽:考核。
〔7〕“日计”二句:化自《庄子·庚桑楚》。《文子·精诚》作“日计不足”。筭(suàn),《说文》:“长六寸,计历数者。”按,计数用的筹码。
【译文】
上天设置了日月,摆列了星辰,协调阴阳变化,设立了一年四季;用阳光来照射万物,用黑夜来使万物休息,用风使它们干燥,用雨露来使它们滋润。上天在使万物生长的时候,没有见到它在抚育而万物自然生长;上天在消灭万物的时候,没有见到它在杀害而万物灭亡,这就叫“神明”。圣人依循这个规律。因此他在兴起福祉的时候,没有见到他起步而幸福便得到了;他在消除祸害的时候,没有见到他的行动而祸患解除了。远远离开它反而距离很近,伸手接近它又很疏远;考察它又不能得到,观察它又不是虚幻;每天计算它又无法算出来,以一年来计算又感到有余。
天致其高,地致其厚,月照其夜,日照其昼,阴阳化,列星期〔1〕,非有道而物自然〔2〕。故阴阳四时,非生万物也;雨露时降,非养草木也。神明接,阴阳和,而万物生矣。故高山深林,非为虎豹也;大木茂枝,非为飞鸟也;流源千里,渊深百仞〔3〕,非为蛟龙也。致其高崇,成其广大,山居木栖,巢枝穴藏,冰潜陆行〔4〕,各得其所宁焉。
【注释】
〔1〕期:会合。如五星连珠。刘绩《补注》本作“朗”。
〔2〕“非有道”句:刘绩《补注》本作“正其道而物自然”,《文子·精诚》作“非有为焉,正其道而物自然”。道,引导、主导。
〔3〕“流源”二句:王念孙《读书杂志》:《太平御览·鳞介部》二引此,“流源”作“源流”,“渊深”作“深渊”。
〔4〕冰:刘绩《补注》本作“水”。
【译文】
上天极尽它的高远,大地极尽它的深厚,明月照亮黑夜,太阳照耀白昼,阴阳相互变化,星辰按期交会,并非有什么主宰而万物都是自然形成的。因此阴阳变化和四时交替,不是为了产生万物;甘雨清露按时降落,不是为了养育草木。天道规律的不停变化,阴阳之气的互相融合,那么万物便自然产生了。所以高山深林,不是专为虎豹设置的;乔木茂叶,不是专给飞鸟安排的;泉流千里,深渊百丈,不是专门为蛟龙准备的。大山极尽它的高崇,江河极尽它的广大,有的栖息山上,有的居住在木枝,有的筑巢,有的造穴,有的潜入水中,有的陆上爬行,这是各自得到它们适宜的生存环境罢了。
民有好色之性,故有大婚之礼;有饮食之性,故有大飨之谊;有喜乐之性,故有钟鼓筦弦之音;有悲哀之性,故有衰绖哭踊之节〔1〕。故先王之制法也,因民之所好,而为之节文者也〔2〕。因其好色而制婚姻之礼,故男女有别;因其喜音而正《雅》、《颂》之声,故风俗不流;因其宁家室、乐妻子,教之以顺〔3〕,故父子有亲;因其喜朋友,而教之以悌,故长幼有序。然后修朝聘以明贵贱〔4〕,飨饮习射以明长幼〔5〕,时搜振旅以习用兵也〔6〕,入学庠序以修人伦〔7〕。此皆人之所有于性,而圣人之所匠成也〔8〕。故无其性,不可教训;有其性无其养,不能遵道。茧之性为丝,然非得工女煮以热汤,而抽其统纪,则不能成丝〔9〕。卵之化为雏,非慈雌呕暖覆伏〔10〕,累日积久,则不能为雏。人之性有仁义之资,非圣王为之法度而教导之,则不可使乡方〔11〕。
故先王之教也,因其所喜以劝善,因其所恶以禁奸。故刑罚不用,而威行如流;政令约省,而化耀如神。故因其性,则天下听从;拂其性〔12〕,则法县而不用。
【注释】
〔1〕“民有好色”八句:亦载于《汉书·礼乐志》。谊,通“仪”,礼仪。衰绖(dié),丧服。披在胸前和戴在头上的布条。衰,通“缞(cuī)”。古时用粗麻布制成的丧衣。哭踊,丧礼的仪节。顿足、捶胸以表哀痛。
