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五则
世上言乐者,但曰读书乐,田家乐;可知务本业者[1],其境常安。古之言忧者,必曰天下忧,廊庙忧[2];可知当大任者,其心良苦。
【注释】
[1]务本业:指专心从事自己的职业或专业。
[2]廊庙:本指庙堂,后多指代朝廷或国家政事。
【译文】
世人谈到快乐的事,只说读书求知乐,耕作收获乐;由此可见只要专心从事自己的本业,就会时常处在安乐的境遇中。古人说到忧心的事,一定是指为天下苍生、国家政事而担忧;由此可见身负重任的人,真是用心良苦。
【评析】
忧乐是性情之必然,是性灵的外现,徐复观说:“儒家重视乐,但儒家对己是乐,对天下国家而言则是忧,所以孟子说‘故君子无日无忧,亦无日不乐’,因为儒家的乐,是来自义精仁熟。而仁义本身,即含有对人类不可解除的责任感,所以忧与乐是同时存在的。”(《中国艺术精神》)忧乐并存于人的精神和生活之中,对个体而言,追求乐境是生命意义的充分实现,而身处现实则要以深厚的忧患意识投入其中。二者并不矛盾,甚至可以说是相互补充,因此,才会在现实面前既保持博大的胸怀和深厚的理性精神,也不乏对个体生命意义的内在追求,更不乏对现实快乐的追求。忧乐精神的最著名表述是范仲淹,他在《岳阳楼记》中提出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成为古代士人伟大精神的宣言。但这则文字说的是一般意义上的快乐,主要是说人要安于本业,不作非分之想,也有一层知足常乐的意思。这只是从普遍个体意义上说,没有太多深意,代表着凡俗普通人生的追求。后一句说忧,是从士大夫角度说,天下、国家、社会都是忧患对象,这种精神深深地隐藏在士大夫心中。而忧患意识是一种危苦意识,要抵御乐的诱惑,忍受常人所不能忍的艰苦,没有信仰和理想主义精神便不可能具备这样的精神。这一则很有意思,乐忧分说,人民求乐,士大夫处忧,应该说是一种合理的认识。士大夫负有治理社会的责任,应怀有先忧精神,而人民只要安于本分,自然应该享受国家为人民提供的正常幸福。但这话不能倒过来说,人民处于忧患痛苦之中,而官员奢靡享乐,那离社会动荡就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