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王僧达
王僧达(423—458),琅琊临沂(今山东临沂)人,南朝宋诗人。东晋丞相王导玄孙。少颖慧好学,娶临川王刘义庆女。曾任宣城太守、征虏将军、吴郡太守等职。大明二年(458),以狂逆犯上故,为宋孝武帝赐死。其诗为南朝梁钟嵘《诗品》列入中品,谓其“才力苦弱,故务其清浅,殊得风流媚趣”。《隋书·经籍志》著录有《王僧达集》十卷,已佚。今存诗五首。
七夕月下[1]
来欢讵终夕[8],收泪泣分河。
【注释】
[1] 这首诗以七夕牛女相聚为题材,而以写景为主,笔触细腻,对仗工稳。
[2] 雰祲(fēnjìn):这里指云气。
[3] 广庭:宽敞的庭院。
[4] 气往风集隙:谓秋气到来,凉风吹进墙缝。隙,墙上开裂的缝隙。
[5] 秋还露泫柯:谓秋天到来,树枝寒露欲滴。泫,水珠滴下。柯,树枝。
[6] 孱(jiān):迫近。
[7] 振绮罗:谓穿衣。振,抖衣。《楚辞·渔父》:“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
[8] 来欢讵终夕:岂能通宵欢聚。讵,岂。
颜延之
颜延之(384—456年),字延年,琅琊临沂(今山东临沂)人。南朝宋诗人。少孤贫,博览群书,文章冠绝当世,与山水诗人谢灵运并称“颜谢”。历任始安太守、中书侍郎、光禄大夫等职位,后世称为“颜光禄”。诗风尚巧,喜用典故,南朝梁钟嵘《诗品》评为“弥见拘束”。明人张溥辑有《谢光禄集》。
为织女赠牵牛[9]
汉阴不夕张[16],长河为谁越?
【注释】
[9] 这首诗借牛女故事写君臣契合,以织女之孤栖,喻诗人之被黜,自伤行年将暮而无所成,继承了楚辞以男女比况君臣的传统。
[10] 婺(wù)女俪(lì)经星:婺女星与其他恒星相并。婺女,二十八宿之一。俪,相并偕行。经星,即恒星。
[11] 姮(héng)娥:即嫦娥,传说盗食丈夫后羿的不死药而奔月。
[12] 二媛:谓婺女与姮娥。
[13] 天阙:即天宫。
[14] 阊阖(chānghé)殊未晖:天门未开,不见光辉。出自屈原《离骚》:“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阊阖,即传说中的天门。
[15] 咸池岂沐发:怎可在天池洗头发。出自战国时楚国屈原《楚辞·九歌·少司命》:“与女沐兮咸池,晞女发兮阳之阿。”咸池,即天池。
[16] 汉阴不夕张:河对岸并没有黄昏之约。汉阴,银河之南,这里指对岸。夕张,谓与情人的黄昏之约。屈原《楚辞·九歌·湘夫人》:“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17] 促䜩期:短暂的宴乐之期。䜩,同“宴”。
[18] 方须凉风发:又须等到秋风起时。方,又。
[19] 虚计双曜周:徒劳地数着日月升沉的周次。虚,徒然。双曜,指日月。
[20] 空迟三星没:夜里白白地等待到天明。迟,等待。
[21] 杼轴:织布机上的零件,这里指纺织的任务。
[22] 歇:谢,衰迟。
秋胡诗[23]
婉彼幽闲女,作嫔君子室[28]。
嘉运既我从,欣愿自此毕[31]。
【注释】
[23] 这首诗写秋胡与其妻故事,分九章,每章十句。汉刘向《列女传·鲁秋洁妇》记载秋胡,春秋鲁人,婚后五日游宦于陈,五年后乃归,见路旁采桑美妇,遂赠金以戏之,妇采桑不辍。及还家,奉金于母,母唤其妇出,即采桑者。妇斥其“忘母不孝,好色淫佚”,“孝义并忘”,愤而投河死。《文选》六臣注该诗谓:“延年咏此以刺为君之义不固也。”该诗前四章的时间背景,乃秋胡与其妻成婚后远游的五年,第一章与第三章乃秋胡之词,细述生别的苦痛与行路的坎坷。第二章与第四章乃其妻之词,写的是守节的志愿与孤栖的寂寞。后五章则为五年后的相见,第五章与第七章乃秋胡之词,写调戏采桑佳人而未遂与入门与其妻相见的经过。第六章与第八章乃其妻之词,写识破丈夫真面目的伤心绝望。第九章乃诗人的议论。全诗叙事手段高妙,善于铺叙,节奏张弛有致,人物心理描写细致入微,读来自然流畅。
