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聘于吴^〔1〕，吴王曰：“子大夫以君命辱在敝邑之地^〔2〕，施贶寡人^〔3〕，寡人受贶矣。愿有私问焉。”

晏子巡遁而对曰^〔4〕：“婴，北方之贱臣也，得奉君命，以趋于末朝^〔5〕，恐辞令不审^〔6〕，讥于下吏^〔7〕，惧不知所以对者。”

【注释】

〔1〕聘：诸侯之间派使臣通问修好。

〔2〕子大夫：等于说“大夫您”。子，对人的尊称。辱：表敬副词，含有“您到这里来是受了屈辱”的意思。敝邑：对别国人谦称自己的国家。

〔3〕贶（kuànɡ）：赏赐。

〔4〕巡遁：退却的样子，形容惶恐不安。

〔5〕末朝：指朝堂的末位，谦词。

〔6〕审：谨慎，慎重。

〔7〕下吏：下级官员。这是委婉说法（不敢直称君主本人而称其下属）。

【译文】

晏子出访吴国，吴王说：“大夫您奉君主的命令屈尊来到我国，给予我赏赐，我承受赏赐了。我希望私下里向您问一个问题。”

晏子惶然不安地回答说：“我是北方国家地位低下的臣子，得以奉君主的命令来到吴国朝廷，我担心说话不慎重，被您的下级官吏讥笑，我害怕不知道怎么回答。”

吴王曰：“寡人闻夫子久矣，今乃得见，愿终其问^〔1〕。”

晏子避席曰：“敬受命矣。”

【注释】

〔1〕终其问：问完我的话。

【译文】

吴王说：“我听到先生您的名字已经很长时间了，今天才得以见到您，希望您让我把话问完。”

晏子离开座位回答说：“我恭敬地听从您的吩咐。”

吴王曰：“国如何则可处，如何则可去也？”

晏子对曰：“婴闻之，亲疏得处其伦^〔1〕，大臣得尽其忠，民无怨治，国无虐刑，则可处矣。是以君子怀不逆之君^〔2〕，居治国之位^〔3〕。亲疏不得居其伦，大臣不得尽其忠，民多怨治，国有虐刑，则可去矣。是以君子不怀暴君之禄，不处乱国之位。”

【注释】

〔1〕得处其伦：意思是各得其所。伦，次序。

〔2〕不逆之君：不违背道义的君主。

〔3〕治国：治理得好的国家。

【译文】

吴王说：“国家的情况怎么样就可以在那里当官，怎么样就可以离开呢？”

晏子回答说：“我听说过，亲近的人和疏远的人各得其所，大臣得以尽忠，百姓那里没有积压的政事，国家没有暴虐的刑罚，这样的国家就可以在那里当官了。因此，君子归附不违背道义的君主，在安定的国家担当职务。亲近的人和疏远的人不能各得其所，大臣不能尽忠，百姓那里有许多积压的政事，国家有暴虐的刑罚，这样的国家就可以离开了。因此，君子不贪恋残暴君主的俸禄，不在混乱的国家担当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