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四年)上患宦官强盛,宪宗、敬宗弑逆之党犹有在左右者〔1〕。中尉王守澄尤为专横〔2〕,招权纳贿,上不能制。尝密与翰林学士宋申锡言之〔3〕,申锡请渐除其偪。上以申锡沉厚忠谨,可倚以事,擢为尚书右丞。秋,七月,癸未,以申锡同平章事。

    【注释】

    〔1〕宪宗、敬宗弑逆之党:宦官于元和末年和宝历末杀害宪宗和敬宗。

    〔2〕中尉:神策军中尉,禁军统领。王守澄:唐宪宗李纯时的宦官,主张册立穆宗李恒,后为文宗鸩杀。

    〔3〕宋申锡:文宗曾选中宋申锡共谋除掉宦官,但事泄,宋被诬蔑谋反,远贬。

    【译文】

    太和四年(830),文宗担心宦官势力强盛,杀害宪宗、敬宗的逆党还有在左右侍奉的。中尉王守澄尤其专横,招权纳贿,文宗没有办法制止。曾经秘密地和翰林学士宋申锡说到此事,宋申锡请求慢慢除去宦官势力。文宗觉得宋申锡沉稳厚重忠谨,可依靠他做事,提拔他为尚书右丞。秋季,七月癸未,任用宋申锡为同平章事。

    (太和五年)上与宋申锡谋诛宦官,申锡推荐吏部侍郎王璠为京兆尹〔1〕,以密旨谕之。璠泄其谋,郑注、王守澄知之,阴为之备。上弟漳王凑贤,有人望,注令神策都虞候豆卢著诬告申锡谋立漳王〔2〕。戊戌,守澄奏之,上以为信然,甚怒。守澄欲即遣二百骑屠申锡家,飞龙使马存亮固争曰:“如此,则京城自乱矣!宜召他相与议其事。”守澄乃止。是日,旬休〔3〕,遣中使悉召宰相至中书东门。中使曰:“所召无宋公名。”申锡知获罪,望延英〔4〕,以笏叩额而退〔5〕。宰相至延英,上示以守澄所奏,相顾愕眙〔6〕。上命守澄捕豆卢著所告十六宅宫市品官晏敬则及申锡亲事王师文等,于禁中鞫之;师文亡命。三月,庚子,申锡罢为右庶子〔7〕

    【注释】

    〔1〕璠:音fán。

    〔2〕神策都虞候:神策军军官。

    〔3〕旬休:旬假,官员每十天有一次假期。

    〔4〕延英:唐代宫殿名,在延英门内。唐中叶以后,双日及非时大臣奏事,另开延英赐对。

    〔5〕笏(hù):朝见时大臣所执的竹板,用以记事。

    〔6〕愕眙(yí):惊视。

    〔7〕右庶子:东宫属官。

    【译文】

    太和五年(831),文宗和宋申锡谋划诛灭宦官,宋申锡推荐吏部侍郎王璠为京兆尹,将文宗的密旨告诉了他。王璠泄露了计划,郑注、王守澄知道以后,暗中做了准备。文宗弟弟漳王李凑有贤名和众望,郑注让神策都虞候豆卢著诬告宋申锡谋立漳王。戊戌,王守澄上奏,文宗以为真有其事,大怒。王守澄想立即派二百骑杀掉宋申锡全家,飞龙使马存亮坚决不同意:“如果这样做,京城就乱了。应该召其他宰相一起商议。”王守澄这才罢休。当天是旬休的日子,文宗派宦官把宰相全部召至中书省东门。宦官说:“所召没有宋公的名字。”宋申锡知道自己获罪,遥望延英殿,以笏板叩额而退。宰相到延英殿,文宗将王守澄的奏表宣示众人,大家惊讶地彼此相顾。文宗让王守澄抓捕豆卢著所告的十六宅宫市品官晏敬则和宋申锡亲事王师文等人,在禁中审讯。王师文出逃。三月庚子,宋申锡罢相,为右庶子。

