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宗光化三年)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1〕,明达有度量,时称良相。上素疾宦官枢密使宋道弼、景务修专横,崔胤日与上谋去宦官〔2〕,宦官知之。由是南、北司益相憎嫉〔3〕,各结藩镇为援以相倾夺。抟恐其致乱,从容言于上曰:“人君当务明大体,无所偏私。宦官擅权之弊,谁不知之!顾其势未可猝除,宜俟多难渐平,以道消息。愿陛下言勿轻泄以速奸变。”胤闻之,谮抟于上曰:“王抟奸邪,已为道弼辈外应。”上疑之。及胤罢相,意抟排己,愈恨之。及出镇广州,遗朱全忠书〔4〕,具道抟语,令全忠表论之。全忠上言:“胤不可离辅弼之地,抟与敕使相表里,同危社稷。”表连上不已。上虽察其情,迫于全忠,不得已,胤至湖南复召还。
【注释】
〔1〕抟:音tuán。
〔2〕崔胤:昭宗时的主要宰相。
〔3〕南、北司:即南衙宰相和北门宦官。
〔4〕朱全忠:原名朱温,安徽砀山人。曾参加黄巢起义,后降唐,昭宗赐名“全忠”。907年,杀唐哀帝,建立梁朝,后人称后梁太祖。
【译文】
光化三年(900),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明达有度量,时人称之为良相。昭宗向来痛恨宦官枢密使宋道弼、景务修专横,崔胤经常和昭宗商量如何除去宦官,宦官知道这件事。因此南衙、北司相互更加憎恨,各自和藩镇联络当作后援而互相倾轧。王抟害怕这样下去会带来灾难,于是从容地对昭宗说:“人君应当主持大体,不能偏私。宦官擅权的坏处,谁不知道!只是其势力壮大,不能仓猝之间去除,只能等多难的局势渐渐平复,再慢慢地想办法。希望陛下不要轻易说出心中的想法,以免事情泄露反而招致叛乱。”崔胤听说了,在昭宗面前诬陷王抟说:“王抟奸邪,已成为宋道弼等人的外应。”昭宗有些怀疑。崔胤罢相,以为是王抟排挤自己,更加恨他。崔胤出镇广州之际,写信给朱全忠,详细地叙述了王抟的话,让朱全忠上表。朱全忠上奏说:“崔胤不可以离开辅弼之地,王抟与宦官相勾结,共同危害社稷。”不断地上表。昭宗虽然了解内情,但迫于朱全忠的势力,不得已将已到湖南的崔胤再次召还。
初,崔胤与上密谋尽诛宦官,及宋道弼、景务修死,宦官益惧。上自华州还〔1〕,忽忽不乐,多纵酒,喜怒不常,左右尤自危。于是左军中尉刘季述、右宫中尉王仲先、枢密使王彦范、薛齐偓等阴相与谋曰〔2〕:“主上轻佻多变诈,难奉事;专听任南司,吾辈终罹其祸〔3〕。不若奉太子立之,尊主上为太上皇,引岐、华兵为援〔4〕,控制诸藩,谁能害我哉!”
【注释】
〔1〕华州:今陕西华县。
〔2〕偓:音wò。
〔3〕罹(lí):遭逢,遭遇。
〔4〕岐、华兵:凤翔节度使和镇国节度使的兵马。
【译文】
最初崔胤和昭宗密谋杀尽宦官,等到宋道弼、景务修死后,宦官更加害怕。昭宗自华州回京,闷闷不乐,经常纵酒,喜怒无常,侍奉左右的尤其担心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遭到不测。于是左军中尉刘季述、右宫中尉王仲先、枢密使王彦范、薛齐偓等暗中商议:“主上轻佻多变,难以侍奉;只听信南司诸臣,我辈终究难免杀身之祸。不如奉立太子登基,尊主上为太上皇,引岐、华将士为后援,控制藩镇,到那个时候谁还能害我们!”
