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迁莺〔1〕 晓行

晓光催角。听宿鸟未惊，邻鸡先觉。迤逦烟村^〔2〕，马嘶人起^〔3〕，残月尚穿林薄。泪痕带霜微凝，酒力冲寒犹弱。叹倦客，悄不禁重染^〔4〕，风尘京洛。

追念人别后，心事万重，难觅孤鸿托。翠幌娇深，曲屏香暖，争念岁寒飘泊^〔5〕。怨月恨花烦恼，不是不曾经着。这情味，望一成消减^〔6〕，新来还恶。

【注释】

〔1〕喜迁莺：宋黄朝英《缃素杂记》引《刘梦得嘉话》云：“今谓进士登第为‘迁莺者’久矣，盖自毛诗《伐木篇》云：‘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又曰：‘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并无莺字。顷岁省试《早莺求友》诗，又《莺出谷》诗，别书固无证据，斯大误也。”黄氏按语云：“余谓今人吟咏，多用迁莺出谷之事，又曲名《喜迁莺》者，皆循袭唐人之误也。”实际这一错误早在唐人之前就已出现了。宋叶大庆《考古质疑》卷四：“《诗》嘤嘤虽非指莺，然汉张衡《归田赋》：‘王睢鼓翼，仓庚哀鸣。交颈颉颃，关关嘤嘤。’又《东都赋》：‘雎鸠鹂黄，关关嘤嘤。’盖仓庚、鹂黄，即所谓莺也。张衡皆以嘤嘤言之，则唐人以嘤嘤为莺，又未必不本于此。”这一错误相沿成习，人们已觉察不出来了，以致黄庭坚等博学硕儒，皆沿用不疑。《喜迁莺》这一曲调也是沿袭这一错误而来的。这是一首羁旅怀人之作。上片写晓行景色，下片写怀人情思。整首词写景生动，意境幽深，心理描写，细致入微，层次分明，感情真挚，堪称情景俱佳的好词。

〔2〕迤逦（yǐlǐ）：曲折连绵的样子。

〔3〕马嘶人起：秦观《如梦令》：“无寐，无寐，门外马嘶人起。”

〔4〕悄：浑，直。

〔5〕争：怎。

〔6〕一成：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