〔2〕节文:节制修饰。
〔3〕顺:《群书治要》作“孝”。
〔4〕朝聘:古代诸侯定期朝见天子。
〔5〕飨(xiǎnɡ)饮:即乡饮酒之礼。《礼记》有《乡饮酒礼》。
〔6〕“时搜振旅”句:许慎注:搜,简车马也。出曰治兵,入曰振旅也。按,搜,通“蒐”,检阅车马。振旅,整顿部队。
〔7〕庠(xiánɡ)序:古代地方所开设的学校。《说文》:夏曰校,殷曰庠,周曰序。
〔8〕匠成:培养造成。
〔9〕“茧之”四句:亦载于《韩诗外传》卷五。统纪,指头绪。
〔10〕呕(xū)暖:生育抚养。
〔11〕乡:通“向”,向着。
〔12〕拂(fú):背离。
【译文】
人类有爱好异性美色的本性,因此就制定了婚娶的礼节;有喜欢饮食的爱好,因此就规定了大飨的礼仪;有爱好音乐的特性,因此就制造了钟鼓管弦来演奏;有悲哀的感情,因此就有了衰绖哭踊等丧礼的规定。所以先王制定法规,是按照百姓的喜好,而为他们进行节制修饰。按照他们爱好异性美色的本性而制定了婚姻的礼节,因此男女之间才有了区别;依照他们喜爱音乐的特性,而有了纯正的《雅》、《颂》之声,所以风气习俗不致趋于下流;根据他们需要家室安宁、妻儿快乐的要求,用和顺来教导他们,因此父子之间讲究孝道;依照他们喜爱结交朋友,而用弟从兄来教诲他们,所以长幼之间讲究“悌”。然后便制定诸侯朝见天子的礼节来明确贵贱的等级,用乡饮和教习射术来表明长幼关系,按时检阅车马整顿军队来熟习用兵,进入学校学习来修治人伦道德。这些都是人性之中本来就具有的,而圣人把它们完备化了。因此人如果没有这种本性,便不能够加以教训;有这种本性而不加以修养,便不能够遵循大道。就像茧的特性可以织成丝,但是如果没有女工用热水漂煮,来抽出它的头绪,便不能够成丝。蛋可以化为雏禽,但是如果没有慈禽用温暖的身体进行孵化,积累很长的时间,便不能成为幼禽。人的天性中有仁爱的资质,但是如果不是圣人替他们建立法度而教导他们,便不可能使他们通向正道。
因此先王的教化,是按照百姓所喜爱的来勉励他们推行善事,根据他们所厌恶的来禁止奸邪。所以刑罚虽不使用,而威严像流水一样畅通;政令简约明了,而感化照耀像神灵一样迅速。所以按照百姓的天性,那么天下人民就会听从;违背他们的天性,那么就是悬挂法律也不会被使用。
昔者五帝、三王之莅政施教〔1〕,必用参五〔2〕。何谓参五?仰取象于天,俯取度于地,中取法于人。乃立明堂之朝〔3〕,行明堂之令〔4〕,以调阴阳之气,而和四时之节,以辟疾病之菑〔5〕。俯视地理,以制度量,察陵陆水泽肥墽高下之宜〔6〕,立事生财〔7〕,以除饥寒之患。中考乎人德,以制礼乐;行仁义之道,以治人伦而除暴乱之祸。乃澄列金木水火土之性〔8〕,故立父子之亲而成家〔9〕;别清浊五音六律相生之数,以立君臣之义而成国;察四时季孟之序,以立长幼之礼而成官。此之谓参〔10〕。制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妇之辨〔11〕,长幼之序,朋友之际。此之谓五。乃裂地而州之,分职而治之〔12〕,筑城而居之,割宅而异之,分财而衣食之,立大学而教诲之〔13〕,夙兴夜寐而劳力之〔14〕,此治之纪纲已〔15〕。然得其人则举,失其人则废。
【注释】
〔1〕莅(lì)政:处理政事。莅,临。
〔2〕参五:错综比较,以为验证。出自《周易·系辞上》:“参伍以变,错综其数。”
〔3〕“乃立”句:蒋礼鸿《淮南子校记》:“乃立”上脱“仰□天□”一句。
