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徐正静，其被节无不肉^〔1〕。善与而不静^〔2〕，虚心平意以待倾损^〔3〕。右主位^〔4〕。

【注释】

〔1〕安徐正静，其被节无不肉：意谓君主必须保持平徐冷静，就像骨节必须有肉加于其上才能活动一样，冷静是君主所必需的素质。陶弘景注：“被，及也；肉，肥也，谓饶裕也。言人若居位能安徐正静，则所及之节度无不饶裕也。”陶弘景的意思是说，骨节上有肉，活动起来比较灵活，比喻君主处理事情空间比较大、灵活性也大。被节无不肉，意谓骨节之上无不有肉加于其上。被，施及，加于……之上。

〔2〕善与而不静：善于给予或放纵对方，使之不能安静。鬼谷子总是从辩证的双方来看问题，君静，臣与民则不静，这样才能驾驭对方。

〔3〕虚心平意以待倾损：此句意谓君主不争而能静待臣下之毁。陶弘景注：“言人君善与事接而不安静者，但虚心平意以待之，倾损之期必至矣。”倾损，倾倒与损害。

〔4〕右主位：上面所讲的主要针对在位者需注意的事项。陶弘景注：“主于位者，安徐正静而已。”

【译文】

在位者须安稳平徐公正沉静，就像骨节必须有肉附着于其上一样，才能活动，发挥作用。在位者要善于给予或放纵对方，使之不能安静，自己则平心静意坐观其变，以待其倾覆毁损。以上是讲在君主的位置上应该如何去做。

目贵明，耳贵聪，心贵智^〔1〕。以天下之目视者，则无不见；以天下之耳听者，则无不闻；以天下之心思虑者，则无不知^〔2〕。辐凑并进，则明不可塞^〔3〕。右主明^〔4〕。

【注释】

〔1〕“目贵明”三句：陶弘景注：“目明则视无不见，耳聪则听无不闻，心智则思无不通。是三者无壅，则何措而非当也。”

〔2〕“以天下之目视者”六句：按，此言遍视、广闻、全虑。君主要做明君，必须用天下人的眼光来看天下，用天下人的耳朵来倾听意见，用天下人的智慧思考问题，才能做到明。陶弘景注：“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盖用此道也。”

〔3〕辐凑（fúcòu）并进，则明不可塞：意谓做到了遍视、广闻、全虑，就像车轮之辐集中于车轴一样，那么君主的英明就会不可阻挡。陶弘景注：“夫圣人不自用其聪明思虑而任之天下，故明者为之视，聪者为之听，智者为之谋。若云从龙，风从虎，沛然而莫之御。辐凑并进，则亦宜乎。若日月之照临，其可塞哉？故曰明不可塞也。”辐，车轮中连接轴心和轮圈的直木条。凑，通“辏”，车轮之辐集中于轴心。

〔4〕右主明：上面所讲的主要针对君主如何做才能明。陶弘景注：“主于明者以天下之目视也。”

【译文】

眼睛贵在清晰明亮，耳朵贵在灵敏机警，心灵贵在富有智慧。如果用天下人的眼睛来观察，就没有什么东西是看不到的；如果用天下人的耳朵来倾听，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听不到的；如果用天下人的智慧来思维，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被认知的。做到了遍视、广闻、全虑，就像车轮之辐集中于车轴一样，那么君主的英明就会不可阻挡。以上是讲君主如何做才能英明。

德之术曰^〔1〕：勿坚而拒之。许之则防守，拒之则闭塞^〔2〕。高山仰之可极^〔3〕，深渊度之可测。神明之位德术正静^〔4〕，其莫之极^〔5〕。右主德^〔6〕。

【注释】

〔1〕德之术：推崇德的方法。古人倡导有德者有天下。此处意谓如何做才能做到有德。“德”字《管子·九守篇》作“听”。因“听”的繁体字作“聽”，与“德”字形近，所以有人认为此处是“听之术”。我们认为应该是“德”，因为上文“主明”一节已经讲过如何“听”了，这里不应重复。另外，此句陶弘景注说：“崇德之术，在于恢宏博纳，山不让尘，故能成其高；海不辞流，故能成其深；圣人不拒众，故能成其大。”从其所说的意思来看也是说“德”。

