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　刘

这是记录周人祖先公刘带领周民从邰迁豳的一首长篇史诗。诗中生动地记录了迁移的全过程：迁徙前的准备，迁徙后选址测量，训练军队，发展农业，举行祭祀，扩建京城等等。歌颂了公刘的勤劳和智慧，塑造了一位受周民拥护的民族英雄形象。

笃公刘^〔1〕，匪居匪康^〔2〕。

乃埸乃疆^〔3〕，乃积乃仓^〔4〕。

乃裹 糇 粮^〔5〕，于橐于囊^〔6〕。

思辑用光^〔7〕，弓矢斯张^〔8〕。

干戈戚扬^〔9〕，爰方启行^〔10〕。

【注释】

〔1〕笃：忠实厚道。公刘：周族首领，后稷的后代。公为爵，刘为名。

〔2〕匪：同“非”，不。康：安乐。

〔3〕埸（yì）：田界。

〔4〕积：露天堆放粮食的地方，亦称庾。仓：仓库。

〔5〕糇粮：干粮。

〔6〕橐（tuó）：没底的口袋，装物后结扎两头。囊：有底的口袋。

〔7〕思：发语词。辑：和睦团结。用光：以为光荣。

〔8〕斯：语助词。张：张开。此指拉弓。

〔9〕干戈：盾牌与戈矛。戚扬：斧钺，小斧大斧。

〔10〕爰：于是。方：开始。启行：动身，出发。

【译文】

老实厚道的公刘，居住之地不安康。

整理田地分疆界，收集粮食装进仓。

备好行路的干粮，装满小袋和大囊。

和睦团结争荣光，张弓带箭齐武装。

盾戈斧钺拿在手，开始动身向远方。

笃公刘，于胥斯原^〔1〕。

既庶既繁，既顺乃宣^〔2〕，

而无永叹。

陟则在巘^〔3〕，复降在原。

何以舟之^〔4〕？维玉及瑶^〔5〕，

鞞琫容刀^〔6〕。

【注释】

〔1〕于：在。胥：视察。斯：此，这。原：指豳地的原野。

〔2〕顺：民心顺畅。宣：舒畅。

〔3〕巘（yǎn）：小山。

〔4〕舟：通“周”，环绕。

〔5〕维：是。瑶：似玉的美石。

〔6〕鞞（bǐnɡ）：刀鞘。琫（běnɡ）：刀鞘上的玉饰。容刀：装着刀。

【译文】

老实厚道的公刘，豳地原野考察忙。

百姓众多事繁杂，民心归顺又舒畅，

长吁短叹永扫光。

时而登上小山坡，时而下到平原上。

身上佩带是什么？美玉宝石闪亮光，

佩刀玉鞘真漂亮。

笃公刘，逝彼百泉^〔1〕，

瞻彼溥原^〔2〕。

乃陟南冈，乃觏于京^〔3〕。

京师之野^〔4〕，于时处处^〔5〕，

于时庐旅^〔6〕。

于时言言，于时语语。

【注释】

〔1〕逝：往。百泉：指泉水多的地方。一说为地名，在今宁夏固原东南。

〔2〕溥（pǔ）：广大。

〔3〕觏：看见。京：豳的地名。

〔4〕京师：京邑。后世专指帝王所住的都城。

〔5〕于时：于是。处处：止息，居住。

〔6〕庐旅：寄居。

【译文】

老实厚道的公刘，来到百泉泉水旁。

眺望平原宽又广，登上南边高山冈，

发现京师好地方。

京师田野真辽阔，于是定居建新邦，

于是准备建新房。

于是人人出主意，于是大家共商量。

笃公刘，于京斯依^〔1〕。

跄跄济济^〔2〕，俾筵俾几^〔3〕。

既登乃依^〔4〕，乃造其曹^〔5〕。

执豕于牢^〔6〕，酌之用匏^〔7〕。

食之饮之，君之宗之^〔8〕。

【注释】

〔1〕依：就地。

〔2〕跄跄（qiānɡ）：步伐快疾有节奏的样子。济济：多而整齐的样子。

〔3〕俾：使。筵：竹席。

〔4〕依：凭依小几。

〔5〕造：告诉，告祭。曹：通“䄚”，祭猪神。

〔6〕执：捉。牢：猪圈。

〔7〕酌：斟酒。匏（páo）：葫芦。此指葫芦制的酒器。

〔8〕君：为京地君主。宗：为宗族之长。

【译文】

老实厚道的公刘，定居京师原野上。

众人快速又整齐，来到犒赏宴会堂。

宾客主人都坐定，先祭猪神求吉祥。

圈里拉出猪儿肥，葫芦瓢里斟酒香。

大家喝酒又吃肉，推举公刘为君长。

笃公刘，既溥既长^〔1〕，

既景乃冈^〔2〕。

相其阴阳，观其流泉。

其军三单^〔3〕，度其隰原^〔4〕，

彻田为粮^〔5〕。

度其夕阳^〔6〕，豳居允荒^〔7〕。

【注释】

〔1〕既溥既长：指在京地土地开拓又广又长。既，已。溥，广大。

〔2〕景：日影。这里指测日影定方向。

〔3〕单：轮番更休。这里指成立三军，而每次用其一军，更番相代。

〔4〕度：测量。隰（xí）原：低平之地。

〔5〕彻田：开垦荒地。

〔6〕夕阳：指山的西面。

〔7〕允：确实，实在。荒：广大。

【译文】

老实厚道的公刘，开拓豳地广又长，

观测日影上高冈。

山南山北勘察忙，查明水源和流向。

军队分为三班倒，测量洼地来垦荒，

开垦田亩好种粮。

又到山西去测量，豳地确实很宽广。

笃公刘，于豳斯馆^〔1〕。

涉渭为乱^〔2〕，取厉取锻^〔3〕。

止基乃理^〔4〕，爰众爰有^〔5〕。

夹其皇涧^〔6〕，溯其过涧^〔7〕。

止旅乃密^〔8〕，芮鞫之即^〔9〕。

【注释】

〔1〕馆：建筑馆舍。此处作动词用。

〔2〕渭：渭水。乱：横流而渡。

〔3〕厉：同“砺”，磨刀石。锻：冶炼金属的材料。

〔4〕止：既。基：地基。理：治理。

〔5〕爰：于是。众：人口众多。有：富有。

〔6〕夹：夹岸而居。皇涧：豳地涧名。

〔7〕溯：面向。过涧：涧名。

〔8〕旅：寄居。

〔9〕芮：通“汭”，水涯，水曲岸凹入处。鞫（jū）：水曲岸凸出处。之：这，指芮水尽头。即：往就。

【译文】

老实厚道的公刘，豳地广野建房屋。

渡过渭水采石料，磨石矿石都备好。

再把地基打牢靠，民康物阜齐欢笑。

住在皇涧两岸边，放眼望去是过涧。

移民定居人众多，一直住到芮水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