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昭公有慈母而爱之〔1〕,死,为之练冠〔2〕,故有慈母之服。阳侯杀蓼侯而窃其夫人,故大飨废夫人之礼〔3〕。先王之制,不宜则废之;末世之事,善则著之〔4〕。是故礼乐未始有常也。故圣人制礼乐,而不制于礼乐。治国有常,而利民为本;政教有经,而令行为上〔5〕。苟利于民,不必法古;苟周于事,不必循旧〔6〕。
【注释】
〔1〕鲁昭公:春秋末鲁君,在位32年。慈母:指抚养自己成长的庶母、保姆。
〔2〕练冠:古代丧服,服一年之丧。《仪礼·丧服》规定服丧三月。按以上化自《礼记·曾子问》。
〔3〕“阳侯”二句:高诱注:阳侯,阳陵国侯也。蓼(liǎo)侯,皋陶之后,偃姓之国侯也,今在庐江。古者大飨饮酒,君执爵,夫人执豆。阳侯见蓼侯夫人美艳,因杀蓼侯而娶夫人。由是废致夫人之礼。记所由废也。按,古蓼国在今安徽寿县、霍邱及河南固始一带。
〔4〕著:使之显著。
〔5〕“治国”四句:见于《战国策·赵二》。
〔6〕“苟利于民”四句:见于《商君书·更法》。《说苑·善谋》亦载之。
【译文】
鲁昭公对抚养自己的慈母十分爱戴,她死了以后,替她服丧一年,所以就有了为慈母服丧的规定。阳侯看中了蓼侯夫人的美貌,在宴飨时杀了蓼侯而夺了他的夫人,因此就有了大飨时废除夫人执豆之礼。先王的制度,不适宜就要废除它;末世出色的政绩,也要让它显明。可见礼乐的规定是没有常规的。因此圣人制订礼乐,而不被礼乐所制约。治国有常则,而以有利于人民为根本;刑赏教化有法规,而政令通行才是最大的要求。只要有利于百姓,就不必遵循古制;只要符合大事,不必依循旧章。
夫夏、商之衰也,不变法而亡;三代之起也〔1〕,不相袭而王〔2〕。故圣人法与时变,礼与俗化。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法度制令,各因其宜。故变古未可非,而循俗未足多也〔3〕。
【注释】
〔1〕三代:指夏禹、商汤、周武王。
〔2〕袭:因袭。
〔3〕“故变古”二句:化自《商君书·更法》。
【译文】
夏、商的衰败,是因为不变法而灭亡的;禹、汤、武王三代的兴起,是不互相因袭而称王的。因此圣人执政法律和时代一起变动,礼制与习俗一起变化。衣服器械,各自方便他们的使用;法令制度,各自依照他们的适宜情况而制订。因此改变古制无可非议,而依循旧俗不值得太多称誉啊。
夫殷变夏,周变殷,春秋变周,三代之礼不同,何古之从?大人作而弟子循〔1〕,知法治所由生,则应时而变;不知法治之源,虽循古终乱。今世之法藉与时变〔2〕,礼义与俗易,为学者循先袭业,据籍守旧教,以为非此不治,是犹持方枘而周员凿也〔3〕,欲得宜适致固焉〔4〕,则难矣。
【注释】
〔1〕循:遵循。
〔2〕藉:通“籍”。《道藏》本作“籍”。
〔3〕枘(ruì):榫子,榫头。
〔4〕致:精致,细密。
【译文】
殷朝取代夏朝,周朝改变商朝,春秋改变周朝,三代的礼节是不同的,遵从什么古代呢?不过是长辈制订法律弟子遵循罢了。知道法律所产生的原因,可以适应时势变化;不知道法律所产生的根源,即使遵循古代最终也要造成混乱。现实社会的法令条文与时代一起变化,礼仪和习俗一起转移,从事学问的人却遵循先人沿袭旧业,根据法籍守旧教,认为不是这样不能治理,这就像拿着方形的榫头而要和圆形的榫眼相合,要想达到适宜和牢固,那是很困难的。
天地之气,莫大于和〔1〕。和者阴阳调,日夜分而生物〔2〕。春分而生〔3〕,秋分而成,生之与成,必得和之精〔4〕。故圣人之道,宽而栗〔5〕,严而温,柔而直,猛而仁。太刚则折,太柔则卷,圣人正在刚柔之间,乃得道之本。积阴则沉,积阳则飞,阴阳相接,乃能成和〔6〕。