〔2〕许之则防守，拒之则闭塞：陶弘景注：“言许而容之，众必归而防守；拒而逆之，众必违而闭塞。归而防守，则危可安，违而闭塞，则通更壅。夫崇德者，安可以不宏纳哉。”许之则防守，意即山不让尘，故能成其高；海不辞流，故能成其深；圣人不拒众，故能成其大。接纳一个人，就使他成为我方阵营的一分子，能够壮大我方的力量，增强抵御外敌的力量，也就是防守的力量。拒之则闭塞，意即拒绝愿意归附我们的人，那么就像灰尘不落山顶，水滴不落深渊一样，阻断了我方的一支力量。闭塞，阻绝，隔断。

〔3〕极：至，到达。

〔4〕神明之位：指德的地位像神明一样，意谓高度重视积德。德术正静：意即积德之术讲究心态平正平静。

〔5〕莫之极：没有能与之相比的。陶弘景注：“高莫过山，犹可极；深莫过渊，犹可测。若乃神明之位德术正静，迎之不见其前，随之不见其后，其可测量哉。”

〔6〕右主德：上面所讲的主要针对君主如何积德。陶弘景注：“主于德者，在于含弘而勿距也。”

【译文】

崇尚德行的方法就是：不要拒绝愿意归附我们的任何人。当诚心接纳他人的时候，那么自己的团体就会多一个成员，这样就巩固了自己的防守阵营；如果拒绝接受他人，减弱了自己的实力，同时也阻绝了其他人继续加入我们的路径。山再高，只要我们朝上一步一步地攀登，总是能到达山顶；水再深，只要我们坚持测量，总能够测量出它的深度。德的地位像神明一样神圣，崇德之术也要求心态平正平静，做到了这些，就没有什么能够比得上的。以上是推崇德行的方法。

用赏贵信，用刑贵正^〔1〕。赏赐贵信，必验耳目之所闻见，其所不闻见者，莫不暗化矣^〔2〕。诚畅于天下神明，而况奸者干君^〔3〕。右主赏^〔4〕。

【注释】

〔1〕用赏贵信，用刑贵正：按，此言君主如何进行赏罚。奖赏贵在守信，君主答应的赏赐一定要兑现。用刑处罚一定要公正。陶弘景注：“赏信，则立功之士致命捐生；刑正，则更戮之人没齿无怨。”信，信用。正，公正。

〔2〕“赏赐贵信”四句：按，此句强调赏所当赏。陶弘景注：“言施恩行赏，耳目所闻见，则能验察不谬，动必当功，如此，则信在言前，虽不闻见者，莫不暗化也。”暗化，暗自转化。

〔3〕诚畅于天下神明，而况奸者干君：此句意谓诚信畅行天下，则以奸邪手段冒犯君主求得奖赏即不可能。陶弘景注：“言每赏必信，则至诚畅于天下，神明保之如赤子，天禄不倾如泰山，又况不逞之徒，而欲奋其奸谋，干于君位者哉。此犹腐肉之齿，利剑锋接，必无事矣。”诚畅，诚信畅行。干君，冒犯君主。

〔4〕右主赏：上面所讲的主要针对君主如何行赏。陶弘景注：“主于赏者，贵于信也。”

【译文】

使用赏赐贵守信诺，使用刑罚贵能公正。赏赐贵守信，一定要以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为依据，这样做，那些自己没有亲见亲闻的事，也因欲取信于君而暗自转化。每赏必信，则诚信畅行于天下，达到神明境地，那些想以奸邪的手段求得奖赏的人也会被感化。以上所说的是如何进行赏罚。