[24] 椅梧倾高凤:高飞的凤凰朝向椅树与梧桐栖落。借以比喻夫妇之间的关系。《诗经·小雅·湛露》:“其桐其椅,其实离离。”《诗经·大雅·卷阿》:“凤皇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25] 寒谷待鸣律:寒谷要待吹奏律管,改变气候之后才能生五谷。比喻夫妇之间的依存关系。寒谷,山谷名,又名黍谷。汉刘向《别录》记载,邹衍在燕地,有山谷美而寒,不生五谷,邹衍吹律而温,遂能生黍。鸣律,即吹律。
[26] 影响岂不怀:谓夫妻之间的感应如影随形,如响应声,岂能不相思。怀,思念。
[27] 自远每相匹:谓命定的夫妻,往往相隔遥远,仍能成配。匹,男女婚配。
[28] 作嫔(pín):做妻子。
[29] 峻节:高尚的节操。
[30] 侔(móu):齐等,相当。
[31] 嘉运既我从,欣愿自此毕:谓我已有此好运,得此佳人,美好的愿望从此实现了。
戒徒在昧旦[36],左右来相依。
存为久离别,没为长不归[39]。
【注释】
[32] 燕居:闲居,谓新婚后的生活。
[33] 良人顾有违:谓丈夫想着出外求官。顾,念。有违,这里借指行路在外,《诗经·邶风·谷风》:“行道迟迟,中心有违。”
[34] 脱巾:除下头巾,改着官帽,谓做官。
[35] 结绶登王畿(jī):到京城去做官。结绶,佩戴印绶,谓做官。王畿,京城。
[36] 戒徒在昧旦:天还未明便要动身。戒徒,徒步行走,谓平民出行。《周易·归藏》:“君子戒车,小人戒徒。”昧旦,破晓之时。
[37] 郊郭:城外。
[38] 威迟:同“倭迟”,曲折历远貌。《诗经·小雅·四牡》:“四牡騑騑,周道倭迟。”
[39] 存为久离别,没为长不归:谓秋胡妻立志守节,与苏武诗“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同。
嗟余怨行役,三陟穷晨暮[40]。
原隰多悲凉[43],回飙卷高树。
离兽起荒蹊,惊鸟纵横去。
悲哉游宦子,劳此山川路[44]。
【注释】
[40] 三陟穷晨暮:朝朝暮暮尽在跋涉中度过。三陟,《诗经·周南·卷耳》有“陟彼崔嵬,我马虺隤”、“陟彼高冈,我马玄黄”、“陟彼砠矣,我马瘏矣”三句,合称“三陟”,谓行路辛劳。
[41] 严驾:备马。《楚辞·九思》:“严载驾兮出戏游。”
[42] 犯霜露:冒着霜露。《左传·襄二十八年》:“跋陟山川,蒙犯霜露。”
[43] 原隰(xí):即原野。
[44] 劳:愁。
迢遥行人远,婉转年运徂[45]。
良时为此别,日月方向除[46]。
岁暮临空房,凉风起座隅[49]。
寝兴日已寒,白露生庭芜[50]。
【注释】
[45] 婉转年运徂(cú):岁月辗转而逝。年运,岁月。徂,逝去。
[46] 日月方向除:谓旧岁才尽。《诗经·小雅·小明》:“昔我往矣,日月方除。”
[47] 寒暑积:谓寒来暑往,年复一年。
[48]
俛:犹“俯仰”。
[49] 座隅:座旁。
[50] 庭芜:丛生于庭中的草。
勤役从归愿,反路遵山河[51]。
蚕月观时暇[54],桑野多经过。
佳人从所务,窈窕援高柯[55]。
倾城谁不顾?弭节停中阿[56]。
【注释】
[51] 反:同“返”。
[52] 未素:尚未降霜。
[53] 岁载华:谓草木已荣。
[54] 蚕月:蚕桑之时,即夏历三月。
[55] 援:攀拉。
[56] 弭(mǐ)节停中阿:将车停在山丘之中。弭节,止住车行的节度。《离骚》:“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中阿,即阿中,丘陵之中。
年往诚思劳,事远阔音形[57]。
虽为五载别,相与昧平生。
舍车遵往路,凫藻驰目成[58]。
【注释】
[57] 阔音形:声音和形貌都陌生了。阔,异。
[58] 凫藻驰目成:谓秋胡望见佳人,如凫鸟得水草般欢悦,以眼神相戏诱,希望能得手。凫藻,言欢悦如凫得水藻。
[59] 南金:南方出产的铜,谓贵重之物。《诗经·鲁颂·泮水》:“元龟象齿,大赂南金。”
[60] 聊:略。
[61] 苦调:犹忠言。
[62] 密此金玉声:谓谢绝秋胡调戏的言语。密,绝。
日暮行采归,物色桑榆时[69]。
美人望昏至,惭叹前相持[70]。
【注释】
[63] 久淹:久留。谓秋胡遭到峻拒,无由长久滞留。
[64] 朅(qiè):去。
[65] 迟迟:缓慢行走的样子。
[66] 门基:门前。
[67] 拜嘉庆:谓远行回家拜见母亲。
[68] 入室问何之:进入内室,不见妻子,问妻子去哪里了。
