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　薇

这是一位戍边兵士在服役归来途中写下的诗篇。诗的写作时代已不可考，有人认为是周懿王时的作品。诗中表达了久戍不归的思家之苦，追忆了在战场上同仇乱忾、英勇杀敌的战斗场面，最后描写归途中所见到的情景及内心的伤感之情。此诗创造出了千古称诵的佳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依依”二字写尽了杨柳的风貌，给人以无限的遐想，而且景中含情，情景交融，是用任何词汇都无法替代的。《世说新语·文学》篇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一天谢安和他的子弟们聚会，他提出一个问题：《诗经》中哪个句子最优美？他的侄子谢玄回答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可见古人对此诗评价之高。

采薇采薇^〔1〕，薇亦作止^〔2〕。

曰归曰归，岁亦莫止^〔3〕。

靡室靡家^〔4〕，玁狁之故^〔5〕。

不遑启居^〔6〕，玁狁之故。

【注释】

〔1〕薇（wēi）：野豌豆苗，嫩苗可吃。

〔2〕作：生，指薇冒出地面。止：语气词。

〔3〕莫：同“暮”。

〔4〕靡（mí）：无，没有。

〔5〕玁狁（xiǎnyǔn）：也作“猃允”，我国古代北方少数民族。秦汉时称“匈奴”，隋唐时称“突厥”，也统称“北狄”。

〔6〕不遑（huánɡ）：无暇，没有时间。启：跪。居：坐。

【译文】

采薇菜呀采薇菜，薇菜已经发了芽。

说归家呀道归家，一年又快过完啦。

没有妻子没成家，只因和玁狁把仗打。

没有空暇难休息，要和玁狁去厮杀。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忧心烈烈^〔1〕，载饥载渴。

我戍未定，靡使归聘^〔2〕。

【注释】

〔1〕烈烈：形容忧心如焚的境况。

〔2〕聘：探问。

【译文】

采薇菜呀采薇菜，采那薇菜柔嫩芽。

说归家呀道归家，愁思不已乱如麻。

忧心忡忡如火烧，又饥又渴日难熬。

驻地不定常调动，让谁来把书信捎。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

曰归曰归，岁亦阳止^〔1〕。

王事靡盬^〔2〕，不遑启处^〔3〕。

忧心孔疚^〔4〕，我行不来！

【注释】

〔1〕阳止：指夏历四月以后。

〔2〕靡盬（ɡǔ）：没有休止。

〔3〕启处：同“启居”。

〔4〕孔：很。疚（jiù）：痛苦。

【译文】

采薇菜呀采薇菜，薇菜枝芽已变老。

说归家呀道归家，转眼又过半年了。

公家差事没个完，想要休息难上难。

心情痛苦似油煎，不知能否把家还！

彼尔维何^〔1〕？维常之华^〔2〕。

彼路斯何^〔3〕？君子之车。

戎车既驾，四牡业业^〔4〕。

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注释】

〔1〕尔：通“”，花盛开的样子。

〔2〕常：“常棣”的省称，植物名，即郁李。

〔3〕路：辂，高大的车，也叫“戎车”。

〔4〕业业：高大雄壮的样子。

【译文】

那盛开的是何花？那是美丽棠棣花。

那辆战车是谁的？将军作战坐着它。

战车驾起要出发，四匹壮马把车拉。

出征怎敢图安定？一月多胜把敌杀。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1〕。

君子所依，小人所腓^〔2〕。

四牡翼翼^〔3〕，象弭鱼服^〔4〕。

岂不日戒^〔5〕？玁狁孔棘^〔6〕！

【注释】

〔1〕骙骙（kuí）：马强壮的样子。

〔2〕腓（féi）：隐蔽。

〔3〕翼翼：行动整齐熟练的样子。

〔4〕象弭（mǐ）：两端用象牙装饰的弓。鱼服：用鲨鱼皮制作的箭袋。

〔5〕日戒：每天戒备。

〔6〕孔棘：非常紧急。

【译文】

驾车四匹大公马，马儿强壮又高大。

将军指挥立车上，士兵隐蔽也靠它。

四匹壮马向前行，士兵持箭拿雕弓。

无时无刻不戒备，军情紧急抗玁狁。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1〕。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2〕。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注释】

〔1〕依依：形容柳枝茂盛而随风飘动的样子。

〔2〕霏霏（fēi）：雪花纷飞飘落的样子。

【译文】

昔日从军上战场，杨柳依依好春光。

今日归来路途上，大雪纷纷满天扬。

道路泥泞走得慢，又渴又饥苦难当。

我心伤感悲满腔，谁人知我痛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