    宋申锡获罪,宦官益横。上外虽包容,内不能堪。李训、郑注既得幸〔1〕,揣知上意,训因进讲,数以微言动上〔2〕。上见其才辩,意训可与谋大事,且以训、注皆因王守澄以进,冀宦官不之疑,遂密以诚告之。训、注遂以诛宦官为己任,二人相挟〔3〕,朝夕计议,所言于上无不从,声势炟赫〔4〕。注多在禁中,或时休沐〔5〕,宾客填门,赂遗山积〔6〕。外人但知训、注倚宦官擅作威福,不知其与上有密谋也。上之立也,右领军将军兴宁仇士良有功〔7〕。王守澄抑之,由是有隙。训、注为上谋,进擢士良以分守澄之权。(太和九年)五月,乙丑,以士良为左神策中尉,守澄不悦。

    【注释】

    〔1〕李训:肃宗时宰相李揆的族孙。郑注:为人诡谲狡险,由宦官王守澄推荐,为文宗任用。意图和李训里应外合一举消灭宦官势力。“甘露之变”失败后,被杀。

    〔2〕微言:隐微不显、委婉讽谏的言辞。

    〔3〕相挟(xié):互相扶持。

    〔4〕炟(dá)赫:盛大显著。

    〔5〕休沐:休息洗沐,犹休假。

    〔6〕赂遗:赠送或买通他人的财物。

    〔7〕右领军将军:掌握中央军事力量的重要军事长官。仇士良:唐文宗时当权宦官。

    【译文】

    自宋申锡获罪后,宦官更加专横。文宗表面上虽然颇为包容,内心不能忍受。李训、郑注得到皇帝的宠信之后,揣摩得知皇帝的心意。李训借进讲的机会,屡次用隐晦的言辞打动文宗。文宗觉得他有才能,是可以共同谋划大事的人,而且李训、郑注都是通过王守澄的引荐而被皇帝任用的,如果用他们的话,宦官不会起疑心,就把真实想法秘密地告诉了他们。李训、郑注就开始以诛杀宦官为己任,二人互相扶持,朝夕计划,他们的进言,文宗无不听从,因此一时声势显赫。郑注经常在禁中,有时出宫休假,家里宾客盈门,赂送的财货堆得像山一样。外人只知道李训、郑注倚仗宦官的势力擅作威福,不知道他们和文宗也有密谋。文宗即位时,右领军将军兴宁仇士良有功。王守澄排挤仇士良,因此二人有嫌隙。李训、郑注为文宗出主意,晋升仇士良以分夺王守澄之权。太和九年(835)五月乙丑,以仇士良为左神策中尉,王守澄不高兴。

    始,郑注与李训谋,至镇,选壮士数百,皆持白棓〔1〕,怀其斧,以为亲兵。是月(太和九年十一月),戊辰,王守澄葬于浐水〔2〕,注奏请入护葬事,因以亲兵自随。仍奏令内臣中尉以下尽集浐水送葬,注因阖门〔3〕,令亲兵斧之,使无遗类〔4〕。约既定,训与其党谋:“如此事成,则注专有其功,不若使行馀、璠以赴镇为名,多募壮士为部曲,并用金吾、台、府吏卒〔5〕,先期诛宦者,已而并注去之。”行馀、璠、立言、约及中丞李孝本,皆训素所厚也,故列置要地,独与是数人及舒元舆谋之,他人皆莫之知也。