[69] 物色桑榆时:正是日暮时的景象。物色,景色。桑榆,太阳落时照在桑榆树端,指日暮。
[70] 惭叹前相持:谓秋胡发现妻子正是采桑的佳人,惭愧感叹,上前扶持。
有怀谁能已,聊用申苦难[71]。
离居殊年载,一别阻河关[72]。
明发动愁心[75],闺中起长叹。
【注释】
[71] 聊用申苦难:约略说说别后的思念之苦。
[72] 河关:河流关山。
[73] 豫:欢悦。
[74] 早寒:早早地感受到寒冷。
[75] 明发:黎明之时。《诗经·小雅·小宛》:“明发不寐,有怀二人。”
[76] 晏:晚。
[77] 日落游子颜:谓每至日暮之时愈发思念游子的容颜。
高张生绝弦,声急由调起[78]。
如何久为别,百行愆诸己[81]。
愧彼《行露》诗,甘之长川汜[84]。
【注释】
[78] 高张生绝弦,声急由调起:琴弦绷紧了必然会断,调子起高了才会有急声,以喻秋胡妻因高节而殒命,因深恨而词苦。
[79] 枉光尘:屈大驾,谓前来迎娶。光尘,对对方的敬辞。
[80] 结言固终始:起誓谓有始有终。结言,以言辞订约。
[81] 愆(qiān):过失。
[82] 失明义:谓失夫妇之义。
[83] 偕没齿:谓白头偕老。
[84] 愧彼《行露》诗,甘之长川汜(sì):谓秋胡妻自愧不如《行露》诗中的贞洁女子,甘愿投水自尽。《行露》,《诗经·召南》中的一篇,写贞洁女子坚决拒绝逼婚。川汜,河流。
鲍照
鲍照(415—466),字明远,东海兰陵郡(今山东兰陵)人。南朝宋诗人。临海王刘子顼为荆州刺史时,以明远为前军参军,故后世称其为鲍参军。后子顼起兵为乱,鲍照于乱中被杀。鲍照诗慷慨豪放,劲健多气,上承建安,下启高岑。杜甫评其诗为“俊逸”,清刘熙载在《艺概》里评论其诗为“慷慨任气,磊落使才”,都是很切实的评价。其文集在南朝齐时即有虞炎编十卷本,今不存。现存较重要版本有明人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本《鲍参军集》、清人毛扆校本《鲍氏集》等。
玩月城西门[85]
始见西南楼[86],纤纤如玉钩。
末映东北墀,娟娟似蛾眉。
蛾眉蔽珠栊,玉钩隔绮窗[87]。
三五二八时[88],千里与君同。
夜移衡汉落[89],徘徊帷幌中。
客游厌辛苦,仕子倦飘尘[92]。
蜀琴抽《白雪》,郢曲发《阳春》[95]。
肴干酒未缺,金壶启夕轮[96]。
回轩驻轻盖,留酌待情人[97]。
【注释】
[85] 这首诗为诗人任秣陵县令时所作,描写了于官署中赏秋月时的情境,透露出对羁宦生涯的厌倦之情。整首诗分两层。第一句至第十句,以月为主,写得虚实交错,为下文抒情作铺垫。自十一句至结束,以人为主,抒发对漂泊风尘的厌倦及知音难觅的喟叹。全诗前后照应,情景交融,浑然一体。风格清丽柔美,令读者低徊不已。
[86] 见:即“现”,出现。
[87] 蛾眉蔽珠栊,玉钩隔绮窗:谓月为窗栊所遮蔽。珠栊,形容窗的华美。
[88] 三五二八:十五、十六。这两天的月最满。
[89] 衡:玉衡,北斗的中星。汉:银河。
[90] 归华:落花。
[91] 别叶:落叶。
[92] 仕子:做官的人。
[93] 休浣自公日:从官府中休假回来。休浣,即休沐,公职人员五天放假一次,回去沐浴。后成为假期的代称。自公,用《诗经·召南·羔羊》“退食自公”的话,表示从公务中解脱出来。
[94] 宴慰:闲居。
[95] 蜀琴抽《白雪》,郢曲发《阳春》:两句谓曲高和寡,知音难觅。蜀琴,司马相如为蜀地人,善琴,后以蜀琴泛指较好的琴。郢,楚国都城。《白雪》、《阳春》,楚国的古曲名。据宋玉《对楚王问》中记载,楚国乐师唱着《白雪》、《阳春》两曲,只有很少的人能和。后来以之表示高雅的东西不为世俗所理解。
[96] 金壶:即夜漏。古人用铜壶装水,内标刻度,凿孔漏水,以记时辰。
[97] 回轩驻轻盖,留酌待情人:谓掉转车停下来继续喝酒,等待感情深厚的友人。表明仍在想念远方知音。
代京洛篇[98]
凤楼十二重[99],四户八绮窗。
绣桷金莲华[100],桂柱玉盘龙。
珠帘无隔露[101],罗幌不胜风。
宝帐三千万,为尔一朝容[102]。
扬芬紫烟上,垂彩绿云中。
春吹回白日,霜歌落塞鸿[103]。
但惧秋尘起,盛爱逐衰蓬[104]。
坐视青苔满[105],卧对锦筵空。
琴筑纵横散[106],舞衣不复缝。
古来皆歇薄[107],君意岂独浓?
