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首立五王

公元前341年的马陵之战，使魏惠王的霸业由盛转衰，他采纳惠施的建议，和齐威王在徐州相会，互尊为王，向齐国屈服。魏、齐相王并没有让魏国摆脱困境，魏在西方又受到秦的不断攻击，丧失了河西、上郡七百里的地方。看来，单靠魏国本身的力量，无法抗御齐、秦的进攻。因此，魏惠王采用犀首广泛争取同盟的建议，约集受齐、秦、楚威胁和侵略的国家，在公元前323年，一起称王，联合魏、赵、韩和燕、中山五个较弱的国家，一起来抵抗齐、秦、楚三个强大的国家。

齐、秦、楚对五国联合极为仇视，极力想法破坏。齐国以中山国小为借口，不肯承认它有称王资格，想拉拢赵、魏不许中山称王，以破坏五国联合。张登为中山游说齐国大臣田婴，让他不再反对中山称王，得到田婴的许诺，加上赵、魏也没有同意干涉中山称王的计划，反而和中山更加亲善，中山称王的事，终于尘埃落定。

犀首立五王^〔1〕，而中山后持。齐谓赵、魏曰：“寡人羞与中山并为王，愿与大国伐之，以废其王。”中山闻之，大恐，召张登而告之^〔2〕，曰：“寡人且王，齐谓赵、魏曰，羞与寡人并为王，而欲伐寡人。恐亡其国，不在索王，非子莫能吾救。”

【注释】

〔1〕犀首：魏相公孙衍。立五王：约三晋和燕、中山同时称王。

〔2〕张登：中山臣。

【译文】

犀首让五国互相称王，只有中山落在最后。齐王对赵、魏说：“我为与中山并立为王而羞愧，希望和你们一起讨伐它，取消它的王号。”中山君听说后大为恐慌，召见张登告诉他说：“我将要称王，齐王对赵、魏说，羞与我一起称王，想讨伐我，我很怕自己的国家灭亡，并不要求一定称王，现在只有你能救我。”

登对曰：“君为臣多车重币，臣请见田婴。”中山之君遣之齐，见婴子曰：“臣闻君欲废中山之王，将与赵、魏伐之，过矣。以中山之小而三国伐之，中山虽益废王，犹且听也。且中山恐，必为赵、魏废其王而务附焉。是君为赵、魏驱羊也，非齐之利也。岂若中山废其王而事齐哉？”

【译文】

张登回答道：“请给我准备车辆和重礼，我愿去拜见齐国的大臣田婴。”中山国君派张登出使齐国，对田婴说：“我听说您想废除中山的王号，将和赵、魏一起攻打中山，这个打算错了。小小的一个中山却用三个国家来攻打，就算是比取消王号更严重的事，中山也会听从。如果中山害怕，必定会因为赵、魏要取消它的王号而依附它们，齐国就把中山逼到赵、魏那边去了，这对齐国是没有任何好处的，还不如让中山废除王号而依附齐国。”

田婴曰：“奈何？”张登曰：“今君召中山，与之遇而许之王，中山必喜而绝赵、魏，赵、魏怒而攻中山，中山急而为君难其王，则中山必恐，为君废王事齐。彼患亡其国，是君废其王而立其国，贤于为赵、魏驱羊也。”田婴曰：“诺。”

【译文】

田婴说：“我该怎么办呢？”张登说：“现在您去会见中山国君，答应他称王，中山必定会高兴而和赵、魏绝交，赵、魏一定会生气，攻打中山，中山感到危急而齐国又阻止它称王，那么中山就会恐惧，就会为了您废掉王号依附齐国。中山国君害怕国家灭亡，您在废掉它的王号后去安抚他，显然胜过把它驱赶到赵、魏方面去啊。”田婴说：“好。”

张丑曰^〔1〕：“不可。臣闻之，同欲者相憎，同忧者相亲。今五国相与王也，负海不与焉^〔2〕，此是欲皆在为王，而忧在负海。今召中山，与之遇而许之王，是夺四国而益负海也。致中山而塞四国，四国寒心。必先与之王而故亲之，是君临中山而失四国也。且张登之为人也，善以微计荐中山之君久矣，难信以为利。”

【注释】

〔1〕张丑：齐臣。

〔2〕负海：指齐国。

【译文】

张丑说：“不可以这样。我听说，欲望相同的人会彼此憎恨，有共同忧患的人会互相靠拢。现在五国相约称王，齐国没有参与。五国都想称王，害怕齐国不同意。现在会见中山国君，同意他称王，是分散了五国的团结而增强了齐国的力量。拉拢中山而排斥四国，四国就会害怕，定会先同意中山称王而和它亲善，那么您就会因拉拢中山而失去四国的支持。况且张登善于用阴谋来讨好中山国君，他的话是难以相信的。”

田婴不听，果召中山君而许之王。张登因谓赵、魏曰：“齐欲伐河东^〔1〕。何以知之？齐羞与中山并为王甚矣，今召中山，与之遇而许之王，是欲用其兵也，岂若令大国先与之王，以止其遇哉？”

【注释】

〔1〕河东：赵、魏边境。

【译文】

田婴不听张丑的劝告，果然召见中山国君，同意他称王。张登对赵、魏说：“齐国想攻打赵、魏河东之地，怎么知道的呢？齐国非常不愿意和中山共同称王，现在召见中山国君，同意中山称王，是想支配它的兵力，哪里比得上你们先同意中山称王而破坏他们的会见呢？”

赵、魏许诺，果与中山王而亲之。中山果绝齐而从赵、魏。

【译文】

赵、魏两国同意了，果然和中山一起称王，改善了他们的关系。中山果然和齐国绝交而倒向赵、魏。

（《中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