    【注释】

    〔1〕棓(bànɡ):同“棒”。

    〔2〕浐(chǎn)水:今浐河。

    〔3〕阖(hé)门:关闭门户。

    〔4〕使无遗类:不留一个人,赶尽杀绝。

    〔5〕金吾、台、府吏卒:负责京师治安的金吾、负责监察的御史台、京兆府的士兵。

    【译文】

    起先,郑注与李训商量,郑注到了凤翔节度使任上,选出数百名壮士,全都手持白木棒,身藏大斧作为亲兵。太和九年(835)十一月戊辰,王守澄葬于浐水,郑注奏请亲自护卫葬礼,借此机会带去亲兵。还奏请让宦官中尉以下的全部集会于浐水送葬,郑注趁机关闭门户,令亲兵杀死他们,一个不留。约定之后,李训和他的党羽们商量:“如此事成,则郑注夺走了全部功劳,不如派郭行馀、王璠以赴镇上任的名义,多多招募壮士,再加上金吾、御史台、京兆府的士卒,提前行动,诛灭宦官,然后连郑注也一起除去。”郭行馀、王璠、罗立言、韩约及中丞李孝本,平常都和李训结好,因此李训把他们都安置在重要位置上。他只和这几个人还有舒元舆谋划,别人都不知道内幕。

    壬戌,上御紫宸殿。百官班定,韩约不报平安,奏称:“左金吾听事后石榴夜有甘露,臣递门奏讫〔1〕。”因蹈舞再拜,宰相亦帅百官称贺。训、元舆劝上亲往观之,以承天贶〔2〕,上许之。百官退,班于含元殿。日加辰,上乘软舆出紫宸门,升含元殿。先命宰相及两省官诣左仗视之〔3〕,良久而还。训奏:“臣与众人验之,殆非真甘露,未可遽宣布,恐天下称贺。”上曰:“岂有是邪!”顾左、右中尉仇士良、鱼志弘帅诸宦者往视之。宦者既去,训遽召郭行馀、王璠曰〔4〕:“来受敕旨!”璠股栗不敢前〔5〕,独行馀拜殿下。时二人部曲数百,皆执兵立丹凤门外,训已先使人召之,令受敕。独东兵入〔6〕,邠宁兵竟不至〔7〕

    【注释】

    〔1〕门奏:夜间的紧急奏章要从门缝里塞进去,故称门奏。

    〔2〕贶(kuànɡ):赏赐。

    〔3〕两省:门下省、中书省。左仗:即左金吾卫官署。

    〔4〕遽(jù):立刻,马上。

    〔5〕股栗:害怕紧张得双腿颤抖。

    〔6〕东兵:王璠的河东军。

    〔7〕邠宁兵:郭行馀的邠宁军。

    【译文】

    壬戌,文宗驾临紫宸殿。百官列班已定,左金吾大将军韩约不像往常一样报平安,而是奏称:“左金吾官署后面的石榴树夜里降有甘露,臣已经递了门奏上报。”行大礼跪拜,宰相也率领百官向文宗道贺。李训、舒元舆劝文宗亲自去看,以承受上天的恩赐,文宗答应了。百官退到含元殿列班。过了一会儿,文宗乘软舆出紫宸门,升含元殿。先让宰相和门下、中书两省官员到左金吾官署观看。过了很久才回来。李训上奏说:“臣与众人检验,似乎不是真甘露,不可马上宣布,恐怕天下人当作是真的来称贺。”文宗说:“怎么会有这种事!”吩咐左、右中尉仇士良、鱼志弘带宦官去看。宦官去了之后,李训立刻召郭行馀、王璠说:“来受诏!”王璠双腿颤抖不敢上前,只有郭行馀拜于殿下。当时二人带领的数百名部下,都手执兵器立于丹凤门外,李训已先派人召集,下令进入禁中听受诏令。但只有王璠的河东兵进入,郭行馀的邠宁兵却没有来。