惟见双黄鹄,千里一相从[108]。
【注释】
[98] 这首诗又名《代陈思王京洛篇》,是对曹植《煌煌京洛行》的拟作。此诗描写一个容貌绝美的女子,为君王所钟爱,而心中却埋藏着对色衰爱弛的隐忧,进而羡慕黄鹄能从一而终。或许寄托了诗人对自己命运的担忧。前十二句为一层,通过写女子居处的华美,衬托出其人之娇美及正得宠的境况,后十句为一层,转而写女子想象秋色秋景,而生出对未来的担忧。全诗以景作结,余韵无穷。
[99] 凤楼:形容女子所居楼观之华美。
[100] 桷(jué):方形的椽子。
[101] 无隔露:形容帘子薄。
[102] 为尔一朝容:谓女为悦己者容。
[103] 春吹回白日,霜歌落塞鸿:旧说形容女子歌声曼妙,能够回春、落雁。霜歌,秋声。
[104] 衰蓬:枯萎的蓬草。
[105] 青苔满:形容人迹罕至,门前地因无人踩踏而长苔衣。
[106] 筑:古弦乐器名。
[107] 歇薄:感情淡薄。
[108] 惟见双黄鹄,千里一相从:这两句从想象中回到现实。抬头一望,见黄鹄结伴而飞,更加深了女子的伤感。以景结情,余韵不尽。
拟乐府《白头吟》[109]
直如朱丝绳,清如玉壶冰[110]。
何惭宿昔意,猜恨坐相仍[111]。
人情贱恩旧,世义逐衰兴[112]。
毫发一为瑕,丘山不可胜[113]。
食苗实硕鼠,点白信苍蝇[114]。
凫鹄远成美,薪刍前见陵[115]。
申黜褒女进,班去赵姬升[116]。
心赏犹难恃,貌恭岂易凭[119]。
古来共如此,非君独抚膺[120]。
【注释】
[109] 这首诗是对汉乐府《皑如山上雪》的拟作,是一首抒发胸中不平之气的诗。作者征用史实来揭示人喜新厌旧的常情,感叹正直之士不受重视的境况。开头作者用玉壶和朱丝来比喻直者的操守。接下来作者开始慨叹人情世故,最后四句点明新受宠者也难久荣的实际。全诗笔调悲凉,见识深刻,是值得反复体味的。明谢榛《四溟诗话》谓:“卓文君《白头吟》‘皑如山上雪,皎如云间月’,其古雅自是汉人语;鲍明远拟之曰:‘直如朱丝绳,清如玉壶冰。’此亦用汉人机轴,虽能织文锦罗縠,惜时样不同尔。”
[110] 直如朱丝绳,清如玉壶冰:用朱丝的直和玉壶的冰清来比拟人的品行。
[111] 何惭宿昔意,猜恨坐相仍:谓我何尝用惭愧曾经的心意,但外来的猜疑怨恨还空自延续着。
[112] 世义逐衰兴:谓世人对于衰落失宠的人,总是落井下石;对于得势而起的人,总是拼命巴结。
[113] 毫发一为瑕,丘山不可胜:谓失宠的人就算只有一丝一毫的污点,也很容易被人看成山丘般不可胜言之大。
[114] 食苗实硕鼠,点白信苍蝇:比喻贪佞为害,小人谗谤君子。《诗经·魏风·硕鼠》:“硕鼠硕鼠,无食我苗。”苍蝇,即青蝇,旧说可使黑者白、白者黑。
[115] 凫鹄远成美,薪刍前见陵:凫鹄远飞反成美善,柴草在前反受欺压。第一句用《韩诗外传》的典故,有个叫田饶的人为鲁哀公办事,而不被哀公重视,他就说鸡有很多优点,却仍然被您煮了来吃;野鸭和黄鹄吃您养的鱼鳖、种的粮食,然后就远远地飞走了,而您却很看重它们。如今我也要像它们一样飞走了。第二句用了《史记》的典故:汲黯对汉武帝说,您任用臣子像堆柴火,后来的放得更上。这两句是用典故具体说明喜新厌旧的人情。凫鹄,野鸭和黄鹄。薪,柴。刍,稻草。陵,侵。
[116] 申黜褒女进,班去赵姬升:申伯之女被黜,褒姒得宠;班婕妤离去,赵飞燕得到晋升。上句是用《毛诗序》的典故:说周幽王原来的王后是申伯的女儿,得了褒姒之后,便废黜了申后。后一句用《汉书》的典故,说汉成帝得到了赵飞燕之后就冷落班婕妤了。
[117] 周王日沦惑:谓周幽王有了褒姒之后,日渐沉沦。
[118] 汉帝益嗟称:汉成帝得了赵飞燕之后,越发对之赞叹不已。
[119] 心赏犹难恃,貌恭岂易凭:谓哪怕君王曾经心爱过你,也不可依凭,何况只是表面谦恭下士。心赏,即心爱。
[120] 抚膺(yīng):以手扪胸,悲愤貌。
采桑诗[121]
蔼蔼雾满闺[128],融融景盈幕。
乳燕逐草虫[129],巢蜂拾花萼。
抽琴试伫思,荐佩果成托[134]。
承君郢中美[135],服义久心诺。
卫风古愉艳,郑俗旧浮薄[136]。
虚愿悲渡湘,空赋笑瀍洛[137]。
君其且调弦,桂酒妾行酌[140]。
【注释】
[121] 这是一首乐府诗,拟的是《日出东南隅行》。从《诗经·鄘风·桑中》开始,采桑这种农业活动就和男女幽会的绮事发生了联系,后世更有“桑间濮上”的专词来代指此事。这首诗写暮春时节,一个女子在淇洧间采桑,春心感动而思念心上人,表达了她对爱情忠贞的信念。在诗的末尾也寄托了作者对世路的感慨和自己心中的不平。诗前半段明媚优美,后半段激愤深沉,风格似不统一。
[122] 季春:暮春三月。
[123] 蚕作:养蚕之类的活。