十一月,上猎苑中,因置酒,夜,醉归,手杀黄门、侍女数人。明旦,日加辰巳宫门不开〔1〕。季述诣中书白崔胤曰:“宫中必有变,我内臣也,得以便宜从事,请入视之。”乃帅禁兵千人破门而入,访问,具得其状。出,谓胤曰:“主上所为如是,岂可理天下!废昏立明,自古有之,为社稷大计,非不顺也。”胤畏死,不敢违。庚寅,季述召百官,陈兵殿庭,作胤等连名状,请太子监国,以示之,使署名。胤及百官不得已皆署之。上在乞巧楼,季述、仲先伏将士千人于门外,与宣武进奏官程岩等十余人入请对。季述、仲先甫登殿,将士大呼,突入宣化门,至思政殿前,逢宫人,辄杀之。上见兵入,惊堕床下,起,将走,季述、仲先掖之令坐。宫人走白皇后,后趋至,拜请曰:“军容勿惊宅家〔2〕,有事取军容商量。”季述等乃出百官状白上,曰:“陛下厌倦大宝,中外群情,愿太子监国,请陛下保颐东宫〔3〕。”上曰:“昨与卿曹乐饮,不觉太过,何至于是!”对曰:“此非臣等所为,皆南司众情,不可遏也。愿陛下且之东宫,待事小定,复迎归大内耳。”后曰:“宅家趣依军容语!”即取传国宝以授季述,宦官扶上与后同辇,嫔御侍从者才十余人,适少阳院。季述以银檛画地数上曰〔4〕:“某时某事,汝不从我言,其罪一也。”如此数十不止。乃手锁其门,镕铁锢之,遣左军副使李师虔将兵围之,上动静辄白季述,穴墙以通饮食,凡兵器针刀皆不得入,上求钱帛俱不得,求纸笔亦不与。时大寒,嫔御公主无衣衾,号哭闻于外。季述等矫诏令太子监国,迎太子入宫。辛卯,矫诏令太子嗣位,更名缜。以上为太上皇,皇后为太上皇后。甲午,太子即皇帝位,更名少阳院曰问安宫。
【注释】
〔1〕日加辰巳:在辰巳之际。辰时,七点到九点。巳时,九点到十一点。
〔2〕宅家:唐代宫中对皇帝的敬称。
〔3〕保颐:颐养天年。
〔4〕檛(zhuā):马鞭子。
【译文】
十一月,昭宗在禁苑中打猎,置酒,夜里昭宗大醉回宫,亲手杀黄门、侍女数人。第二天早上,到了辰巳,宫门还没有开。刘季述到中书省对崔胤说:“宫中必有变故,我是内臣,可以便宜从事,请让我入禁中看看。”于是率禁兵千人破门而入,问了问,才知道昨夜的情况。出宫告诉崔胤说:“主上如此所作所为,怎能治理天下?废昏立明是自古就有的事,这是为社稷考虑,可不是不忠于君主。”崔胤怕死,不敢违抗。庚寅,刘季述召百官,在殿庭布置了军队,拟就和崔胤等人的连名状,请太子监国,展示给百官看后,让他们签名。崔胤和百官不得已都签了名。昭宗在乞巧楼,刘季述、王仲先在门外埋伏了上千将士,带了宣武进奏官程岩等十余人入内请召对。刘季述、王仲先才登殿,门外的将士大声呼喊,突然冲入宣化门,直到思政殿前,遇见宫人就杀。昭宗见到乱兵闯入,惊吓得从床上跌了下来。爬起来想跑,刘季述、王仲先扶掖着他让他坐下。宫人跑着去告诉皇后,皇后赶来,拜请道:“军容不要惊扰陛下,有事慢慢商量。”刘季述等拿出百官的连名状对昭宗说:“陛下厌倦皇位,朝野内外都希望太子监国,请陛下在东宫颐养天年。”昭宗说:“昨天和臣下饮酒,后来不知不觉间是太过分了一点,但何至于此?”答道:“这并非臣等所为,都是南司宰相和群臣的意思,无法改变了。希望陛下暂且到东宫去,待局势稍稍安定,再迎陛下回大内。”皇后说:“陛下快依了军容的话。”便取传国玉玺交给刘季述,宦官扶着昭宗和皇后同坐辇上,嫔御侍从才十余人,往东宫少阳院去了。刘季述以银檛在地上边画边说:“某时某事,你不听我的话,这是一条罪过。”如此画了数十条不止。然后亲手锁上门,将熔化的铁汁灌入锁中,派左军副使李师虔带兵围住少阳院,昭宗任何动静都要报告给刘季述,在墙上穿洞以通饮食,只要是兵器针刀都不能送进去,昭宗要钱帛不给,要纸笔也不给。其时天气大寒,嫔御公主缺少衣服被子,号哭的声音宫外都听得到。刘季述等矫诏令太子监国,迎太子入宫。辛卯,矫诏令太子即位,改名李缜。以昭宗为太上皇,皇后为太上皇后。甲午,太子即皇帝位,将少阳院改名为问安宫。