【注释】
〔1〕和:和谐之气。
〔2〕“和者”二句:《文子·上仁》:“和者,阴阳调,日夜分。”无“而生物”三字。
〔3〕“春分”句:《文子·上仁》:“故万物春分而生……”,有“故万物”三字。
〔4〕精:指和气中的精微之气。
〔5〕栗:坚硬。按,以上数句化自《尚书·舜典》及《皋陶谟》。
〔6〕“积阴”四句:郑良树《淮南子斠理》:“积阴”四句疑当在“和之精”下。飞,飞扬,上扬。
【译文】
天地之间的气体,没有什么比和气更大的了。有了和气阴阳可以协调,日夜分明而万物滋长。万物春分时候开始生长,秋分开始成熟,生长和成熟,必然得到和气中的精微之气。因此圣人的治政方法,宽松而坚定,严厉而温和,柔软而正直,威猛而仁惠。过分刚强就会折断,过分柔软就会卷曲,圣人正好处在刚柔之间,才能得到道的根本。阴气积聚了就会沉溺,阳气积累了就会上扬,阴气阳气相互交接,才能成为和气。
夫弦歌鼓舞以为乐,盘旋揖让以修礼〔1〕,厚葬久丧以送死,孔子之所立也,而墨子非之〔2〕。兼爱、上贤、右鬼、非命〔3〕,墨子之所立也,而杨子非之〔4〕。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5〕,杨子之所立也,而孟子非之〔6〕。趋舍人异,各有晓心〔7〕。故是非有处,得其处则无非,失其处则无是。丹穴、太蒙、反踵、空同、大夏、北户、奇肱、修股之民〔8〕,是非各异,习俗相反,君臣上下,夫妇父子,自以相使也〔9〕。此之是〔10〕,非彼之是也〔11〕;此之非,非彼之非也。譬若斤斧椎凿之各有所施也〔12〕。
【注释】
〔1〕盘旋:回旋周转。揖让:拱手谦让。
〔2〕而墨子非之:《墨子》中有《节用》、《节葬》、《非乐》等,反对贵族奢侈享乐、厚葬久丧的习俗。
〔3〕兼爱、上贤、右鬼、非命:俱为《墨子》篇名。
〔4〕杨子:战国初期道家,魏人。主张“贵生”、“重己”等,曾一度盛行。《列子》有《杨朱》篇。
〔5〕“全性保真”二句:《韩非子·显学》中记载:“不以天下大利,易其胫(jìnɡ)之一毛。”这是对杨朱学术思想的准确阐释。
〔6〕而孟子非之:高诱注:孟子受业于子思之门,成唐、虞、三代之德,叙《诗》、《书》、孔子之意,塞杨、墨淫辞,故“非之”也。
〔7〕晓心:明了于心。
〔8〕“丹穴”句:高诱注:丹穴,南方当日下之地。太蒙,西方日所入处也。反踵(zhǒnɡ),国名,其人南行,武迹北向。空同,戴胜极下之地。大夏,在西方。北户,在南方。奇(jī)肱、修股之民,在西南方。凡此八者,皆九州之外,八寅之域者也。
〔9〕自:《道藏》本作“有”。
〔10〕此:指华夏。
〔11〕彼:指八寅之地。
〔12〕施:适宜。
【译文】
用琴瑟伴奏唱歌击鼓跳舞来作乐,回旋进退反复谦让来学习礼义,丰厚的葬品长时间服丧来送别死者,这是孔子所提倡的,而墨子对此有非议。兼受、上贤、右鬼、非命,是墨子所创立的,但是杨朱对此有非议。保全天性,不因为外物而拖累形体,这是杨子创立的学说,而孟子却非议它。采纳和舍弃因人而异,各自对自己的学说都很明了。因此是与非各自都有一定的环境,得到它的环境则没有“非”,失去它的环境就没有“是”。丹穴、太蒙、反踵、空同、大夏、北户、奇肱、脩股这些九州之外的人民,他们是非观各不相同,风俗习惯相反,但是君臣上下,夫妇父子之间,有用来互相支使的规则。这里的是,不是那个地方的是;这里的非,也不是那个地方的非。比如就像斤斧椎凿各自都有适宜的用处。