[124] 淇洧(wěi):淇水和洧水,都在今河南境内。《诗经》中《鄘风·桑中》及《郑风·溱洧》两篇分别跟淇水、洧水有关,都是写爱情的诗,因此这里“淇洧”也是在为下文写女子的思念作烘托。
[125] 上宫:指男女约会的地点。《诗经·鄘风·桑中》:“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
[126] 早蒲时结阴:早生的蒲草这时已成荫。早蒲,初生的蒲。结荫,成荫。
[127] 晚篁(huáng)初解箨(tuò):晚生的竹子才破笋壳。篁,竹。箨,《诗经》毛传解释为落叶。后来有笋壳的意思。
[128] 蔼蔼:云雾弥漫貌。
[129] 草虫:泛指草木间的昆虫。
[130] 暄妍:晴朗明媚。
[131] 新烁:崭新夺目。
[132] 回途:曲折的长路。
[133] 场藿:豆叶。《诗经·小雅·白驹》:“皎皎白驹,食我场藿。”原意指延致贤者,这里借指对心上人的思念,想吸引他来。
[134] 抽琴试伫思,荐佩果成托:试着弹琴表达辗转的思念,果然提出了解佩的请求。抽琴,即弹琴。伫思,久远缠绵的思念。荐佩,用郑交甫逢江妃二女事。详见本书第122页。
[135] 郢中:代指歌曲。宋玉《对楚王问》:“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
[136] 卫风古愉艳,郑俗旧浮薄:指毛传里提出的郑卫风俗轻薄淫邪的观念。
[137] 虚愿悲渡湘,空赋笑瀍(chán)洛:用娥皇女英沉于湘水与曹植作《洛神赋》事,似是来强调爱的坚贞。瀍,洛水之流。
[138] 盛明:昌盛。
[139] 涸(hé):干。
[140] 桂酒:用玉桂浸制的美酒。
拟古[141]
河畔草未黄,胡雁已矫翼[142]
秋蛩扶户吟[143],寒妇晨夜织。
去岁征人还,流传旧相识[144]。
闻君上陇时,东望久叹息[145]。
宿昔衣带改,旦暮异容色[146]。
念此忧如何,夜长忧向多[147]。
明镜尘匣中,宝瑟生网罗[148]。
【注释】
[141] 这首诗是鲍照八首《拟古》组诗中的第七首。内容仍是思妇征人的老传统。开头通过物候来点明是深秋时节,接下来写思妇从还戍回来的人那里的所闻。后半段转入思妇的憔悴自伤。整首诗笔调悲凉,引人感伤。
[142] 矫翼:展翅。
[143] 秋蛩(qióng):蟋蟀。
[144] 去岁征人还,流传旧相识:远征的人返回故里,原来是你的老朋友。
[145] 闻君上陇时,东望久叹息:谓思妇从丈夫的战友那里听来消息,听说丈夫也时常向东望着家乡,表示丈夫对妇人的思念。陇,地名,在今甘肃。
[146] 宿昔衣带改,旦暮异容色:谓短短时间内,妇人都会变瘦和苍老。
[147] 向:近,这里是渐渐的意思。
[148] 明镜尘匣中,宝瑟生网罗:谓思妇无心梳妆、弹琴,因为思念的人不在,没有欣赏她的人。网罗,谓蛛网。
赠故人[149] 二首
寒灰灭更燃,夕华晨更鲜。
春冰虽暂解,冬冰复还坚。
欢至不留时[152],每感辄伤年。
【注释】
[149] 这首诗是鲍照《赠故人》组诗之二首,组诗原有六首,《玉台新咏》所选为第二首与第五首。前者表达了作者对于和友人聚少离多的不舍与伤感。开头四句用比兴的手法,表示和友人短暂相逢之后,又要长别。五六句直接写别离。末两句是抒发感慨。全诗语言浅白。后者用干将莫邪以及雷焕得双剑的典故,来形容和友人的深情。全诗用典而不拘泥于典,将两个同一母题的典故融合运用,使全诗瑰丽奇诡,气韵动人。
[150] 佳人:指友人。
[151] 赏爱:赏识亲爱。
[152] 留时:即长时间,久。
双剑将别离,先在匣中鸣[153]。
烟雨交将夕,从此遂分形。
雌沉吴江水,雄飞入楚城[154]。
吴江深无底,楚城有崇扃[155]。
一为天地别,岂直阻幽明[156]。
神物终不隔,千祀傥还并[157]。
【注释】
[153] 双剑将别离,先在匣中鸣:这里用了汉刘向《列士传》中干将莫邪的典故。莫邪干将为楚王铸剑,三年才铸成一雄一雌两柄剑。楚王因此生气,想要杀掉莫邪。莫邪就只把雌剑献出去,雄剑藏在家里。雄剑因与雌剑分离,在匣中鸣叫不已。
[154] 雌沉吴江里,雄飞入楚城:用《晋书·张华传》里双剑的典故。在晋初有个叫雷焕的人,精通星象,他对张华说,在斗宿和牛宿间,常有紫气,这是宝剑的精气冲达于天。斗牛间在下界对应区域在丰城(今江西南昌),于是张华派雷焕为丰城令。雷焕到任后,果然从地下掘出两把剑,一名“龙泉”,一名“太阿”。他赠了一把给张华,自己佩一把。张华得剑后,写信给雷焕说:“我看了剑的纹路,这是干将,莫邪怎么不来呢?虽然是宝物,但最后还是要双剑合璧的。”后来张华因为政事被杀,剑就不知道去哪里了。雷焕过世以后,他的儿子雷华有一次拿着他的剑过延平津,剑忽然自动出鞘,跃入水中,使人去打捞,但见两条数丈长龙盘绕着,身上还有纹路,这个人惧怕,就逃回来了,从此剑就不知所踪了。