季述加百官爵秩,与将士皆受优赏,欲以求媚于众。杀睦王倚,凡宫人、左右、方士、僧、道为上所宠信者,皆榜杀之〔1〕。每夜杀人,昼以十车载尸出,一车或止一两尸,欲以立威。将杀司天监胡秀林,秀林曰:“军容幽囚君父,更欲多杀无辜乎!”季述惮其言正而止。季述等欲杀崔胤,而惮朱全忠,但解其度支盐铁转运使而已。崔胤密致书全忠,使兴兵图返正。
【注释】
〔1〕榜杀:鞭笞致死。
【译文】
刘季述提高百官爵秩,让他们与将士都受丰厚的赏赐,想以此讨好众臣。杀睦王李倚,凡是为昭宗所宠信的宫人、左右、方士、僧、道都鞭笞致死。每天夜里杀人,白天则用十辆车装载尸体出宫,一辆车上有时仅一两具尸体,想用这种方法来树立威望。将要杀司天监胡秀林,胡秀林说:“军容幽禁君父,还要杀更多的无辜之人吗?”刘季述因为忌惮他讲话正直而放弃了杀他。刘季述等还想杀崔胤,又忌惮朱全忠,所以只解除了崔胤度支盐铁转运使的职务。崔胤秘密写信给朱全忠,让他派兵图谋反正。
朱全忠在定州行营〔1〕,闻乱,丁未,南还。十二月,戊辰,至大梁〔2〕。季述遣养子希度诣全忠,许以唐社稷输之;又遣供奉官李奉本以太上皇诰示全忠。全忠犹豫未决,会僚佐议之,或曰:“朝廷大事,非藩镇所宜预知。”天平节度副使李振独曰:“王室有难,此霸者之资也。今公为唐桓、文〔3〕,安危所属。季述一宦竖耳,乃敢囚废天子,公不能讨,何以复令诸侯!且幼主位定,则天下之权尽归宦官矣,是以太阿之柄授人也〔4〕。”全忠大悟,即囚希度、奉本,遣振如京师诇事〔5〕。即还,又遣亲吏蒋玄晖如京师,与崔胤谋之;又召程岩赴大梁。
【注释】
〔1〕定州:今河北定州。
〔2〕大梁:今河南开封。
〔3〕桓、文:齐桓公、晋文公,是春秋时期的霸主。
〔4〕太阿(ā):古宝剑名,用来比喻权柄。
〔5〕诇(xiònɡ):侦察,刺探。
【译文】
朱全忠在定州行营,听说了长安的变乱。丁未启程回京。十二月戊辰到大梁。刘季述派养子希度去见朱全忠,许诺奉上唐社稷;又派供奉官李奉本带了太上皇诰给朱全忠看。朱全忠犹豫未决,和僚佐商议。有人说:“朝廷大事不是藩镇可以干预的。”只有天平节度副使李振说:“王室有难,这是称霸的最好机会。如今您就是唐代的齐桓公、晋文公,天下安危都系于您一人的身上。刘季述不过是一介宦官罢了,竟敢囚废天子,如果您不能讨伐这样的乱臣贼子,又怎么能号令诸侯!况且一旦幼主的皇位稳固,则天下的权力就尽归宦官了,这就是将权柄拱手授人。”朱全忠猛然醒悟,立即囚禁希度、李奉本,派李振到京师侦察情势,又派亲信蒋玄晖到京师,和崔胤商议;又召程岩赴大梁。
(天复元年)正月,乙酉朔,王仲先入朝,至安福门,孙德昭擒斩之〔1〕,驰诣少阳院,叩门呼曰:“逆贼已诛,请陛下出劳将士。”何后不信,曰:“果尔,以其首来!”德昭献其首,上乃与后毁扉而出。崔胤迎上御长乐门楼,帅百官称贺。周承诲擒刘季述、王彦范继至,方诘责,已为乱梃所毙〔2〕。薛齐偓赴井死,出而斩之。灭四人之族,并诛其党二十余人。宦官奉太子匿于左军,献传国宝。上曰:“裕幼弱,为凶竖所立,非其罪也。”命还东宫,黜为德王,复名裕。
【注释】
〔1〕孙德昭:时为左神策指挥使。宦官刘季述等废昭宗立太子裕,孙德昭于次年元旦杀刘季述等,奉昭宗复位。
〔2〕梃(tǐnɡ):棍棒。
【译文】
天复元年(901)正月乙酉朔,王仲先入朝,到安福门,孙德昭捉住杀了他,然后骑马驰往少阳院,叩门叫道:“逆贼已诛,请陛下出来慰劳将士。”何皇后不信,说:“要是这样,你拿逆贼的首级来。”孙德昭进献了首级,昭宗和皇后便破门而出。崔胤迎昭宗登长乐门楼,率百官向昭宗道贺。周承诲抓住刘季述、王彦范送来,在责问的时候,二人已被乱棒打死。薛齐偓投井而死,尸身出井后又施以斩刑。灭四人之族,同时诛杀其党羽二十余人。宦官奉太子藏匿于左军,此时出来向皇帝献传国玉玺。昭宗说:“李裕幼弱,为叛贼所立,这不是他的罪过。”让他重回东宫,贬黜为德王,复名裕。