一曰天之，二曰地之，三曰人之^〔1〕。四方上下，左右前后，荧惑之处安在^〔2〕。右主问^〔3〕。

【注释】

〔1〕“一曰天之”三句：天，天时。地，地利。人，人和。陶弘景注：“天有逆顺之纪，地有孤虚之位，人有通塞之分。有天下者，宜皆知之。”陶说，天、地、人皆有阴阳之分，天有顺时也有逆时，地形有孤势也有虚势，人有智慧也有不肖。所问当全顾及，意亦近是。

〔2〕“四方上下”三句：按，此言所问全面，则无疑惑。陶弘景注：“夫四方上下，左右前后，有阴阳向背之宜。有国从事者，不可不知。又荧惑，天之法星，所居灾眚吉凶尤著。故曰虽有明天子，必察荧惑之所在，故亦须知之。”荧惑，迷惑。陶注以为指荧惑星，即火星，示人间灾眚，可参。

〔3〕右主问：上面所讲的主要针对君主如何问而得情。陶弘景注：“主于问者，须辨三才之道。”

【译文】

君主要善问天时、地利、人和。天地上下，东南西北四方，左右前后都问遍，哪里还有被人迷惑的地方？以上是说要善问。

心为九窍之治，君为五官之长^〔1〕。为善者，君与之赏；为非者，君与之罚^〔2〕。君因其所以求，因与之，则不劳^〔3〕。圣人用之，故能赏之。因之循理，固能久长^〔4〕。右主因^〔5〕。

【注释】

〔1〕心为九窍之治，君为五官之长：按，此以心控制九窍来喻君主控制百官。陶弘景注：“九窍运，为心之所使；五官动作，君之所命。” 心为九窍之治，古人以为，人的思维器官是心，九窍皆受心控制。九窍，双耳、双目、双鼻，口，尿道，肛门，共九数。五官，五种官职，殷商时期是指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西周时期是指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空。这里泛指百官。

〔2〕“为善者”四句：意谓臣为善事，则君给予赏赐；臣为非作歹，君则处罚。此言君以赏罚驾驭臣下。陶弘景注：“赏善罚非，为政之大经也。”

〔3〕“君因其所以求”三句：意谓君主顺臣下欲望施行赏罚，则无需劳苦，天下得治。陶弘景注：“与者，应彼所求；求者，得应而悦。应求则取施不妄，得应则行之无怠，循性而动，何劳之有。”

〔4〕因之循理，固能久长：因之循理，意谓顺着赏罚的原则来行事。陶弘景注：“因求而与，悦莫大焉，虽无玉帛劝同赏矣。然因逆理，祸莫速焉。因之循理，故能长久。”尹桐阳曰：“《论语》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太史公自序》：‘因者，君之纲也。’皆此所谓主因者。”

〔5〕右主因：上面所讲的主要是君主如何为政，处理国事。陶弘景注：“主于因者，贵于循理。”

【译文】

心是九窍的主宰，君主是各级官员的主宰。官员中，做了善事的，君主就应该给予赏赐；做了坏事的，君主就应该给予惩罚。君主顺应官员们各自的欲望而施与赏罚，那么就不会辛劳了。圣人这样来使用赏罚，所以能赏罚各得其所。国君如果能遵循这个道理来治国，那么就能够使国祚长久。以上所说的主要是在说明因顺而行的重要。

人主不可不周，人主不周，则群臣生乱^〔1〕。家于其无常也，内外不通，安知所开^〔2〕。开闭不善，不见原也^〔3〕。右主周^〔4〕。

【注释】

〔1〕“人主不可不周”三句：按，此言君主对待群臣，贵于周到，要善于平衡各方利益。周，周全，周到。陶弘景注：“周谓遍知物理，于理不周，故群臣乱也。”陶注指“理”，指事理。可参。

