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使人谓安陵君曰^〔1〕：“寡人欲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其许寡人？”安陵君曰：“大王加惠，以大易小，甚善。虽然，受地于先王，愿终守之，弗敢易。”秦王不说。安陵君因使唐雎使于秦。

【注释】

〔1〕秦王：嬴政，公元前246年即秦王位，公元前221年统一六国后改称始皇帝。安陵君：魏国分封的小国君主。安陵，在今河南鄢陵西北。

【译文】

秦王派人对安陵君说：“我打算用五百里的地方交换安陵，安陵君能答应我吗？”安陵君说：“承蒙大王对敝国施恩，用大换小，很好。可是，安陵是从先王那里继承下来的，我愿一直守住它，不敢拿来交换。”秦王为此很不高兴。安陵君因而派唐雎出使秦国。

秦王谓唐雎曰：“寡人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不听寡人，何也？且秦灭韩亡魏，而君以五十里之地存者，以君为长者，故不错意也^〔1〕。今吾以十倍之地，请广于君，而君逆寡人者，轻寡人与？”唐雎对曰：“否，非若是也。安陵君受地于先王而守之，虽千里不敢易也，岂直五百里哉！”

【注释】

〔1〕错：通“措”。

【译文】

秦王对唐雎说：“我用五百里的地方交换安陵，但安陵君却不肯听从我，这是为什么？况且秦国已经灭掉韩、魏，而安陵君仅凭五十里的地方得以保存下来，是因为我念他是个年高有德的人，所以才没有在意。现在我拿出十倍的土地来为他扩大地盘，而他竟然违抗我，是瞧不起我吗？”唐雎回答说：“不，不是这样。安陵君从先王那里继承下来的土地，就要保住它，即使用一千里土地也不敢交换，何况是五百里呢？”

秦王怫然怒，谓唐雎曰：“公亦尝闻天子之怒乎？”唐雎对曰：“臣未尝闻也。”秦王曰：“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唐雎曰：“大王尝闻布衣之怒乎？”秦王曰：“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1〕，以头抢地尔。”唐雎曰：“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挺剑而起。

【注释】

〔1〕徒跣（xiǎn）：赤脚。

【译文】

秦王勃然大怒，对唐雎说：“您也曾听说过天子发怒吗？”唐雎回答说：“我没有听说过。”秦王说：“天子发起怒来，就会使百万尸体倒地，血流千里。”唐雎说：“大王可曾听说过平民发怒吗？”秦王说：“平民发起怒来，不过是披头赤脚，用头往地上撞罢了。”唐雎说：“这是庸人的发怒，不是侠士的发怒。……要是侠士发起怒来，将使两具尸体同时倒下，血流五步，普天下的人都会穿上孝服，今天就是这样的时候。”说罢，就拔出宝剑，挺起身来。

秦王色挠，长跪而谢之曰：“先生坐，何至于此，寡人谕矣。夫韩、魏灭亡，而安陵以五十里之地存者，徒以有先生也。”

【译文】

秦王吓得脸色大变，慌忙从座位上挺直身子，向唐雎道歉说：“先生请坐下，哪里会弄到这种地步呢！我已经明白了。韩、魏两国都被灭掉，而安陵却凭着五十里的地方得以幸存，正是因为有先生您这样的人在啊。”

（《魏策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