崔胤请上尽诛宦官,但以宫人掌内诸司事。宦官属耳,颇闻之,韩全诲等涕泣求哀于上〔1〕,上乃令胤:“有事封疏以闻,勿口奏。”宦官求美女知书者数人,内之宫中,阴令诇察其事,尽得胤密谋,上不之觉也。全诲等大惧,每宴聚,流涕相诀别,日夜谋所以去胤之术。胤时领三司使〔2〕,全诲等教禁军对上喧噪,诉胤减损冬衣。上不得已,解胤盐铁使。时朱全忠、李茂贞各有挟天子令诸侯之意〔3〕,全忠欲上幸东都,茂贞欲上幸凤翔。胤知谋泄,事急,遗朱全忠书,称被密诏,令全忠以兵迎车驾,且言:“昨者返正,皆令公良图,而凤翔先入朝抄取其功。今不速来,必成罪人,岂惟功为他人所有,且见征讨矣!”全忠得书,秋,七月,甲寅,遽归大梁发兵。
【注释】
〔1〕韩全诲:昭宗时重要的宦官。
〔2〕三司使:负责盐铁、户部、度支三司的官员。
〔3〕李茂贞:本名宋文通,因为在唐僖宗出奔过程中护驾有功,赐姓名李茂贞。后割据凤翔,成为关中最强大的藩镇。天复元年(901),朱温意图请昭宗迁都洛阳,宦官韩全诲与李茂贞劫持昭宗到凤翔。两年后,李茂贞不敌朱温,被迫杀韩全诲,送出昭宗。
【译文】
崔胤请昭宗杀尽宦官,只以宫人掌管内诸司事。宦官侍奉在侧,听到了消息,韩全诲等向昭宗哭泣哀求,于是昭宗对崔胤说:“有事封奏,不要口奏。”宦官又找了识字的美女数人,安置宫中,暗中让她们侦察其事,崔胤的密谋全部被宦官了解,昭宗都没有察觉。韩全诲等人非常害怕,每次宴聚都流泪诀别,日夜都在谋划除去崔胤的方法。当时崔胤领三司使,韩全诲等人教唆禁军对昭宗喧哗,告发崔胤减损冬衣。昭宗不得已,解除了崔胤盐铁使的职务。当时朱全忠、李茂贞各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意,朱全忠想要昭宗去东都,李茂贞则想要昭宗去凤翔。崔胤知道计谋泄露,事情紧急,送信给朱全忠,称奉密诏,令朱全忠派兵迎接陛下车驾,而且说:“上次能够拨乱反正,都赖令公出的好主意,而李茂贞却先行入朝夺取了功劳。如今不速来,必将成为罪人,不止是功劳为人所夺,而且将被朝廷征讨!”朱全忠得信,七月甲寅,马上回到大梁准备发兵。
十月,戊戌,朱全忠大举兵发大梁。
韩全诲闻朱全忠将至,丁酉,令李继筠、李彦弼等勒兵劫上,请幸凤翔,宫禁诸门皆增兵防守,人及文书出入搜阅甚严。上遣人密赐崔胤御札,言皆凄怆〔1〕,末云:“我为宗社大计,势须西行,卿等但东行也。惆怅!惆怅!”戊戌,上遣赵国夫人出语韩偓〔2〕:“朝来彦弼辈无礼极甚,欲召卿对,其势未可。”且言:“上与皇后但涕泣相向。”自是,学士不复得对矣。癸卯,全诲等令上入閤召百官,迫寝正月丙午敕书,悉如咸通以来近例〔3〕。是日,开延英,全诲等即侍侧,同议政事。丁未,神策都指挥使李继筠遣部兵掠内库宝货、帷帐、法物,韩全诲遣人密送诸王、宫人先之凤翔。戊申,朱全忠至河中,表请车驾幸东都,京城大骇,士民亡窜山谷。是日,百官皆不入朝,阙前寂无人。
【注释】
〔1〕凄怆(chuànɡ):凄惨悲伤。
〔2〕韩偓:翰林学士。
〔3〕咸通:懿宗的年号,859—873年。
【译文】
十月,戊戌,朱全忠在大梁大举发兵。