[155] 崇扃(jiōng):高的城门。
[156] 幽明:即阴阳。
[157] 千祀:千年。
吴迈远
吴迈远(?—474),南朝宋诗人,性狂傲,好为篇章,作诗每有得意语,辄掷地呼曰:“曹子建何足数哉!”《隋书》著录有《吴迈远集》一卷,已佚。所作乐府诗多为男女赠答之辞,风格清新婉丽。
阳春曲[158]
百里望咸阳[159],知是帝京域。
绿树揺云光,春城起风色。
妍姿艳月映,罗衣飘蝉翼[162]。
宋玉歌阳春,巴人长叹息。
雅郑不同赏[163],那令君怆恻。
生平重爱恵,私自怜何极[164]。
【注释】
[158] 这是一首乐府诗,写的是闺中思妇遥望帝京,心知丈夫已另结新欢,悲伤的情绪难以排遣。诗人以被弃的思妇自比,寄托了才学无人赏识的自伤心境。清陈祚明《采菽堂古诗选》评曰:“沦落之感,用意缠绵。”
[159] 咸阳:秦朝都城,这里借指大都市。
[160] 景华:日光。
[161] 流靡:极度华美。
[162] 蝉翼:蝉的翅膀,形容极薄。
[163] 雅郑:正声与淫声。
[164] 生平重爱恵,私自怜何极:谓平生最看重丈夫的恩爱,如今失去,自怜不已。《楚辞·九辩》:“私自怜兮何极。”何极,谓没有穷尽。
长别离[165]
生离不可闻,况复长相思。
如何与君别,当我盛年时。
蕙华每摇荡[166],妾心空自持。
荣乏草木欢,瘁极霜露悲[167]。
富贵身难老,贫贱颜易衰。
持此断君肠,君亦宜自疑[168]。
楚亦扛鼎士[171],出门不得归。
君才定何如?白日下争晖[174]。
【注释】
[165] 这是一首乐府诗,写的是正当盛年而与丈夫长别离的思妇,感物伤怀,难以自持,不免劝诫丈夫:如韩信、项羽一般的英杰尚且为他人所算计,不得善终,你的才华定不如他们,何不就结束游宦生涯早日归家呢?
[166] 蕙华:即兰花。
[167] 荣乏草木欢,瘁极霜露悲:谓春天草木发芽时,并不感到欢欣,秋天霜露降下,则更感到伤悲。
[168] 自疑:审视自己。
[169] 淮阴有逸将:指淮阴侯韩信。逸将,杰出的将领。
[170] 折翮谢翻飞:以鸟折翼比喻韩信最终为刘邦杀害。
[171] 扛(gāng)鼎士:指项羽。《史记·项羽本纪》:“籍长八尺余,力能扛鼎。”
[172] 隆准公:指汉高祖刘邦。《史记·高祖本纪》:“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隆准,高鼻梁。
[173] 入紫微:指登帝位。紫微,星名,帝王所居。
[174] 白日下争晖:与白日争光,谓定不能相比。
长相思[175]
晨有行路客,依依造门端。
人马风尘色,知从河塞还[176]。
时我有同栖[177],结宦游邯郸。
将不异客子,分饥复共寒。
烦君尺帛书,寸心从此殚[178]。
遣妾长憔悴,岂复歌笑颜。
檐隐千霜树[179],庭枯十载兰。
经春不举袖[180],秋落宁复看。
一见愿道意,君门已九关[181]。
闺阴欲早霜,何事空盘桓[184]?
【注释】
[175] 这是一首乐府诗,写的是闺中思妇托远行客捎信给自己宦游在外的丈夫,劝他早日还家,不要让年华空自蹉跎。
[176] 河塞:黄河流经的北方边塞。
[177] 同栖:同宿者,指丈夫。
[178] 殚(dān):尽。
[179] 千霜:千年。
[180] 举袖:谓抬手摘花。
[181] 君门已九关:谓君王所在关锁重重,不得近前。《楚辞·九辩》:“君之门以九重。”
[182] 虞卿:战国时著名辩士,曾受赵孝王重用,后因拯救魏齐的缘故,辞官离开赵国。
[183] 担簦(dēng):背着伞,这里指奔走归家。
[184] 盘桓:在外徘徊,留滞不归。
鲍令晖
鲍令晖,生卒年不详,东海(今山东郯城)人,南朝宋女诗人,鲍照之妹。诗才卓绝,诗风清新,善作拟古诗,南朝梁钟嵘《诗品》谓其诗“崭绝清巧”。有《香茗赋集》,已佚。今存诗七首。
古意赠今人[185]
寒乡无异服,衣毡代文练[186]。
日月望君归,年年不解綖[187]。
北寒妾已知,南心君不见[190]。
谁为道辛苦,寄情双飞燕。
容华一朝尽,惟余心不变。
【注释】
[185] 这首诗是闺中思妇写给北方游宦的丈夫的。女子日夕惦念丈夫身处苦寒之地,以致容颜早衰,中心憔悴,只能托春来北飞的燕子寄去自己的相思之情,表明自己坚贞的心意。
[186] 文练:有文彩的丝织品,这里指精美的华服。
[187] 解綖(yán):松懈。
[188] 荆扬:荆州与扬州的并称,泛指南方。
[189] 幽冀犹霜霰(xiàn):北方犹然霜雪连绵。幽冀,幽州与冀州的并称,泛指北方。霰,小冰粒。
[190] 南心:谓身在南方的妻子思念丈夫的苦心。
[191] 形迫杼煎丝:身形憔悴得如同梭子在丝间穿行,不得休息。
[192] 颜落风催电:容颜衰老,如同风雷之速。