    仇士良等至左仗视甘露,韩约变色流汗。士良怪之曰:“将军何为如是?”俄风吹幕起,见执兵者甚众,又闻兵仗声,士良等惊骇走出。门者欲闭之,士良叱之,关不得上〔1〕。士良等奔诣上告变。训见之,遽呼金吾卫士曰:“来上殿卫乘舆者,人赏钱百缗〔2〕!”宦官曰:“事急矣,请陛下还宫!”即举软舆,迎上扶升舆,决殿后罘罳〔3〕,疾趋北出。训攀舆呼曰:“臣奏事未竟,陛下不可入宫!”金吾兵已登殿。罗立言帅京兆逻卒三百余自东来〔4〕,李孝本帅御史台从人二百余自西来,皆登殿纵击,宦官流血呼冤,死伤者十余人,乘舆迤逦入宣政门〔5〕,训攀舆呼益急,上叱之,宦者郗志荣奋拳殴其胸〔6〕,偃于地。乘舆即入,门随阖,宦者皆呼万岁,百官骇愕散出。训知事不济,脱从吏绿衫衣之〔7〕,走马而出,扬言于道曰:“我何罪而窜谪〔8〕!”人不之疑。王涯、贾餗、舒元舆还中书〔9〕,相谓曰:“上且开延英,召吾属议之。”两省官诣宰相请其故,皆曰:“不知何事,诸公各自便!”士良等知上豫其谋,怨愤,出不逊语,上惭惧不复言。

    【注释】

    〔1〕关:门闩。

    〔2〕缗(mín):成串的铜钱,每串一千文。

    〔3〕决:冲破,打破。罘罳(fúsī):古代的一种屏风,设在门外。

    〔4〕逻卒:巡逻的士兵。

    〔5〕迤逦:渐次。

    〔6〕郗:音xī。

    〔7〕绿衫:唐制,六品以下绿袍。

    〔8〕窜谪(zhé):贬官放逐。

    〔9〕餗:音sù。

    【译文】

    仇士良等往左金吾官署看甘露,韩约紧张得脸色都变了,直冒冷汗。仇士良奇怪地问:“将军为什么这个样子?”一阵风把帘幕吹起来,露出很多手执兵器的人,又听到兵器的声音,仇士良等大惊失色,连忙逃出。守门的人想要关门,仇士良大声呵斥,门没能关上。仇士良等奔到文宗面前报告事变发生。李训见此情形,马上召集金吾卫士说:“上殿来保卫陛下的,每人赏钱百缗!”宦官说:“事态紧急,请陛下回宫。”立刻抬起软舆,把文宗扶持上去,打破殿后的屏风,迅速向北奔逃。李训攀住软舆叫道:“臣奏事未完,陛下不可回宫。”此时金吾兵已经来到殿上。罗立言率京兆府三百余士兵自东而来,李孝本率御史台随从二百余人自西而来,都登殿猛烈攻击宦官,宦官流血大声喊冤,死伤十余人。文宗的乘舆跌跌撞撞地抬回宣政门,李训抓住软轿,喊得更加急切,文宗呵斥他,宦官郗志荣用拳猛击李训的胸口,李训被打倒在地。文宗的轿子就进了宣政门,门也随后关上了,宦官都呼万岁,百官惊骇,各自散出。李训知道事情失败了,脱下随从吏的绿衫自己穿上,骑马出宫,在路上故意大声说:“我犯了什么罪要流放我?”别人也不怀疑他。王涯、贾餗、舒元舆回到中书省,彼此商量着说:“陛下就要开延英殿,召我们议事了。”两省官见宰相询问原因,都说:“不知何事,诸公请自便。”仇士良等人知道文宗也参与了这次的计划,很愤怒,出言不逊,文宗又惭愧又害怕,也不再说话。