韩全诲听说朱全忠要来,丁酉,下令李继筠、李彦弼等带兵劫持昭宗,请皇帝前往凤翔,宫禁诸门都增兵防守,不论是人员还是文书出入搜查得都很严。昭宗派人秘密赐给崔胤御札,言词凄怆,最后写道:“我为宗社大计,势必要西行凤翔,你们尽管东行好了。惆怅!惆怅!”戊戌,昭宗派赵国夫人出宫对韩偓说:“早上李彦弼辈无礼之极,陛下想要召你奏对,但看局势是不可能了。”赵国夫人又说:“陛下与皇后只能相对哭泣。”自此开始,翰林学士也难以被皇帝召见了。癸卯,韩全诲等让昭宗入閤召百官,逼迫皇帝废除正月丙午敕书规定的宦官不能和宰相一起升殿,而要恢复咸通以来近例。这一天,开延英殿召对,韩全诲等人侍侧,共同商议政事。丁未,神策都指挥使李继筠派兵抢劫内库宝货、帷帐、法物,韩全诲派人将诸王、宫人先秘密地送到凤翔。戊申,朱全忠至河中,上表请皇帝驾幸东都,京城大惊,士民逃亡,入山避难。当天,百官都不入朝,宫门前寂寂无人。
十一月,己酉朔,李继筠等勒兵阙下,禁人出入,诸军大掠。士民衣纸及布襦者,满街极目。韩建以幕僚司马鄴知匡国留后。朱全忠引四镇兵七万趣同州,邺迎降。
【译文】
十一月己酉朔,李继筠等带兵把守宫门,禁止人出入,诸军大肆抢劫。满街都是穿着纸衣和棉布短袄的士民。韩建以幕僚司马邺为匡国留后。朱全忠带领四镇兵七万往同州,司马邺迎降。
韩全诲等以李继昭不与之同,遏绝不令见上。时崔胤居第在开化坊,继昭帅所部六十余人及关东诸道兵在京师者共守卫之。百官及士民避乱者,皆往依之。庚戌,上遣供奉官张绍孙召百官,崔胤等皆表辞不至。壬子,韩全诲等陈兵殿前,言于上曰:“全忠以大兵逼京师,欲劫天子幸洛阳,求传禅。臣等请奉陛下幸凤翔,收兵拒之。”上不许,杖剑登乞巧楼。全诲等逼上下楼,上行才及寿春殿,李彦弼已于御院纵火。是日冬至,上独坐思政殿,翘一足,一足蹋栏干〔1〕,庭无群臣,旁无侍者。顷之,不得已,与皇后、妃嫔、诸王百余人皆上马,恸哭声不绝,出门,回顾禁中,火已赫然。是夕,宿鄠县〔2〕。
【注释】
〔1〕蹋(tà):踩,踏。
〔2〕鄠(hù)县:今陕西户县。
【译文】
韩全诲等因为李继昭不和他们同心,就加以阻止,杜绝不让他见昭宗。当时崔胤的宅第在开化坊,李继昭率部下六十余人和在京师的关东诸道兵一起守卫在那里。百官和士民避乱的都避到那里。庚戌,昭宗派供奉官张绍孙召集百官,崔胤等都上表表示不能前来。壬子,韩全诲等在殿前布置军队,对昭宗说:“朱全忠以大兵逼近京师,想要劫持天子去洛阳,要求陛下传位。臣等请奉陛下去凤翔,招集兵马与他相抗。”昭宗不肯答应,杖剑登乞巧楼。韩全诲等逼昭宗下楼,昭宗才走到寿春殿,李彦弼已经在御院纵火。当天是冬至,昭宗独坐思政殿,翘起一足,一足踏在栏杆上,庭中无群臣,身旁又无侍者。过了一会儿,不得已与皇后、妃嫔、诸王百余人上马,恸哭声不绝,出宫门,回顾皇宫,火势已经很大了。当夜,住在鄠县。
朱全忠至长安,宰相率百官班迎于长乐坡。
【译文】
朱全忠到长安,宰相率百官在长乐坡列班相迎。
戊申,李茂贞独见上,中尉韩全诲、张彦弘、枢密使袁易简、周敬容皆不得对。茂贞请诛全诲等,与朱全忠和解,奉车驾还京。上喜,即遣内养帅凤翔卒四十人收全诲等〔1〕,斩之。
【注释】
〔1〕内养:近身宦官。
【译文】
天复三年(903)正月戊申,李茂贞单独觐见昭宗,中尉韩全诲、张彦弘、枢密使袁易简、周敬容都不得召对。李茂贞请诛韩全诲等人,与朱全忠和解,奉车驾还京。昭宗高兴,李茂贞立刻派出近身宦官带领凤翔兵四十人收捕韩全诲等人,斩杀了他们。
全诲等已诛,而全忠围犹未解。茂贞疑崔胤教全忠欲必取凤翔,白上急召胤,令帅百官赴行在。凡四降诏,三赐朱书御札,言甚切至,悉复故官爵,胤竟称疾不至。茂贞惧,自致书于胤,辞甚卑逊。全忠亦以书召胤,且戏之曰:“吾未识天子,须公来辨其是非。”胤始来。
【译文】
韩全诲等人被杀之后,朱全忠仍然没有解除对凤翔的包围。李茂贞疑心是崔胤教唆朱全忠一定要攻取凤翔,于是请昭宗急召崔胤,令其率百官赴行在。下了四次诏书,三次赐朱书御札,言词恳切,恢复崔胤过去所有的官爵,崔胤竟然称病不到。李茂贞怕了,自己写信给崔胤,言辞卑下谦恭。朱全忠也写信召崔胤,开玩笑说:“我没见过天子,一定要等你来这里辨别真假。”崔胤这才赶来。