王融
王融(466—493),字元长,琅琊临沂(今山东临沂)人。南朝齐诗人。王僧达之孙。少颖慧,博涉群书,有文才。上书求自试,迁至秘书丞,官至中书郎。后入竟陵王萧子良幕,任宁朔将军。因扶助子良争帝位未成,被赐死。诗歌讲究音韵辞藻,而不失壮气。《隋书·经籍志》著录有《王融集》十卷,已佚。明人张溥辑有《王宁朔集》。
咏琵琶[193]
丝中传意绪,花里寄春情。
掩抑有奇态,凄怆多好声[196]。
芳袖幸时拂,龙门空自生[197]。
【注释】
[193] 这是一首咏物诗,吟咏的对象是当时常用的乐器琵琶,涉及外在形态、乐音曲调、所传达的情绪等多个方面。全诗连用三个对偶句,声韵和谐,抑扬有致,体现了当时诗歌形式的新变。
[194] 抱月:形容琵琶形状圆润,弹奏时如同怀抱明月。
[195] 怀风殊复清:形容琵琶的乐音清越,从怀抱中传出,犹胜于清风拂过。
[196] 凄怆:凄凉悲伤。
[197] 芳袖幸时拂,龙门空自生:希望琵琶女能常常弹弄它,不然造琴的龙门桐就白白生长了。芳袖,女子的衣袖,指代琵琶女。龙门,山名,在今山西境内,旧说龙门之桐可以为琴瑟。
巫山高[198]
想象巫山高,薄暮阳台曲[199]。
烟霞乍舒卷,蘅芳时断续[200]。
【注释】
[198] 这是一首乐府诗,属鼓吹曲辞,咏巫山神女事。唐吴競《乐府古题要解》谓:“(巫山高)大略言江淮水深,无梁可度,临水远望,思归而已。若齐王融‘想像巫山高’,……杂以阳台神女之事,无复远望思归之意也。”前四句写巫山缥缈如仙境般的景色,后四句写云雨梦醒之后,似真似幻,若有所失的情绪。以“秋风下庭绿”作结,营造出一种凄凉的意境,给人以缠绵不尽之感。
[199] 想象巫山高,薄暮阳台曲:仿佛是在高峻的巫山之间,薄暮时分,幽曲的阳台之侧。想象,隐约。巫山、阳台,乃楚襄王梦见神女之处。战国楚宋玉《高唐赋》序:“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朝视之,如言,故为之立庙,号曰朝云。”
[200] 蘅(héng)芳:香草的芬芳。
[201] 彼美:谓梦中神女。
[202] 寤言纷在瞩:谓不寐而瞩望不已。
[203] 怃(wǔ)然:失意的样子。
[204] 庭绿:庭中绿叶。
谢朓
谢朓(464—499),字玄晖,陈郡阳下(今河南太康)人。南朝齐诗人。以曾任宣城太守,后世称为谢宣城。因被卷入政变中,不肯与始安王遥光合作,于齐东昏侯永元元年(499)被害,年仅三十六岁。谢朓的诗风格秀丽,音节谐调,《南齐书》本传称他“文章清丽”。他的诗突破了谢灵运等人“玄言诗”风格的范围,与沈约等人开出了新的诗体,即“永明体”,对后世诗人影响巨大。《隋书·经籍志》著录《谢朓集》十二卷,《谢朓逸集》一卷,均佚。明人辑有《谢宣城集》。
同王主簿怨情[205]
掖庭聘绝国,长门失欢䜩[206]。
相逢咏蘼芜,辞宠悲团扇[207]。
花丛乱数蝶,风帘人双燕[208]。
徒使春带赊[209],坐惜红颜变。
平生一顾重,夙昔千金贱[210]。
故人心尚永,故心人不见[211]。
【注释】
[205] 这首诗是与王季哲的酬和之作。写一个宫廷女子失宠后的幽怨之情,似有作者的寄托在里面。全诗风格柔丽哀婉,意味悠长。清何焯谓此诗“渐入纤靡,而风致自妙”。
[206] 掖庭聘绝国,长门失欢䜩(yàn):以王昭君之远嫁,陈阿娇之被弃,比拟自己的失宠。掖庭,帝王内眷居处。绝国,极远之国。长门,汉宫名,陈皇后失宠后居住的地方。汉司马相如《长门赋》序:“孝武皇帝陈皇后时得幸,颇妒,别在长门宫,愁闷悲思。闻蜀郡成都司马相如天下工为文,奉黄金百斤,为相如、文君取酒,因为解悲愁之辞。而相如为文以悟主上,陈皇后复得亲幸。”欢䜩,即“欢宴”。
[207] 相逢咏蘼(mí)芜,辞宠悲团扇:以古诗中采蘼芜的弃妇、咏团扇的班婕妤比拟自己的失宠。
[208] 花丛乱数蝶,风帘人双燕:写燕、蝶有伴,反衬人的孤寂无聊。
[209] 春带赊:衣带变长,谓女子形容瘦损。
[210] 平生一顾重,夙昔千金贱:谓从前的宠爱,达到了一顾千金的地步。汉刘向《列女传·楚成郑瞀》:“郑瞀者,郑女之嬴媵,楚成王之夫人也。初,成王登台,临后宫,宫人皆倾观,子瞀直行不顾,徐歩不变,王曰:‘行者顾。’子瞀不顾。王曰:‘顾,吾以女为夫人。’子瞀复不顾。王曰:‘顾,吾又与女千金,而封若父兄。’子瞀遂一顾。”夙昔,从前。
[211] 故人心尚永,故心人不见:这两句是说,我的心还像从前一样,而从前对我情深的人却不见了。故人,指女子自己。故心人,即心意不变如初的人。
秋夜[212]
秋夜促织鸣,南邻捣衣急。
思君隔九重[213],夜夜空伫立。
北窗轻幔垂[214],西户月光入。
何知白露下[215],坐视前阶湿。
谁能长分居,秋尽冬复及?
