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单将攻狄^〔1〕，往见鲁仲子^〔2〕。仲子曰：“将军攻狄，不能下也。”田单曰：“臣以五里之城，七里之郭，破亡余卒，破万乘之燕，复齐墟，攻狄而不下，何也？”上车弗谢而去，遂攻狄，三月而不克之也。

【注释】

〔1〕田单：战国时齐国临淄人。公元前284年，燕军破齐，他率众坚守即墨，用火牛阵大破燕军，尽复失地，后被任为齐相，封安平君。狄：在今山东高青东南。

〔2〕鲁仲子：即鲁仲连，齐国高士。

【译文】

田单将要攻打狄城，他去拜访鲁仲连。鲁仲连说：“将军此去攻打狄城，不能攻下。”田单说：“我曾凭借内城五里、外城七里的小地方，率领国家破亡后的残军，打败拥有万辆战车的燕国，恢复齐国故土，你却说我不能攻下狄城，这是为什么呢？”话音刚落就掉头登车，不辞而别，去攻打狄城，连攻三个月，不能拿下。

齐婴儿谣曰：“大冠若箕，修剑拄颐，攻狄不能下，垒枯丘^〔1〕。”田单乃惧，问鲁仲子曰：“先生谓单不能下狄，请闻其说。”鲁仲子曰：“将军之在即墨^〔2〕，坐而织蒉，立则丈插，为士卒倡曰：‘可往矣，宗庙亡矣，魂魂惝矣^〔3〕，归于何党矣？’当此之时，将军有死之心，而士卒无生之气，闻若言，莫不挥泣奋臂而欲战，此所以破燕也。当今将军东有夜邑之奉^〔4〕，西有菑上之虞^〔5〕，黄金横带而驰乎淄、渑之间^〔6〕，有生之乐，无死之心，所以不胜者也。”田单曰：“单有心，先生志之矣。”明日，乃厉气循城，立于矢石之所，及援枹鼓之^〔7〕，狄人乃下。

【注释】

〔1〕垒枯丘：当依别本作“垒枯骨成丘”。

〔2〕即墨：在今山东平度东南。

〔3〕惝（chǎng）：怅惘之意。这里是魂魄没了的意思。

〔4〕夜邑：在今山东掖县。

〔5〕菑：通“淄”，水名。虞：通“娱”，娱乐。

〔6〕淄、渑（shéng）：二水名，在今山东淄博附近。

〔7〕枹（fú）：击鼓杖。

【译文】

齐国的小孩子们唱着一首歌谣道：“帽儿像簸箕，长剑拄下巴，狄城攻不下，白骨成山没办法。”田单听了，害怕完不成任务，又去请教鲁仲连，说：“先生说我攻不下狄城，请把原因告诉我吧。”鲁仲连说：“将军在困守即墨时，一坐下来就编织草筐，一站起来就拿铲铲土，还教导战士们说：‘我们已没处可去了，国家已经灭亡了，但是我们的魂魄不在，我们将到何处安生呢？’那时，将军有死战的决心，战士们都不想苟且偷生，听到您这样的话，全都擦着眼泪，振臂高呼，要求一战，这就是能打败燕国的原因啊。如今，您东有夜城丰厚的收入，西有淄水的景色可以娱目，腰系黄金的带钩，驱车在淄水、渑水一带观赏，充满人生的乐趣，没有拼死的决心，这就是不能胜敌的原因啊。”田单说：“我决心已下，先生您就等着瞧吧。”第二天，田单亲自到战场激励士气，巡视地形，并站在能被敌军弓箭和石块击中的地方，擂鼓攻城，狄城终被攻下。

（《齐策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