〔4〕行明堂之令:许慎注:明堂,布政之宫,有十二月之政令也。
〔5〕菑(zāi):同“灾”,祸害。
〔6〕墽(qiāo):指土地坚硬贫瘠。
〔7〕生财:指开发财源。
〔8〕澄:清楚。
〔9〕“故立父子”句:《文子·上礼》作“以立”。
〔10〕参:即列五行,成家;别五音,成国;察四时,成官。
〔11〕辨:别。按,“非君臣”至“之辨”,可与《孟子·滕文公上》相参。
〔12〕职:《文子·上礼》作“国”。
〔13〕大学:即太学。古代教国子之学。
〔14〕力:勤力。
〔15〕已:刘绩《补注》本作“也”。
【译文】
从前五帝、三王统治天下施行教化,必定采用参五之法。什么叫参五呢?向上取法于天的形象,向下取法于大地的法度,中间取法于人的法规。仰观天象,于是建立明堂朝廷,颁行十二个月的政令,用来调节阴阳之气,协调四季的节令变化,从而避开疾病带来的灾祸。向下俯视地理,用来制定度量的标准,考察丘陵陆地水流沼泽的肥沃贫瘠高低适宜的情况,确定从事的内容,创造生活财富,来解除饥饿带来的祸患。在中间考察人的道德,来制定出礼乐制度;实行仁义之道,来治理人伦的道德关系而消除暴乱产生的祸害。于是清楚地摆列金木水火土五行的特性,来确立父子之间的亲缘关系并建立家室;分别清浊五音六律相互产生的数量关系,来建立君臣之间的道义关系并成立国家;考察四季及孟仲季之间的变化次序,来确立长幼之间的礼节并建立官职制度。这些就叫做“参”。规定君臣之间的大义,明确父子间的亲缘关系,分清夫妇之间的区别,建立长幼之间的次序,讲究交友之间的信任,这就叫“五”。于是帝王分割土地而建立州国,分清职守而加以治理,修筑城市而使人民居住,划分田宅而相互区别,分配财物而使他们得到衣食,建立大学而教诲他们,起早睡晚而使他们辛勤劳作,这些就是治理国家的大纲要领。但是这样的纲领得到贤人就能举兴,失去贤人就会废弃。
圣人天覆地载,日月照,阴阳调,四时化,万物不同,无故无新,无疏无亲,故能法天〔1〕。天不一时,地不一利,人不一事,是以绪业不得不多端〔2〕,趋行不得不殊方。五行异气,而皆适调;六艺异科,而皆同道〔3〕。温惠柔良者,《诗》之风也;淳庬敦厚者〔4〕,《书》之教也;清明条达者,《易》之义也;恭俭尊让者〔5〕,《礼》之为也;宽裕简易者,《乐》之化也;刺几辩义者〔6〕,《春秋》之靡也〔7〕。故《易》之失鬼〔8〕,《乐》之失淫〔9〕,《诗》之失愚〔10〕,《书》之失拘〔11〕,《礼》之失忮〔12〕,《春秋》之失訾〔13〕。六者圣人兼用而财制之〔14〕。
【注释】
〔1〕法天:以天道为法则。化自《老子》二十五章:“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2〕绪业:事业,遗业。
〔3〕“五行”四句:王念孙《读书杂志》:《太平御览·学部》二引作“五行异气而皆和,六艺异科而皆道”。按,六艺,《汉书·艺文志》指《易》、《书》、《诗》、《礼》、《乐》、《春秋》六经。
〔4〕淳庬(mánɡ):淳朴宽大。庬,厚。敦厚:诚朴宽厚。
〔5〕尊让:揖让,谦让。
〔6〕刺几:指责,讽刺。几,通“讥”。
〔7〕靡(mǐ):美。
〔8〕“故《易》”句:许慎注:《易》以气定吉凶,故鬼也。按,鬼,指敬畏鬼神。
〔9〕“《乐》之”句:许慎注:乐变之于郑声,淫也。按,淫,指淫乱。
〔10〕“《诗》之”句:许慎注:诗人怒,怒近愚也。
〔11〕“《书》之”句:许慎注:《书》有典谟(mó)之制,拘以法也。
