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将军骠骑列传

《卫将军骠骑列传》是《史记》中记录武帝对匈奴战争的一篇重要文字。从司马迁的基本态度而言，他对这场战争是反感的，认为这是“劳民伤财，得不偿失”，对此倘能结合《平准书》与《匈奴列传》阅读，当有更深切的体会。但我们也必须看到，汉与匈奴的战争，从根本上说是抗击匈奴对中原地区的侵扰，这与武帝对朝鲜、大宛等的纯粹出于扩张掠夺的战争有着本质的不同，所以本篇对汉武的批判程度应该算是最平和的。

卫青、霍去病是汉武帝时代最杰出的将领，也是我国古代少有其比的名将，在解除汉帝国来自北部的威胁，并将匈奴势力根本削弱方面，立下了巨大的功勋。他们所取得的辉煌胜利，足以让汉代人为之扬眉吐气，这就使得司马迁尽管并不赞成这种战争，但事实上又不得不为之感到鼓舞与自豪。尤其对卫青指挥的那场漠北大战，司马迁可以说是进行了倾心竭力的描写。明代凌稚隆说：“千年以来所无之战，亦千年以来所无之文，而骚人墨客共得本之以歌出塞、赋从戎，未尝不令神驰而目眩也。”（《史记评林》）姚苎田说：“自‘日且入’至‘二百余里’，写得如画。唐诗‘胡沙猎猎吹人面，汉虏相逢不相见’；‘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皆用此事。”（《史记菁华录》）

但是司马迁因外戚得祸，不满武帝的对匈政策，所以对出身外戚的卫青和霍去病也存着较大的偏见。比如他提及卫青的发迹升迁时一再写“姊子夫得幸于天子”、“子夫入宫幸上”、“子夫为夫人”、“卫夫人立为皇后”、“徒以皇后故”，隐含着讥讽他靠裙带关系平步青云。苏建失军亡归，卫青说当“具归天子，天子自裁之，于是以见为人臣不敢专权”，以及在传中评其“和柔自媚”、在论赞中记其“招贤绌不肖者，人主之柄也。人臣奉法遵职而已，何与招士”之论等，都意在批判他的奴性。司马迁对霍去病的贬抑更甚。他对霍去病的一系列光辉战役通通没有具体描写，只是照录武帝的几篇诏书加以搪塞，看似庄严隆重，其实是空洞冷默，完全没有应有的重视与热情。至于《佞幸列传》末忽赘二语云：“卫青、霍去病亦以外戚贵幸，然颇用才能自进。”几乎把他们算进佞幸一流中去，则是太过偏颇了。对这一点前人也多有指正，如陈仁锡曰：“白登之围，天骄之横，向非卫、霍两将军，终汉之世边境无宁日矣。卫霍之功安可以外戚没乎？且卫霍纵能以外戚贵，宁能以外戚胜乎？”钱穆也说：“卫、霍虽以女宠进，而重以建功绝域自显。其一种进取勇决无畏之风，亦可敬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