禹之时〔1〕,以五音听治〔2〕,悬钟鼓磬铎〔3〕,置鞀〔4〕,以待四方之士。为号曰:“教寡人以道者击鼓,谕寡人以义者击钟,告寡人以事者振铎,语寡人以忧者击磬,有狱讼者摇鞀〔5〕。”当此之时,一馈而十起〔6〕,一沐而三捉发,以劳天下之民〔7〕。此而不能达善效忠者〔8〕,则才不足也。
【注释】
〔1〕禹:高诱注:颛顼(zhuānxū)后五世鲧(ɡǔn)之子也,名文命。受禅(shàn)成功曰禹。
〔2〕五音:宫、商、角、徵(zhǐ)、羽。
〔3〕磬(qìnɡ):石制敲击乐器。铎(duó):大铃。古代宣布政教法令或战争时使用。
〔4〕鞀(táo):有柄的小鼓。
〔5〕狱讼:指官司案件。
〔6〕馈(kuì):吃饭。按,此则化自《鬻子·禹政》。
〔7〕劳:忧。
〔8〕达善:指通达善道。效忠:指献出忠心。
【译文】
夏禹执政的时候,用五音来处理政事,悬挂钟鼓磬铎,设置鞀,用来接待四方来归的人士。并发出号令说:“用道理来教诲我的就打鼓,用大义劝谕我的就敲钟,把发生的事情告诉我的就摇起铎,要把心事告诉我的就击磬,有官司诉讼要使我判决的摆动鞀。”在这个时候,吃一顿饭要起来十几次,洗一次头要多次挽住头发,就是这样来忧劳天下的民事。像这样而不能通达善道献出忠心的人,是才能不够罢了。
国之所以存者,道德也〔1〕;家之所以亡者,理塞也。尧无百户之郭,舜无植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十人之众,汤无七里之分,以王诸侯。文王处歧周之间也〔2〕,地方不过百里,而立为天子者,有王道也。夏桀、殷纣之盛也,人迹所至,舟车所通,莫不为郡县,然而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有亡形也。故圣人见化以观其征〔3〕。德有昌衰,风先萌焉〔4〕。故得王道者,虽小必大;有亡形者,虽成必败。夫夏之将亡,太史令终古先奔于商〔5〕,三年而桀乃亡;殷之将败也,太史令向艺先归文王,期年而纣乃亡〔6〕。故圣人之见存亡之迹、成败之际也,非乃鸣条之野、甲子之日也〔7〕。今谓疆者胜〔8〕,则度地计众;富者利,则量粟称金。若此,则千乘之君无不霸王者,而万乘之国无不破亡者矣〔9〕。存亡之迹,若此其易知也,愚夫惷妇〔10〕,皆能论之〔11〕。
【注释】
〔1〕“国之”二句:高诱注:道德施行,民悦其化,故国存也。按,《文子·上仁》作“得道也”。
〔2〕歧:《道藏》本作“岐”。岐周,在今陕西岐山东北,周族古公亶(dǎn)父从豳(bīn)迁来此地。
〔3〕征:形迹。
〔4〕“德有”二句:高诱注:风,气也。萌,见也。言有盛德者,谓文王也。伯夷、太公先见之。有衰德者,谓桀[纣也]。太史令终古及向艺先去之也。
〔5〕终古:传说为夏桀内史。桀凿池为夜宫,男女杂处,三旬不朝,终古泣谏,不听,遂奔商。
〔6〕“殷之”三句:见于《吕览·先识》。向艺,殷纣时史官。又作“向挚(zhì)”。期(jī)年,一年。
〔7〕“非乃”句:高诱注:汤伐桀,禽于鸣条。武王诛纣,以甲子克之。按,鸣条,在今山西运城夏县西。甲子,《史记·殷本纪》:甲子日,纣兵败。
〔8〕疆:本又作壃(jiānɡ),亦作强。
〔9〕“则千乘”二句:无不霸王、无不破亡,王念孙《读书杂志》:两“不”字皆后人所加。于大成《氾论校释》:《鹖冠子·武灵王》:“今世之言兵也,皆强大者必胜,弱小者必灭,是则小国之君无霸王者,而万乘之主无破亡也。”王说是也。
〔10〕夫:北宋本原作“夬”。《道藏》本作“夫”。据正。
〔11〕论:辨别。
【译文】