【注释】
[212] 这首诗仍不出思妇征人的传统范围,从“九重”等词可以看出,有作者自己不遇的感伤寄托在诗里。全诗笔调清冷。清张玉穀《古诗赏析》谓:“‘何知’十字,赋物最工。”
[213] 九重:指宫门。《楚辞·招魂》中即有“虎豹九关”的句子,九关即九重,意思是宫门由虎豹一般的凶恶之人把守,贤者不得入。这句明显寄寓作者的怀抱。
[214] 幔:帘幕。
[215] 白露:秋露。
离夜诗[216]
翻潮尚知恨,客思眇难裁[221]。
山川不可尽,况乃故人杯[222]。
【注释】
[216] 这是一首抒发与故人分别时伤感的诗。清方东树《昭昧詹言》谓此诗“章法宏放,纵荡汪洋”。
[217] 玉绳:星宿名。这里泛指夜星。
[218] 斜汉:秋天时银河会往天西南偏斜,所以叫“斜汉”。汉,银河。
[219] 离堂:饯别的厅堂。
[220] 别幌:别离时的帐幔。“幌”与上句“堂”本无所谓离别,这里是赋予了事物以人的情绪。
[221] 翻潮尚知恨,客思眇难裁:谓翻涌的潮水尚且知道愁恨,离人的思绪就更辽远不可排遣。裁,减少。这里似可解为排遣。
[222] 山川不可尽,况乃故人杯:谓分别后,山川阻隔,不可尽数,再不能与故人举杯同乐。
鲍照
鲍照(415—466),字明远,东海兰陵郡(今山东兰陵)人。南朝宋诗人。临海王刘子顼为荆州刺史时,以明远为前军参军,故后世称其为鲍参军。后子顼起兵为乱,鲍照于乱中被杀。鲍照诗慷慨豪放,劲健多气,上承建安,下启高岑。杜甫评其诗为“俊逸”,清刘熙载在《艺概》里评论其诗为“慷慨任气,磊落使才”,都是很切实的评价。其文集在南朝齐时即有虞炎编十卷本,今不存。现存较重要版本有明人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本《鲍参军集》、清人毛扆校本《鲍氏集》等。
朗月行[223]
朗月出东山,照我绮窗前。
窗中多佳人,被服妖且妍。
靓妆坐帷里[224],当户弄清弦。
为君歌一曲,当作朗月篇。
千金何足重,所存意气间[229]。
【注释】
[223] 这是一首乐府诗,属杂曲歌辞。此诗写众佳人为一男子对清空朗月而歌,写出了男子的快意自适。
[224] 靓妆:粉白黛黑。
[225] 鬓夺卫女迅:此处用卫子夫的典故。宋李昉等《太平御览》引《史记》佚文说汉武帝看见卫子夫解散头发来,很喜欢她的鬓发,就立她做了皇后。
[226] 体绝飞燕先:身材轻盈超过了赵飞燕。传说赵飞燕善舞,身轻如燕。绝,超过。
[227] 颜自解:即和颜。
[228] 宣:疏散。
[229] 意气:快意。
东门行[230]
伤禽恶弦惊[231],倦客恶离声。
离声断客情,宾御皆涕零[232]。
一息不相知,何况异乡别[235]。
遥遥征驾远,杳杳白日晚。
居人掩闺卧,行子夜中饭。
野风吹秋木,行子心肠断。
食梅常苦酸,衣葛常苦寒[236]。
丝竹徒满座,忧人不解颜。
长歌欲自慰,弥起长恨端[237]。
【注释】
[230] 这首诗写游子去乡为客的凄苦心境。前半部分写与友人作别的情景,后半部分写别后自己的愁绪。清王夫之《古诗评选》谓此诗:“空中布意,不堕一解。而往复萦回,兴比宾主,历历不昧。虽声情爽艳,疑于豪宕,乃以视《青青河畔草》,亦相去无三十里矣。”
[231] 伤禽恶弦惊:用了《战国策·楚策》中的典故。这个故事是说一个叫更嬴的人,用空弓为魏王射下一只雁。他对魏王说:雁本来就有伤,飞得很慢,失群已经很久了。听到弓声,以为又有箭来射它,就哀鸣高飞,加剧了旧伤,而落下来了。这里是指在异乡和友人告别,引发了游子离乡时的悲情。
[232] 宾御:送别的人与驾车的人。
[233] 断绝:形容心情极端悲伤。
[234] 诀:将远离而告别。
[235] 一息不相知,何况异乡别:谓一下子不通消息都受不了,何况这次是要远赴他乡。一息,片刻。不相知,即不知彼此的情况。
[236] 食梅常苦酸,衣葛常苦寒:写吃和穿都不好,抒发客中凄苦。葛,单衣。
[237] 弥: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