甲子,车驾出凤翔,幸全忠营,全忠素服待罪。命客省使宣旨释罪〔1〕,去三仗〔2〕,止报平安,以公服入谢。全忠见上,顿首流涕。上命韩偓扶起之。上亦泣,曰:“宗庙社稷,赖卿再安;朕与宗族,赖卿再生。”亲解玉带以赐之。少休,即行。全忠单骑前导十许里,上辞之。
【注释】
〔1〕客省使:负责上传下达以及依礼处置朝廷和藩镇关系的官员。
〔2〕三仗:即勋仗。唐天子衙卫分为五仗:一曰供奉仗,以左右卫为之;二曰亲仗,以亲卫为之;三曰勋仗,以勋卫为之;四曰翊仗,以翊卫为之;五曰散手仗,以亲、勋、翊卫为之。皆带刀捉仗,列坐于东西廊下。见《新唐书·仪卫志上》。
【译文】
甲子,车驾出凤翔,到朱全忠营中,朱全忠穿素服等着皇帝问罪。昭宗让客省使宣旨免罪,去三仗,止报平安,让朱全忠穿朝服觐见。朱全忠见着昭宗,磕头流泪。昭宗命韩偓扶起他。昭宗也哭着说:“宗庙社稷全靠你才得以恢复安宁;朕与宗族也靠你才得以重生。”亲自解下玉带赏赐给朱全忠。略微休息就出发了。朱全忠单骑在前面引路,走了十多里,昭宗辞谢。
庚午,全忠、崔胤同对。胤奏:“国初承平之时,宦官不典兵预政。天宝以来,宦官浸盛。贞元之末,分羽林卫为左、右神策军以便卫从,始令宦官主之,以二千人为定制。自是参掌机密,夺百司权,上下弥缝〔1〕,共为不法,大则构扇藩镇〔2〕,倾危国家;小则卖官鬻狱〔3〕,蠹害朝政〔4〕。王室衰乱,职此之由,不翦其根,祸终不已。请悉罢诸司使,其事务尽归之省寺,诸道监军俱召还阙下。”上从之。是日,全忠以兵驱宦官第五可范等数百人于内侍省,尽杀之,冤号之声,彻于内外。出使外方者,诏所在收捕诛之,止留黄衣幼弱者三十人以备洒扫。
【注释】
〔1〕弥缝:纠正错误。
〔2〕构扇:挑拨煽动。
〔3〕卖官鬻狱:收受贿赂,出卖官爵,枉法断狱。
〔4〕蠹(dù)害:祸害。
【译文】
庚午,朱全忠、崔胤一同觐见昭宗奏对。崔胤奏:“国初太平时节,宦官不掌握兵权,不参与朝政。天宝以来,宦官势力渐盛。贞元末年,分羽林卫为左、右神策军以便于宿卫,这才开始让宦官统率军队,以二千人为定制。从此以后,宦官参掌机密,夺朝廷诸司的权力,上下勾结弥缝,共为不法之事,大到挑拨煽动藩镇,危害国家;小到卖官枉法断狱,祸害朝政。王室衰乱就是由他们造成的,如果不将祸根剪除干净,总难免留有后患。请陛下将内诸司使全部罢黜,其事务归于省寺,派出去到诸道任监军的也都召回宫中。”昭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当天,朱全忠派兵驱赶宦官第五可范等数百人到内侍省,全部诛杀,喊冤的声音响彻宫廷内外。出使地方的宦官,则下诏令当地的地方官员将其收捕处死,只留下三十名黄衣幼弱者以备洒扫。
(天祐元年)正月,丁巳,上御延喜楼,朱全忠遣牙将寇彦卿奉表,称邠、岐兵逼畿甸〔1〕,请上迁都洛阳。及下楼,裴枢已得全忠移书〔2〕,促百官东行。戊午,驱徙士民,号哭满路,骂曰:“贼臣崔胤召朱温来倾覆社稷,使我曹流离至此!”老幼繦属〔3〕,月余不绝。壬戌,车驾发长安,全忠以其将张廷范为御营使,毁长安宫室百司及民间庐舍,取其材,浮渭河而下,长安自此遂丘墟矣。全忠发河南、北诸镇丁匠数万,令张全义治东都宫室,江、浙、湖、岭诸镇附全忠者〔4〕,皆输货财以助之。甲子,车驾至华州,民夹道呼万岁,上泣谓曰:“勿呼万岁,朕不复为汝主矣!”馆于兴德宫,谓侍臣曰:“鄙语云:‘纥干山头冻杀雀〔5〕,何不飞去生处乐。”朕今漂泊,不知竟落何所!”因泣下沾襟,左右莫能仰视。二月,乙亥,车驾至陕〔6〕,以东都宫室未成,驻留于陕。丙子,全忠自河中来朝〔7〕,上延全忠入寝室见何后,后泣曰:“自今大家夫妇委身全忠矣!”
