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丘之会,晋昭公使叔向辞昭公,弗与盟〔1〕。子服惠伯曰〔2〕:“晋信蛮夷而弃兄弟〔3〕,其执政贰也〔4〕。贰心必失诸侯,岂唯鲁然?夫失其政者,必毒于人〔5〕,鲁惧及焉,不可以不恭。必使上卿从之。”季平子曰〔6〕:“然则意如乎!若我往,晋必患我〔7〕,谁为之贰〔8〕?”子服惠伯曰:“椒既言之矣,敢逃难乎?椒请从。”
【注释】
〔1〕“平丘之会”三句:公元前532年,季平子伐莒取郠,莒人向晋国控诉。公元前529年,晋昭公在平丘会盟诸侯,准备征讨鲁国,派叔向通知鲁昭公,不许鲁国参加会盟。平丘,卫地名,在今河南长垣。晋昭公,姬姓,名夷。昭公,指鲁昭公,姬姓,名裯,鲁襄公之子。
〔2〕子服惠伯:鲁国大夫,名椒,孟献子之孙。
〔3〕蛮夷:指莒国。兄弟:指鲁国,晋国与鲁国都是姬姓诸侯国。
〔4〕其执政贰也:晋国执政大臣对莒国偏心。
〔5〕毒:毒害。
〔6〕季平子:名意如,鲁国上卿,季武子之孙。
〔7〕患:加害。
〔8〕贰:副手。
【译文】
平丘之会前夕,晋昭公派叔向拒绝鲁昭公,不让鲁国参加会盟。鲁大夫子服惠伯说:“晋国信任蛮夷莒国而抛弃兄弟鲁国,这是晋国执政大臣对莒国偏心。偏心必然失去诸侯拥护,岂止是鲁国这样?执政失去公平的人,必定会毒害他人,鲁国害怕被毒害,对晋国态度不可以不恭敬。一定要派一位上卿到晋国谢罪。”季平子说:“既然这样我就去吧!如果我去晋国,晋国一定会加害于我,谁做我的副手?”子服惠伯说:“我既然已经说了,岂敢逃避危难?我请求随从您去。”
晋人执平子。子服惠伯见韩宣子曰〔1〕:“夫盟,信之要也〔2〕。晋为盟主,是主信也。若盟而弃鲁侯,信抑阙矣。昔栾氏之乱〔3〕,齐人间晋之祸〔4〕,伐取朝歌〔5〕。我先君襄公不敢宁处〔6〕,使叔孙豹悉帅敝赋〔7〕,踦跂毕行〔8〕,无有处人〔9〕,以从军吏,次于雍渝〔10〕,与邯郸胜击齐之左〔11〕,掎止晏莱焉〔12〕,齐师退而后敢还。非以求远也〔13〕,以鲁之密迩于齐〔14〕,而又小国也;齐朝驾则夕极于鲁国〔15〕,不敢惮其患,而与晋共其忧,亦曰:‘庶几有益于鲁国乎!’今信蛮夷而弃之,夫诸侯之勉于君者〔16〕,将安劝矣〔17〕?若弃鲁而苟固诸侯,群臣敢惮戮乎?诸侯之事晋者,鲁为勉矣。若以蛮夷之故弃之,其无乃得蛮夷而失诸侯之信乎?子计其利者,小国共命〔18〕。”宣子说,乃归平子。
【注释】
〔1〕韩宣子:晋国正卿韩起。
〔2〕要:要结,关键。
〔3〕栾氏之乱:公元前550年,栾盈被诬谋反,由晋奔齐,后潜回曲沃发动叛乱,失败被杀。
〔4〕齐人间晋之祸:齐趁晋国栾氏之乱伐晋。间,钻空子。
〔5〕朝歌:在今河南淇县。原是卫地,晋取之。
〔6〕宁处:安居。
〔7〕叔孙豹:叔孙穆子。赋:兵车与士兵。
〔8〕踦跂(qīqí):行走困难的样子。踦,脚跛。跂,多出的脚趾。毕行:全部行动。
〔9〕处人:留在鲁国的人。
〔10〕次:驻扎。雍渝:晋国地名。
〔11〕邯郸胜:晋国大夫。左:左军。
〔12〕掎(jǐ):牵制,抓住。止:俘虏。晏莱:齐国大夫。
〔13〕求远:追求远功,指入晋作战。
〔14〕密迩:靠近。
〔15〕极:到达。
〔16〕勉:努力,尽力。
〔17〕劝:鼓励。
〔18〕共:通“恭”。
【译文】
晋人将季平子拘捕起来。子服惠伯去见韩宣子说:“诸侯会盟,诚信是一个关键。晋国作为诸侯盟主,应该主持诚信。如果诸侯盟誓而抛弃鲁侯,诚信就缺失了。从前晋国发生栾盈之乱,齐人趁晋国发生祸乱,占领了晋国的朝歌。我们先君鲁襄公不敢安居,派叔孙豹率领鲁国全部军队,连行动困难的士卒都出动了,国内将士没有留在家中的,士卒们随从将军,驻扎在雍渝,与晋国大夫邯郸胜攻击齐国左军,牵制并俘虏了齐国大夫晏莱,齐军退兵之后鲁军才敢返回。鲁国军队并不想追求远功,而且鲁国靠近齐国,又是一个小国;齐军早晨驾车晚上就到达鲁国,但鲁国不敢担忧得罪齐国的祸患,而与晋国共忧患,我们说:‘恐怕晋国会有益于鲁国吧!’如今晋国相信蛮夷而抛弃鲁国,这对那些努力跟随晋国的诸侯,将如何鼓励他们呢?如果晋国抛弃鲁国而能够巩固与诸侯的关系,那么鲁国群臣怎么敢害怕诛戮?在事奉晋国的诸侯当中,鲁国是最为努力的了。如果晋国因为蛮夷的缘故而抛弃鲁国,大概会得到蛮夷的支持而失掉诸侯的信任吧?您考虑一下其中的利害,我们小国恭敬地听命。”韩宣子听了很高兴,就将季平子放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