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公禄晏子以平阴与棠邑反市者十一社^〔1〕。晏子辞曰：“吾君好治宫室，民之力弊矣；又好盘游玩好^〔2〕，以饬女子^〔3〕，民之财竭矣；又好兴师，民之死近矣。弊其力，竭其财，近其死，下之疾其上甚矣^〔4〕。此婴之所为不敢受也。”公曰：“是则可矣。虽然，吾子独不欲富与贵乎？”晏子曰：“婴闻为人臣者，先君后身，安国而度家^〔5〕，宗君而处身。曷为独不欲富与贵也？”

【注释】

〔1〕禄：给俸禄，给食邑。棠邑：即莱邑。反市：在市上做买卖。反，通“贩”。社：古代二十五家为一社。

〔2〕盘游：出游。盘，盘桓，逗留。

〔3〕饬：通“饰”，修饰，打扮。

〔4〕疾：痛恨。

〔5〕度（zhái）：居。

【译文】

景公把平阴与棠邑赐给晏子做食邑，另有做买卖的人家二百余户。晏子谢绝说：“我们君主喜欢修建宫室，百姓的力气很疲惫了；又喜欢出游玩乐，打扮宫中妇女，百姓的钱财耗费干净了；又喜欢用兵打仗，百姓都接近死亡的边缘了。把他们的力气搞疲惫，把他们的钱财耗费干净，让他们接近死亡边缘，下面的人痛恨他们的上级已经很厉害了！这就是我不敢接受的原因。”景公说：“您说的这些倒是有道理。虽然这样，可是您难道就不想富贵吗？”晏子说：“我听说当臣子的，把君主的事放在前边，把自己的事放在后边。使国家安定，因而自己也能安居；使君主尊贵，因而自己也能安身。我为什么偏偏不想富贵呢？”

公曰：“然则曷以禄夫子？”晏子对曰：“君商渔盐^〔1〕，关市讥而不征^〔2〕；耕者十取一焉；弛刑罚^〔3〕——若死者刑，若刑者罚，若罚者免。若此三言者，婴之禄，君之利也。”公曰：“此三言者，寡人无事焉^〔4〕，请以从夫子。”

【注释】

〔1〕商：让……贩卖。

〔2〕讥：察，检查。

〔3〕弛：松，放宽。

〔4〕无事：指做起来不成问题。

【译文】

景公说：“既然这样，那么用什么东西做先生您的俸禄呢？”晏子回答说：“您让打鱼的晒盐的可以到处去贩卖，边境和市场只检查，但不征税；对种地的只收十分之一的税；减轻刑罚——如果是该处死的，就改判徒刑；如果是该判徒刑的，就改判罚款；如果是该罚款的，就免除了。上面这三句话，就算是我的俸禄，也是您的利益啊。”景公说：“这三句话，我实行起来没有问题，请允许我听从先生您的意见。”

公既行若三言^〔1〕，使人问大国，大国之君曰：“齐安矣。”使人问小国，小国之君曰：“齐不加我矣^〔2〕。”

【注释】

〔1〕若：此。

〔2〕加：侵凌，欺侮。

【译文】

景公已经依照这三句话去做了，派人去询问大国，大国的君主说：“齐国平安了。”派人去询问小国，小国的君主说：“齐国不会欺侮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