诸侯国之所以存在的原因,是施行道德的缘故;大夫之家之所以灭亡的原因,是因为道德堵塞的缘故。尧没有百户人家的范围,舜没有立锥之地,而却能拥有整个天下;禹没有十人之众,汤没有七里的封地,而却能成为诸侯之王。文王处在岐周之地,土地方圆不过百里,而能被立为天子,因为施行仁义之道。夏桀、商纣王强盛的时候,人迹所到达的地方,舟车所能通行之处,没有不建成郡县的,虽然如此但是自己却死在别人手中,而被天下人所耻笑,这是因为事先就有了灭亡的征兆。因此圣人看到变化而能观察它的迹象。德性有兴盛衰落的时候,而从民风中首先会反映出来。因此能够得到为王正道的,即使处于极小范围之内,也一定能强大;有了灭亡的征兆,即使一时成功将终究要失败。夏朝将要灭亡的时候,太史令终古首先逃到了商,三年夏桀便正式灭亡;殷朝将要失败的时候,太史令向艺首先归向文王,一年后商纣王就灭亡了。因此圣人见到存亡的迹象、成败交替的时候,不一定始于在鸣条汤伐桀、甲子之日武王伐纣。现在说强大的必定胜利,那么就想到度量土地计算人口;说到富贵的必定有利益,那么就想到计量谷子称量金子。如果这样想,那么千乘的国君没有能够称王称霸的,而万乘之君没有破国亡家的。存亡的迹象,如果像这样容易知道,那么愚蠢的男女,也都能够辨说清楚了。
管仲辅公子纠而不能遂〔1〕,不可谓智;遁逃奔走,不死其难〔2〕,不可谓勇;束缚桎梏〔3〕,不讳其耻,不可谓贞。当此三行者,布衣弗友,人君弗臣。然而管仲免于束缚之中,立齐国之政,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使管仲出死捐躯〔4〕,不顾后图〔5〕,岂有此霸功哉?
【注释】
〔1〕公子纠:齐襄公之弟。襄公死后,在争夺齐国政权过程中失败,被其弟公子小白(齐桓公)逼死。遂:成功。
〔2〕“遁逃”二句:高诱注:不死子纠之难也。
〔3〕桎梏(zhìɡù):木制的脚镣、手铐之类的刑具。指鲍叔牙迎管仲,脱其桎梏,桓公任以相国之职。
〔4〕出死:殉义而死。捐躯:为国家、正义而死,称捐躯。
〔5〕后图:后来的计划。
【译文】
管仲辅佐公子纠回国夺权而不能成功,不能算是有智谋;逃跑奔走,没有死于公子纠之难中,不能算是勇敢;被捆绑囚禁,不忌讳自己的耻辱,不能说是贞节。面对着这三种品行,平民不会和他交朋友,国君不用他作臣下。但是管仲从囚禁中免于一死,管理齐国的政事,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假使管仲抛弃身体殉义而死,不考虑以后的打算,难道会成就这样的霸王之业吗?
今人君论其臣也,不计其大功,总其略行〔1〕,而求小善,则失贤之数也〔2〕。故人有厚德,无问其小节;而有大誉,无疵其小故。夫牛蹄之涔〔3〕,不能生鳣鲔〔4〕;而蜂房不容鹄卵〔5〕,小形不足以包大体也。
【注释】
〔1〕略行:重要的品行。略,要。
〔2〕数:指统治方法。
〔3〕涔(cén):雨水。
〔4〕鳣(zhān):高诱注:大鱼,长丈余,细鳞,黄首,白身,短头,口在腹下。按,即鳇鱼。鲔(wěi):高诱注:大鱼,亦长丈余,仲春二月从河西上,得过龙门,便为龙。按,指鲟(xún)鱼。
〔5〕鹄(hú):即天鹅。
【译文】
假如国君评论他的臣下,不去考虑他的大功,集中考量他的主要品德,而只求小的好处,就会失去求贤之道。所以人有大的美德,不去过问他的小节;人有大的荣誉,不要挑剔小的毛病。牛蹄大的小坑,不能生长出大鱼;而蜂房里不能容纳天鹅的蛋,小的形状不能够包容大的形体。