〔12〕“《礼》之”句:许慎注:《礼》尊尊卑卑,尊不下卑,故忮(zhì)也。按,忮,嫉恨。
〔13〕“《春秋》之”句:许慎注:《春秋》贬绝不避王人,书人之过,相訾(zǐ)也。按,訾,非议,诋毁。“温良”至“之失訾”,当化自《礼记·经解》,亦见《孔子家语·问玉》。
〔14〕财:通“裁”,制定。
【译文】
圣人之德像上天覆盖一切,如大地运载万物,像日月照耀,阴阳和调,四时变化,对待不同的万事万物,没有旧的没有新的,没有亲近的没有疏远的,因此能够效法天道。上天不会只有一个季节,大地不会只有一种利益,人也不能从事一样的事情,因此事业不能够不是多方面的,奔驰行走也不得不是不同的方向。五行具有不同的气色,而都能适宜协调;六艺具有不同的科目,而都符合大道。温柔仁惠,是《诗》的风格;质朴宽厚,是《书》的教义;清新畅达,是《易》的大义;恭敬谦让,是《礼》的要求;宽容简易,是《乐》的感化主旨;讽刺弊政辩明要义,是《春秋》的美义。因此《易》义的丧失注重鬼神,《乐》旨的失去成为淫乱,《诗》义的丧失使人愚蠢,《书》旨的失去使人拘泥,《礼》仪的丧失使人嫉恨,《春秋》失去大要使人相互非议。六种经典圣人同时采用而加以裁定。
治身,太上养神,其次养形。治国,太上养化〔1〕,其次正法〔2〕。神清志平,百节皆宁,养性之本也〔3〕;肥肌肤,充肠腹,供嗜欲,养生之末也。民交让争处卑,委利争受寡,力事争就劳,日化上迁善而不知其所以然,此治之上也〔4〕。利赏而劝善,畏刑而不为非,法令正于上而百姓服于下,此治之末也。上世养本,而下世事末,此太平之所以不起也。夫欲治之主不世出,而可与兴治之臣不万一,以[不]万一求不世出,此所以千岁不一会也〔5〕。
所以贵扁鹊者,非贵其随病而调药,贵其擪息脉血,知疾之所从生也〔6〕;所以贵圣人者,非贵随罪而鉴刑也,贵其知乱之所由起也。若不脩其风俗,而纵之淫辟〔7〕,乃随之以刑,绳之法〔8〕,法虽残贼天下,弗能禁也。禹以夏王,桀以夏亡〔9〕;汤以殷王,纣以殷亡。非法度不存也,纪纲不张,风俗坏也。
【注释】
〔1〕养化:即施行教化。
〔2〕正法:建立正常法制。
〔3〕性:通“生”。《文子·下德》正作“生”。
〔4〕治之上:《文子·下德》作“治之本”。
〔5〕“夫欲治”四句:《吕览·观世》高诱注:《淮南记》曰:“欲治之君不世出,可与治之臣不万一,以不万一待不世出,何由遇哉?”《文子·下德》二句作:“可与治之臣不万一,以不世出求不万一。”知“与兴治”无“兴”字,“万一”作“不万一”。会,时机。
〔6〕“贵其”二句:许慎注:言人之喘息,脉之,病可知。按,擪(yè)息,按脉,也叫切脉。擪,一指按。脉血,指脉搏。《汉书·艺文志》“方技略”“医经”有《扁鹊内经》九卷。《隋书·经籍志》收有《扁鹊偃侧针灸图》三卷等。
〔7〕淫辟:放纵与邪恶。
〔8〕绳之法:刘绩《补注》本作“绳之以法”。
〔9〕亡:北宋本原作“止”。《道藏》本作“亡”。据正。
【译文】
治理自身,最上等的是保养精神,其次是保养形体。治理国家,最上等的是施行教化,其次是建立正常法制。神志如果清平,百节就会安宁,这是养生的根本;肌肤肥胖,腹肠充满,满足自己的嗜欲,这是养生的末节。百姓交互谦让争处卑位,舍弃厚利争得较少的利益,从事劳作争干辛苦的事儿,每天都在变化逐渐走上善道,而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这是达到治国的最高要求。赏赐好处而劝人行善,畏惧刑罚而不干非法之事,上面颁布正确的法令,而下面百姓服从,这是治国的下等方法。上古之时注重保养根本,而末世只是从事末节,这是太平盛世不能出现的原因。那些想要把国家治理好的君王,不是每个时代都能出现的,而能和君王一起振兴国家的贤臣万中无一,用万中无一的贤臣去求得不是每个时代都出现的明君,这就是一千年也难得有一次明君贤臣配合造成治世的原因。
