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公问于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善饮酒，穷乐^〔1〕，食味方丈^〔2〕，好色无别^〔3〕。辟若此^〔4〕，何以能率诸侯以朝天子乎？”

晏子对曰：“昔吾先君桓公，变俗以政，下贤以身。管仲，君之贼者也^〔5〕。知其能足以安国济功，故迎之于鲁郊，自御^〔6〕，礼之于庙^〔7〕。异日，君过于康庄^〔8〕，闻宁戚歌^〔9〕，止车而听之，则贤人之风也，举以为大田^〔10〕。先君见贤不留^〔11〕，使能不怠^〔12〕。是以内政则民怀之，征伐则诸侯畏之。今君闻先君之过，而不能明其大节。桓公之霸也，君奚疑焉？”

【注释】

〔1〕穷乐（lè）：极力作乐。穷，尽。

〔2〕食味方丈：食品摆满了一桌子。方丈，一丈见方，极言菜肴丰盛。

〔3〕无别：没有亲疏之别。《公羊传·庄公二十年》：“此何以书？及我也。”何休《解诂》云：“齐侯亦淫诸姑姊妹不嫁者七人。”

〔4〕辟：邪僻，不正。

〔5〕君之贼：桓公当国君前，管仲辅佐公子纠，曾箭射桓公，射中衣带钩，所以这里说他是“君之贼”。贼，指仇人。

〔6〕御：赶车。

〔7〕庙：宗庙。

〔8〕康庄：泛指四通八达的道路。《尔雅·释宫》：“五达谓之康，六达谓之庄。”

〔9〕宁戚：卫国人，为人挽车至齐，齐桓公拜为大夫。

〔10〕大田：官职名，农官。

〔11〕留：遗漏。

〔12〕怠：怠慢。

【译文】

景公向晏子问道：“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好喝酒，尽情作乐，佳肴美酒摆满桌子，喜欢女色，没有亲疏之别。这样做邪僻之事，为什么能够率领诸侯去朝见周天子呢？”

晏子回答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用政令改变了旧俗，亲自礼贤下士。管仲原先是桓公的仇人。桓公了解到他的才能足以安定国家，建立功勋，所以到鲁国边界迎接他，亲自给他赶车，在宗庙里按礼仪会见他。过了些日子，桓公从四通八达的道路上走过，听到宁戚在唱歌，停下车子细听，原来是贤德之人的歌声，就提拔他让他当了掌管农业的大田之职。先君看到贤德之人就任用，没有遗漏的；任用有才能的人，从不怠慢他们。因此他处理内政，人民都归附他；他出兵征讨，诸侯都畏惧他。现在您只听到了先君的过失，却不能了解他的大节。对桓公称霸诸侯，您怀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