【注释】
〔1〕邠(bīn):州县名。汉晋新平郡,唐置邠州,今改称彬县。岐:岐州,治所在雍县,今陕西凤翔南。
〔2〕移书:官员之间的往来公文。
〔3〕繦(qiǎnɡ)属:连续不断。
〔4〕江、浙、湖、岭:长江、浙江、两湖和岭南地区。
〔5〕纥干山头:今山西大同东。
〔6〕陕:陕州,今河南三门峡市。
〔7〕河中:今山西永济。
【译文】
天祐元年(904)正月丁巳,昭宗登上延喜楼,朱全忠派牙将寇彦卿奉表,称邠、岐两地的军队已逼近京畿,请昭宗迁都洛阳。等到昭宗下楼,裴枢已收到朱全忠的移书,催促百官东行。戊午,驱赶百姓迁徙,号哭满路,百姓骂道:“贼臣崔胤召朱温来颠覆社稷,害得我们这样流离失所。”路上老幼相继不断,持续了一个多月。壬戌,车驾从长安出发,朱全忠派手下张廷范为御营使,拆毁长安宫室、百司衙门及民间房舍,取得的木材,都扔在渭河里,长安自此变成废墟。朱全忠征发黄河南、北诸镇数万工匠,下令张全义修造洛阳宫室,长江、浙江、两湖和岭南地区依附朱全忠的诸节度使,都运来财货帮助兴建。甲子,昭宗车驾到达华州,百姓夹道相迎拜呼万岁,昭宗哭着说:“不要称呼万岁,朕不再是你们的君主了。”在兴德宫下榻,对侍臣说:“俗语云:‘纥干山头冻杀雀,何不飞去生处乐。”朕如今漂泊,不知最终落在哪里?”于是泪下沾襟,左右都不能仰视。二月乙亥,车驾至陕州,因为东都宫室尚未修好,暂时驻留在此。丙子,朱全忠自河中来朝见,昭宗引朱全忠入寝室见何皇后,皇后流泪说:“自今以后,我们夫妇就都交付给你了。”
三月,丁未,以朱全忠兼判左、右神策及六军诸卫事。癸丑,全忠置酒私第,邀上临幸。乙卯,全忠辞上,先赴洛阳督修宫室。上与之宴群臣,既罢,上独留全忠及忠武节度使韩建饮,皇后出,自捧玉卮以饮全忠〔1〕,晋国夫人可证附上耳语。建蹑全忠足〔2〕,全忠以为图己,不饮,阳醉而出。全忠奏以长安为佑国军,以韩建为佑国节度使,以郑州刺史刘知俊为匡国节度使。丁巳,上复遣间使以绢诏告急于王建、杨行密、李克用等〔3〕,令纠帅藩镇以图匡复,曰:“朕至洛阳,则为所幽闭,诏敕皆出其手,朕意不复得通矣!”
【注释】
〔1〕卮(zhī):古代一种圆形盛酒器。
〔2〕蹑(niè):踩。
〔3〕王建、杨行密、李克用:都是当时重要的藩镇节度使。
【译文】
三月丁未,任命朱全忠兼管左、右神策及六军诸卫事。癸丑,朱全忠在自己的私宅设置酒宴,邀请昭宗临幸。乙卯,朱全忠向昭宗请辞,先赴洛阳督造宫室。昭宗和朱全忠一起设宴款待群臣,宴会之后,昭宗单独留下朱全忠和忠武节度使韩建饮酒,何皇后出来亲自捧玉卮劝朱全忠饮酒,晋国夫人可证则和昭宗耳语。韩建轻踩了踩朱全忠的脚,朱全忠以为昭宗要谋害自己,就不肯饮酒,佯装喝醉了,告辞离开。朱全忠上奏,在长安建佑国军,派韩建任佑国节度使,任命郑州刺史刘知俊为匡国节度使。丁巳,昭宗再次派使者携带写在绢上的诏书向王建、杨行密、李克用等人告急,让他们带领藩镇,匡复唐室,说:“朕到了洛阳,就会被囚禁,诏敕都出自朱全忠之手,朕的心意就再也不能传达出来了!”
四月,辛巳,朱全忠奏洛阳宫室已成,请车驾早发,表章相继。上屡遣宫人谕以皇后新产,未任就路,请俟十月东行〔1〕。全忠疑上徘徊俟变,怒甚,谓牙将寇彦卿曰:“汝速至陕,即日促官家发来。”闰月,丁酉,车驾发陕。壬寅,全忠逆于新安〔2〕。上之在陕也,司天监奏:“星气有变,期在今秋,不利东行。”故上欲以十月幸洛。至是,全忠令医官许昭远告医官使阎祐之、司天监王墀、内都知韦周、晋国夫人可证等谋害元帅〔3〕,悉收杀之。
【注释】
〔1〕俟(sì):等待。
〔2〕新安:今河南新安。
〔3〕墀:音chí。
【译文】
四月辛巳,朱全忠奏报洛阳宫室已经建成,请皇帝车驾尽早出发,催请的奏章接连不断。昭宗屡次派宫人对朱全忠说,因为皇后刚刚分娩,还不能上路,请等到十月再出发。朱全忠疑心昭宗故意拖延,在等待救驾的军队,大怒,对牙将寇彦卿说:“你立刻到陕州,催促皇帝即日动身。”闰月丁酉,昭宗车驾自陕州出发。壬寅,朱全忠到新安去迎接。昭宗在陕州时,司天监上奏说:“星象气有变化,就应在今秋,东行会不吉利。”所以昭宗想在十月才启程去洛阳。这个时候,朱全忠让医官许昭远告发医官使阎祐之、司天监王墀、内都知韦周、晋国夫人可证等谋害朱全忠,把他们全部收捕处死。
