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假道韩、魏以攻齐，齐威王使章子将而应之^〔1〕，与秦交和而舍^〔2〕。使者数相往来，章子为变其徽章^〔3〕，以杂秦军。候者言章子以齐入秦，威王不应。顷之间，候者复言章子以齐兵降秦，威王不应。而此者三。有司请曰：“言章子之败者，异人而同辞，王何不发将而击之？”王曰：“此不叛寡人明矣，曷为击之！”

【注释】

〔1〕齐威王：当为齐宣王，下同。章子：齐名将匡章。

〔2〕交和而舍：和，两军相对，军门称为和。舍，屯驻。

〔3〕徽章：包括旗帜和士卒衣服的标识。

【译文】

秦国向韩、魏借道去攻打齐国，齐威王派章子领兵应战，他和秦军一接触就驻扎下来。双方的人员多次来往，章子改变了军队衣服上的标识，和秦军混杂。侦察人员说章子带领齐兵投向了秦军，齐威王没有理会。不久，侦查人员又说章子带兵投降了秦军，齐威王仍旧没有理会。像这样重复了三次。有关主管人员提出说：“说章子背叛的人，几个都异口同声，大王为什么不派兵攻打他？”齐王说：“很明显他不会背叛我，为什么要去攻打他？”

顷间，言齐兵大胜，秦军大败，于是秦王拜西藩之臣而谢于齐。左右曰：“何以知之？”曰：“章子之母启得罪其父，其父杀之而埋马栈之下。吾使章子将也，勉之曰：‘夫子之强，全兵而还，必更葬将军之母。’对曰：‘臣非不能更葬先妾也。臣之母启得罪臣之父，臣之父未教而死。夫不得父之教而更葬母，是欺死父也，故不敢。’夫为人子而不欺死父，岂为人臣欺生君哉？”

【译文】

不久，传来消息说，齐军大胜，秦军大败，于是秦王自称西边的藩臣并向齐国谢罪。齐王身边的人说：“您怎么知道章子不会背叛您？”齐王说：“章子的母亲启得罪了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杀了他的母亲，把她埋在马棚下面。我派章子领兵，鼓励他说：‘以你的勇敢，凯旋，我一定重新安葬你的母亲。’章子说：‘我并不是不能重新安葬死去的母亲。我的母亲启得罪了先父，先父没有留下什么吩咐就死了。我没有得到父亲的吩咐就擅自改葬母亲，这是在欺骗死去的父亲，所以不敢这样办。’作为儿子不欺骗死去的父亲，作为臣子怎么可能去欺骗活着的君主呢？”

（《齐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