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昭公弃国走齐^〔1〕，景公问焉曰：“君何年之少，而弃国之蚤^〔2〕？奚道至于此乎？”

昭公对曰：“吾少之时，人多爱我者，吾体不能亲^〔3〕；人多谏我者，吾志不能用。是以内无拂而外无辅^〔4〕。辅拂无一人，谄谀我者众。譬之犹秋蓬也，孤其根而美枝叶，秋风一至，根且拔矣。”

【注释】

〔1〕鲁昭公：名裯（一作稠），襄公之子。曾寄居于齐、晋八年。走：指逃亡。

〔2〕蚤：通“早”。

〔3〕体：自身。

〔4〕拂：通“弼”，辅佐之人。

【译文】

鲁昭公失掉鲁国逃亡到齐国，景公问他说：“您为什么这么年轻却这么早就失掉了国家呢？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呢？”

昭公回答说：“我年轻时，有很多热爱我的人，我自己却不能亲近他们；有很多劝谏我的人，我却没能采纳他们的意见。因此朝内朝外都没有辅佐我的人。辅佐我的没有一个人，阿谀奉承我的人却很多。这就好像秋天的蓬草，根很孤单，可枝叶却很繁茂，秋风一到，根就要拔下来了。”

景公辩其言，以语晏子曰^〔1〕：“使是人反其国，岂不为古之贤君乎？”

晏子对曰：“不然。夫愚者多悔，不肖者自贤。溺者不问隧^〔2〕，迷者不问路。溺而后问隧，迷而后问路，譬之犹临难而遽铸兵^〔3〕，噎而遽掘井，虽速，亦无及已。”

【注释】

〔1〕语（yù）：告诉。

〔2〕隧：道路。

〔3〕遽：急忙。

【译文】

景公认为他的话很好，就把这话告诉了晏子，说：“假如让这个人返回他的国家，他难道不会成为像古代圣贤君主那样的国君吗？”

晏子回答说：“不是这样。愚蠢的人总好悔恨，不贤德的人总认为自己贤德。被水淹着的人不询问趟水的路线，迷失方向的人不打听道路。淹着以后再询问趟水的路线，迷失方向以后再打听道路，这就好像面临外敌入侵的灾祸才急急忙忙去铸造兵器，吃饭噎着以后才急急忙忙去挖井，即使很快，也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