癸卯,上憩于穀水。自崔胤之死,六军散亡俱尽,所余击毬供奉、内园小儿共二百余人,从上而东。全忠犹忌之,为设食于幄〔1〕,尽缢杀之。豫选二百余人大小相类者,衣其衣服,代之侍卫。上初不觉,累日乃寤〔2〕。自是上之左右职掌使令皆全忠之人矣。
【注释】
〔1〕幄(wò):形如房屋的大帐幕。
〔2〕累日:数日。
【译文】
癸卯,昭宗在洛阳城内的穀水边休息。自从崔胤死后,禁卫六军已经四散,只剩下击毬供奉、内园小儿共二百余人,跟随昭宗到了洛阳。即使这样,朱全忠仍然有所忌惮,他假装在帐幕中设食款待,把他们都绞死了。事先准备的二百多和他们身材高矮大小相近的,穿上他们的衣服,代替他们侍卫皇帝。昭宗起初还没有察觉,过了几天才醒悟过来。自此之后,昭宗左右掌权发令的也都是朱全忠的人了。
八月,壬寅,帝在椒殿〔1〕,玄晖选龙武牙官史太等百人夜叩宫门〔2〕,言军前有急奏,欲面见帝。夫人裴贞一开门见兵,曰:“急奏何以兵为?”史太杀之。玄晖问:“至尊安在?”昭仪李渐荣临轩呼曰:“宁杀我曹,勿伤大家!”帝方醉,遽起,单衣绕柱走,史太追而弑之。渐荣以身蔽帝,太亦杀之。又欲杀何后,后求哀于玄晖,乃释之。
【注释】
〔1〕椒殿:后宫。
〔2〕玄晖:枢密使蒋玄晖,朱全忠心腹,奉命监视昭宗。龙武牙官:禁军龙武军的小军官。
【译文】
八月壬寅,昭宗在椒殿,蒋玄晖挑选了龙武军中牙官史太等百人,夜叩宫门求见,说军中有急报,要面见皇帝。夫人裴贞一开门见有士兵,就问道:“急奏要士兵干什么?”史太杀死裴贞一。蒋玄晖问:“陛下在哪里?”昭仪李渐荣临轩喊道:“你们杀我们这些人好了,不要伤害陛下!”昭宗正好喝醉了,立刻起身,穿着单衣绕着柱子奔逃,史太追上去杀死了昭宗。李渐荣挡在皇帝身前,史太也一起杀了她。又想杀何皇后,何皇后哀求蒋玄晖,就放过了她。
癸卯,蒋玄晖矫诏称李渐荣、裴贞一弑逆,宜立辉王祚为皇太子,更名柷〔1〕,监军国事。又矫皇后令,太子于柩前即位。宫中恐惧,不敢出声哭。丙午,昭宣帝即位,时年十三。
【注释】
〔1〕柷:音zhù。
【译文】
癸卯,蒋玄晖假传旨意,称李渐荣、裴贞一弑逆,谋害了昭宗,应当立辉王李祚为皇太子,更名为李柷,监军国事。又假传皇后令,让太子在灵柩前即位。宫中都很恐惧,不敢出声哭泣。丙午,昭宣帝即位,当时十三岁。
朱全忠闻朱友恭等弑昭宗,阳惊,号哭自投于地〔1〕,曰:“奴辈负我,令我受恶名于万代!”癸巳,至东都,伏梓宫恸哭流悌〔2〕,又见帝,自陈非己志,请讨贼。先是,护驾军士有掠米于市者,甲午,全忠奏朱友恭、氏叔琮不戢士卒〔3〕,侵扰市肆,友恭贬崖州司户〔4〕,复姓名李彦威,叔琮贬白州司户〔5〕,寻皆赐自尽。彦威临刑大呼曰:“卖我以塞天下之谤,如鬼神何!行事如此,望有后乎!”
【注释】
〔1〕自投于地:以头碰地,表示自责之意。
〔2〕恸(tònɡ):大哭。
〔3〕戢(jí):禁止,约束。
〔4〕崖州:今海南琼山。司户:州县司户参军,县称司户,掌户籍、赋税、仓库交纳。
〔5〕白州:今广东博白。
【译文】
朱全忠听说朱友恭等弑杀了昭宗,假装吃惊,然后大声号哭,以头碰地说:“这些奴才辜负我,让我蒙受千秋万代的恶名。”癸巳至东都,拜谒梓宫时,趴在上面恸哭流涕,又进见昭宣帝,陈述弑逆事并非自己的意思,请皇帝允许自己为皇室捉拿弑君之贼。之前护驾军士中有人在集市上抢米。甲午,朱全忠上奏说朱友恭、氏叔琮不约束士卒,侵扰市场,将朱友恭贬为崖州司户,恢复姓名李彦威,氏叔琮贬为白州司户,不久又都赐自尽了。李彦威临刑前大叫道:“出卖我可以堵住天下人的毁谤,可是你又能骗得了鬼神吗?如此行事,还指望会有后代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