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二年十一月十四日

澄弟左右：

围山嘴桥稍嫌用钱太多[1]，南塘竟希公祠宇[2]，亦尽可不起。

沅弟有功于国，有功于家，千好千好，但规模太大[3]，手笔太廓[4]，将来难乎为继[5]。吾与弟当随时斟酌[6]，设法裁减。

此时竟希公祠宇业将告竣[7]，成事不说[8]，其星冈公祠及温甫、事恒两弟之祠[9]，皆可不修，且待过十年之后再看，至嘱至嘱。

余往年撰联赠弟，有“俭以养廉，直而能忍[10]”二语。弟之直，人人知之；其能忍，则为阿兄所独知。弟之廉，人人料之；其不俭，则阿兄所不及料也。以后望弟于“俭”字加一番工夫，有一番苦心。不特家常用度宜俭，即修造公费，周济人情，亦须有一“俭”字意思。总之，爱惜物力，不失寒士之家风而已。弟以为然否？

【注释】

[1]围山嘴：地名，在曾国藩家乡荷叶乡。

[2]南塘：地名，在曾国藩家乡荷叶乡。竟希公：曾国藩的曾祖父曾竟希。祠宇：祠堂。

[3]规模：指事业、工程、运动、机构等的范围、场面、气势。

[4]手笔：指办事、用钱的气派，排场。廓：大。

[5]难乎为继：难以为继，不容易持续。

[6]斟酌：反复考虑以后决定取舍。

[7]告竣：宣告完毕，完成（多指较大的工程）。

[8]成事不说：对做过的事不再提它。《论语·八佾》：“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9]星冈公：曾国藩的祖父曾星冈。温甫：曾国藩六弟曾国华，字温甫。事恒：曾国藩季弟曾国葆，字事恒。

[10]俭以养廉，直而能忍：勤俭以养廉洁，正直而能忍让。

【译文】

澄弟左右：

修建围山觜桥，稍嫌花钱太多。南塘的竟希公祠宇，也是尽可不建的。

沅弟于国家有功劳，于我家有功劳，可以说千好万好，但是建造规模太大，手笔过大，怕将来难以为继。我与弟弟你应当随时斟酌商量，想办法裁减，降低规模。

现在竟希公的祠宇快要竣工了，既成事实，说也无用。至于星冈公的祠屋和温甫、事恒两位弟弟的祠堂，都可不必修，等过了十年之后再看吧。千万牢记！千万牢记！

我往年曾撰写对联赠送老弟，有“俭以养廉，直而能忍”两句话。弟弟你的耿直，人人都知道；你的能忍，可就只有为兄我一个人知道了。弟弟你的廉洁，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而弟弟你的不俭朴，可是连为兄我都不曾意料到啊。以后希望弟弟你在“俭”字上狠下一番工夫，用一番苦心，不但家里日常的花销应当节俭，就像修造祠屋这样的公共费用，人情方面的周济，也应当有一种节俭的精神。总之，是要爱惜物力，不失掉寒门的家风罢了，老弟你认为对不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