夫尧、舜、汤、武,世主之隆也〔1〕;齐桓、晋文,五霸之豪英也〔2〕。然尧有不慈之名〔3〕,舜有卑父之谤〔4〕,汤、武有放弑之事〔5〕,伍伯有暴乱之谋〔6〕,是故君子不责备于一人。方正而不以割〔7〕,廉直而不以切〔8〕,博通而不以訾〔9〕,文武而不以责。求于一人〔10〕,则任以人力,自脩则以道德。责人以人力,易偿也;自脩以道德,难为也。难为则行高矣,易偿则求澹矣。夫夏后氏之璜〔11〕,不能无考〔12〕;明月之珠,不能无颣〔13〕。然而天下宝之者,何也?其小恶不足妨大美也。今志人之所短,而忘人之所脩,而求得其贤乎天下〔14〕,则难矣。
【注释】
〔1〕隆:盛。
〔2〕五霸:一说指齐桓公、晋文公、宋襄公、楚庄王、秦穆公。
〔3〕“然尧有”句:高诱注:谓不以天下予子丹朱也。按,此事尚见于《庄子·盗跖》等。
〔4〕“舜有”句:高诱注:谓瞽(ɡǔ)叟降在庶人也。按,亦见于《吕览·当务》。
〔5〕“汤、武”句:高诱注:殷汤放桀南巢,周武杀纣宣室。
〔6〕“伍伯”句:出自《吕览·当务》。
〔7〕割:分割,切割。
〔8〕切:苛刻。
〔9〕博通:广博精通。訾(zǐ):诋毁。
〔10〕求于一人:王念孙《读书杂志》:刘本无“一”字,是也。《文子·上义》作“于人以力,自脩以道”。
〔11〕璜(huánɡ):半璧曰璜。
〔12〕考:璧有瑕疵。《文子·上义》作“瑕”。
〔13〕颣(lèi):斑点,瑕疵。
〔14〕其:王念孙《读书杂志》:衍“其”字。《艺文类聚·宝部》上引此无“其”字。按,《文子·上义》亦无“其”字。
【译文】
尧、舜、商汤、周武,是君王中事业最为隆盛的;齐桓、晋文,是五霸中的英豪。然而尧有不爱儿子的坏名声,舜有使父卑贱的非议,商汤、周武有流放、杀死桀、纣的举动,五霸有刀兵侵伐的计谋,因此君子对任何一个人都不应求全责备。对端正公平的人不要专门摘取他的缺点,对廉洁正直的人不要过分苛刻,对广博精通的人不要加以诋毁,对文武具备的人而不要加以责备。寻求贤人,就要用他的才能,自我修养就要用道德。寻求贤人任以才能,是容易实现的;用道德自我修养,是难于办到的。难于办到的就必待高行之人,容易实现的是需求淡薄的人。夏禹时的玉璜,不能没有污点;明月之珠,不能没有瑕疵。然而天下的人都把它作为宝物,这是为什么?它的小毛病不能妨碍它大的美德。现在光记住别人的短处,而忘记别人的长处,想在天下寻求到贤人,那么就很难了。
夫百里奚之饭牛〔1〕,伊尹之负鼎〔2〕,太公之鼓刀〔3〕,宁戚之商歌〔4〕,其美有存焉者矣。众人见其位之卑贱,事之洿辱〔5〕,而不知其大略,以为不肖。及其为天子三公,而立为诸侯贤相,乃始信于异众也。
【注释】
〔1〕“夫百里奚”句:春秋秦大夫。原为奴隶,曾为人喂牛。作为陪嫁送往秦,逃到楚,秦穆公以五张牡黑羊皮赎回,后帮助穆公成就霸业。见于《孟子·万章》等。
〔2〕“伊尹”句:伊尹曾为厨师,负鼎俎,调五味,以求汤,汤后为贤相。见于《吕览·本味》,并载于《韩诗外传》卷七等。
〔3〕“太公”句:高诱注:河内汲人。有屠、钓之困,卒为文王佐,翼武王伐纣也。按,汲,即今河南卫辉。其地有太公庙、太公祠、姜太公墓等。其事见于《楚辞·离骚》等。
〔4〕“宁戚”句:高诱注:宁戚,卫人也,商旅于齐,宿郭门外,疾世商歌,以干桓公。桓公夜出迎客,闻之,举以为大田。其歌曲在《道应》说也。
〔5〕洿(wū)辱:污浊,耻辱。
【译文】
百里奚饲养牲口,伊尹做厨师烹调,姜太公敲击屠刀,宁戚商歌车下,他们的美德存在于其中。平常的人看到他们地位卑贱,从事的行业污浊屈辱,而不知道他们的雄才大略,便认为他们不贤德。等到他们担任天子三公,成为诸侯贤相,才开始相信他们确实与常人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