〔2〕“家于其无常也”三句：意谓群臣处于混乱无常的状态之中，内外信息就不会畅通，君主怎么能够知道处理国事协调君臣的出口在哪呢？陶弘景注：“家犹业也。群臣既乱，故所业者无常，而内外闭塞；触途多碍，何如知所开乎。”家于其无常，意即处于无常。家，居。其，指代群臣。

〔3〕开闭不善，不见原也：陶弘景注：“开闭即捭阖也，既不用捭阖之理，故不见为善之源也。”原，本原。

〔4〕右主周：上面所讲的主要是君主处理关系要周到。陶弘景注：“主于周者，在于遍知物理。”

【译文】

君主考虑事情不能不周到，要善于平衡各方利益；君主一旦做得不周到，那么群臣之间有人就会因照顾不到而生出祸乱。群臣处于无常状态，内外信息就不会畅通，君主怎么能够知道问题出在哪呢？如果君主不能成功解开与群臣之间的误会，并能成功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就不能发现问题产生的根源。以上主要是在说明周到的重要。

一曰长目，二曰飞耳，三曰树明^〔1〕。明知千里之外，隐微之中，是谓洞天下奸，莫不暗变更^〔2〕。右主恭^〔3〕。

【注释】

〔1〕“一曰长目”三句：意谓君主要善于搜集各方面的信息。陶弘景注：“用天下之目视，故曰长目；用天下之耳听，故曰飞耳。用天下之心虑，故曰树明。”树明，建立搜集情报信息的联络点，让自己始终处于对各种情况的明确了解之中。

〔2〕“明知千里之外”四句：意谓君主要对全面的情况了如指掌，这样就有了威严的资本，天下奸邪之徒，就没有不暗自改正的。陶弘景注：“言用天下之心虑，则无不知。故千里之外，隐微之中，莫不玄览。既察隐微，故为奸之徒，绝邪于心胸。故曰莫不暗变更改也。”

〔3〕右主恭：上面所讲的主要是君主如何做到恭。恭是对君主外在表情的要求。恭，肃静。《说文》：“恭，肃也。”《礼记·曲礼上》：“是以君子恭敬撙节。”孔颖达疏引何胤：“在貌为恭，在心为敬。”所以这里的“恭”就是君主在外在表情上给人严肃、威严的感觉。做君主的不能嘻嘻哈哈，要表情严肃，不苟言笑，让臣民一见而感威严，不敢造次冒犯。陶弘景注：“主于恭者，在于聪明文思。”

【译文】

一要使眼睛看得更远，二要使耳朵听得更远，三要建立搜集信息情报的联络点，让自己始终处于对各种情报信息的明确了解之中。要明白知道千里之外的情况，了解隐蔽微小的事情，这就叫做能够洞察天下，这样所有的奸邪之徒没有不敢不更改的。以上所说的是君主在表情上做到恭。

循名而为，实安而完^〔1〕。名实相生，反相为情^〔2〕。故曰：名当则生于实，实生于理，理生于名实之德，德生于和，和生于当^〔3〕。右主名^〔4〕。

【注释】

〔1〕实安而完：按实定名。陶弘景注：“实既副名，所以安全。”

〔2〕反相为情：名为实的本性，实也名的本性，互相为对方的本性。情，这里指事物的本性。陶弘景注：“循名而为实，因实而生名。名实不亏则情在其中矣。”

〔3〕“名当则生于实”五句：按，此处言名、实、理和之间的关系。陶弘景注：“名当自生于实，实立自生于理。又曰：无理不当，则名实之德自生也。又曰：有德必和，能和自当。”德，相得。

〔4〕右主名：上面所讲的是君主要懂得循名责实。陶弘景注：“主于名者，在于称实。”

【译文】

循名而求实，按实而定名，使名实相符合。名与实是相互依存的，互相为对方的本性。所以说，适当的名是由于其符合实；事物的实是由事物的理决定的，而理也是生于名实的德，名实之德产生于名与实间的相互符合，两者相符合，那么取名就得当。以上是说名实相符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