因此尊重扁鹊的原因,不是看重他按照疾病而配药,而是尊重他能够按脉问病,知道疾病产生的根源;所以尊重圣人的原因,不是尊重他根据罪行而定刑,而是尊重他知道祸乱产生的原因。如果不整治社会风俗,而放纵淫乱邪恶,却接着使用刑法,并用法律标准来处罚,法令虽然能在天下诛杀邪恶,却不能禁止邪恶不发生。禹建立夏朝而称王,桀为夏天子而灭亡;汤凭着殷而称王,纣王因为殷朝而灭亡。不是法令制度不存在了,而是法纪不能够伸张,风俗已经败坏了。
欲成霸王之业者,必得胜者也;能得胜〔1〕,必强者也;能强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故心者身之本也,身者国之本也。未有得己而失人者也,未有失己而得人者也。故为治之本,务在宁民;宁民之本,在于足用;足用之本,在于勿夺时;勿夺时之本,在于省事;省事之本,在于节用〔2〕;节用之本,在于反性。未有能摇其本而静其末,浊其源而清其流者也。
【注释】
〔1〕能得胜:黄锡禧本“胜”下有“者”字。
〔2〕节用: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卷一:“省事之本,在于节欲(节,止;欲,贪);节欲之本,在于反性。”
【译文】
想要成就霸王之业的,必定是取得胜利的人;能够得到胜利的,必定是强大的人;能够强大的,必定是能够善于任人的人;能够善于用人的人,必定是得人心的人;能得人心的,必定是自得善性的人。因此心是身体的根本,身体是国家的根本。没有得到自己的天性而失去贤人的,也没有失去自己天性而能得到贤人的。因此作为治国的根本,在于务求安定百姓;安定百姓的根本,在于有足够的用度;满足用度的根本,在于不要占用农时;不要耽误农时的根本,在于减少事务;减少事务的根本,在于节约用度;节约用度的根本,在于返回本性。没有能够动摇根本而安定末节的,也没有使水的源头混浊而水流仍然清澈见底的。
人莫不知学之有益于己也,然而不能者,嬉戏害人也〔1〕。人皆多以无用害有用,故知不博而日不足。以凿观池之力耕,则田野必辟矣;以积土山之高脩堤防,则水用必足矣;以食狗马鸿雁之费养士,则名誉必荣矣;以弋猎博弈之日诵《诗》读《书》〔2〕,闻识必博矣。故不学之与学也,犹喑聋之比于人也。
【注释】
〔1〕“嬉戏”句:《群书治要》引作“嬉戏害之也”。“人”作“之”。
〔2〕博弈(yì):指六博和围棋。
【译文】
没有人不知道学习是有益于自己的,然而却不能够做到它,其原因就是嬉戏危害了他。人们大多都用无用的外物来妨害有用的学习,因此智慧不广博而每天都感到不够用。拿挖凿水池的力量来耕作,那么田野必定能开辟了;用堆积高高的土山的力量来修筑堤防,那么水用必定充足了;用喂养狗马鸿雁的食粮来奉养士人,他的名誉就必定显耀了;拿打猎下棋的时间诵读《诗》《书》,他的见识就必定是十分广博的了。因此不学习和学习之间的差别,就像聋哑人和正常人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