    士良等命左、右神策副使刘泰伦、魏仲卿等各帅禁兵五百人,露刃出閤门讨贼。王涯等将会食,吏白:“有兵自内出,逢人辄杀!”涯等狼狈步走,两省及金吾吏卒千余人填门争出。门寻阖,其不得出者六百余人皆死。士良等分兵闭宫门,索诸司,捕贼党。诸司吏卒及民酤贩在中者皆死〔1〕,死者又千余人,横尸流血,狼藉涂地,诸司印及图籍、帷幕、器皿俱尽。又遣骑各千余出城追亡者,又遣兵大索城中。舒元舆易服单骑出安化门,禁兵追擒之。王涯徒步至永昌里茶肆,禁兵擒入左军。涯时年七十余,被以桎梏〔2〕,掠治不胜苦〔3〕,自诬服,称与李训谋行大逆,尊立郑注。王璠归长兴坊私第,闭门,以其兵自防。神策将至门,呼曰:“王涯等谋反,欲起尚书为相,鱼护军令致意!”璠喜,出见之。将趋贺再三,璠知见绐〔4〕,涕泣而行,至左军,见王涯曰:“二十兄自反,胡为见引?”涯曰:“五弟昔为京兆尹,不漏言于王守澄,岂有今日邪!”璠俯首不言。又收罗立言于太平里,及涯等亲属奴婢,皆入两军系之。户部员外郎李元皋,训之再从弟也,训实与之无恩,亦执而杀之。故岭南节度使胡证,家巨富,禁兵利其财,托以搜贾餗入其家,执其子溵〔5〕,杀之。又入左常侍罗让、詹事浑zz03、翰林学士黎埴等家〔6〕,掠其赀财,扫地无遗。zz03,瑊之子也〔7〕,坊市恶少年因之报私仇,杀人,剽掠百货〔8〕。互相攻劫,尘埃蔽天。

    【注释】

    〔1〕酤(ɡū)贩:买卖酒的商贩。

    〔2〕桎梏(zhìɡù):刑具,脚镣手铐。

    〔3〕掠治:拷打讯问。

    〔4〕见绐(dài):被欺哄。

    〔5〕溵:音yīn。

    〔6〕zz03:音huì。

    〔7〕瑊:音jiān。

    〔8〕剽(piào)掠:攻抢,劫掠。

    【译文】

    仇士良等命左、右神策副使刘泰伦、魏仲卿等各率禁兵五百人,手持明晃晃的兵器出閤门讨贼。王涯等将要会餐,吏人报告说:“有兵自宫内涌出,逢人就杀。”王涯等狼狈而逃,两省官员和金吾兵近千余人争相夺门而出。宫门很快关闭,来不及逃出来的六百余人都被杀死。仇士良等分兵关闭所有宫门,到诸司寻找李训党人。在诸司中的吏卒和民间卖酒的商贩也都被杀死,大约有千余人,横尸流血,狼藉涂地,诸司的印章、图籍、帷幕、器皿都被毁掉。又派千余骑兵出城追拿逃亡的人,还派兵在城中大肆搜索。舒元舆改换衣服单骑逃出安化门,被禁兵追获。王涯徒步来到永昌里茶肆,被禁军捉入左军。王涯当时已经七十余岁,戴着刑具,被拷打讯问不胜其苦,于是自诬,称和李训谋反,尊立郑注为帝。王璠归长兴坊私第,关门不出,以河东兵护卫。神策军将至门,喊道:“王涯等谋反,想以尚书为相,鱼护军让我们向您致意。”王璠大喜,出来相见。神策军急速进来,再三假意道贺,王璠知道被骗了,流泪而行,到左军见到王涯说:“二十兄自己谋反,为什么要把我供出来呢?”王涯说:“五弟当年做京兆尹的时候,不把宋申锡的计划泄露给王守澄,哪里会有今日?”王璠低头不语。又在太平里收捕到罗立言,还有王涯等人的亲属奴婢,都关在左右两军。户部员外郎李元皋,是李训的再从弟,李训对他也不好,也被抓捕处死。前岭南节度使胡证,家资巨富,禁兵贪图他的钱财,借口搜捕贾餗,进入胡家,抓住其子胡溵处死。又闯入左常侍罗让、詹事浑zz03、翰林学士黎埴等家,将他们的家财抢掠一空。浑zz03是浑瑊的儿子。民间地痞恶少也趁此机会报私仇,杀人抢劫,互相攻击,搞得尘埃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