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谓燕王

苏秦告诉燕昭王，齐国兵强马壮，如果北上攻燕，五个燕国也不是敌手，何不派人出使齐国，设法消耗齐的兵力呢？燕王闻听正合心意，于是派苏秦南行使齐。

苏秦竭力怂恿齐闵王攻宋，说宋王偃对天地不敬，并放肆地侮辱诸侯，是十分无道和不义的行为，应该受到讨伐。齐国出兵攻宋，名正言顺，又可获得占领膏腴之地的实利，何乐而不为呢？齐闵王被苏秦的话所打动，不知其中有诈，接连三次攻打宋国，终于灭宋。齐军在攻宋战役中元气大伤，给乐毅破齐提供了机会，成就了燕昭王的中兴。

齐闵王中了苏秦的圈套，致使国破身亡，史学家班固在《汉书·古今人表》中，把他列为“下下愚人”，看来，他真是愚不可及。

客谓燕王曰：“齐南破楚，西屈秦，用韩、魏之兵，燕、赵之众，犹鞭䇲也。使齐北面伐燕，即虽五燕不能当。王何不阴出使，散游士，顿齐兵，弊其众，使世世无患？”燕王曰：“假寡人五年，寡人得其志矣。”苏子曰^〔1〕：“请假王十年。”燕王说，奉苏子车五十乘，南使于齐。

【注释】

〔1〕苏子：苏秦。

【译文】

苏秦对燕王说：“齐国在南面打败了楚国，西边使秦国屈服，使用韩、魏、燕、赵的兵力就像驾马一样容易。如果齐国北攻燕国，就算是五个燕国也不能抵挡。大王为什么不暗中派遣使者，使为齐国效劳的人散去，使齐国的兵力疲敝，使齐国的国力消耗，这就会使燕国世代无忧。”燕王说：“给我五年时间，我就能做到这些。”苏秦说：“我愿给大王十年时间。”燕王听了很高兴，派苏秦带上五十辆车，向南出使齐国。

谓齐王曰^〔1〕：“齐南破楚，西屈秦，用韩、魏之兵，燕、赵之众，犹鞭䇲也。臣闻当世之举王，必诛暴正乱，举无道，攻不义。今宋王射天笞地^〔2〕，铸诸侯之象，使侍屏匽^〔3〕，展其臂，弹其鼻，此天下之无道不义，而王不伐，王名终不成。且夫宋，中国膏腴之地，邻民之所处也，与其得百里于燕，不如得十里于宋。伐之，名则义，实则利，王何为弗为？”

【注释】

〔1〕齐王：齐闵王。

〔2〕宋王：名偃，公元前328—前286年在位。

〔3〕屏匽（yàn）：厕所。

【译文】

苏秦对齐王说：“齐国南败楚国，西败秦国，用韩、魏、燕、赵的军队就如同驾马一样。我听说当代的王者，一定会伐暴救民，战胜无道的昏君，攻打不义之师。现在宋王举箭射天，用鞭子笞地，铸诸侯之像放在厕所边上，摇他们的手，弹他们的鼻子，这就是典型的无道昏君，如果大王不加讨伐，大王的名声就难以树立。况且宋国是中原最肥沃的地方，齐国边境的人很多都杂居在那里，与其在燕国得到百里的土地，不如在宋国得到十里的土地。讨伐宋国会名利双收，大王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齐王曰：“善。”遂兴兵伐宋，三覆宋，宋遂举。燕王闻之，绝交于齐，率天下之兵以伐齐，大战一，小战再，顿齐国，成其名。

【译文】

齐王说：“好。”于是兴兵攻宋。三次攻宋，终于灭掉了宋国。燕王听说后，就与齐国断交，率诸侯之兵攻打齐国，几经血战，重创了齐国，燕国因而名闻天下。

故曰：因其强而强之，乃可折也；因其广而广之，乃可缺也。

【译文】

所以说：因为国家强大而让它炫耀武力，就可以打败它；因为国土广阔而让它进一步扩充地盘，就可以使它残破。

（《燕策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