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记述了吴国公子季札到鲁国观乐的过程。季札所观之“乐”,即《诗经》。季札对所观之乐舞进行了评论。季札观乐可以给我们三点启示。一是由此可以发现《诗三百》在春秋时期的传播情况。季札在鲁国所欣赏的“诗三百”乐舞,其编订的次序与今本《诗经》基本相同。说明“诗三百”的编次已经基本定型。此年孔子仅八岁,所以,孔子编订《诗》的说法可不攻自破。二是季札评“诗”,将国之盛衰治乱与音乐紧密联系,体现了儒家功利主义的诗乐观。三是季札观乐,融进了自己的主观创造和理性思辨,特别是有关政教风化的原则,这对后代的诗乐理论有很大的影响。
吴公子札来聘[1],见叔孙穆子,说之。谓穆子曰:“子其不得死乎[2]!好善而不能择人[3]。吾闻君子务在择人。吾子为鲁宗卿[4],而任其大政,不慎举[5],何以堪之?祸必及子[6]!”
请观于周乐[7]。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8],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9]。”为之歌《邶》、《鄘》、《卫》[10],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11]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12]!”为之歌《王》[13],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14]?”为之歌《郑》[15],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16]。是其先亡乎[17]!”为之歌《齐》[18],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19]!表东海者,其大公乎[20]!国未可量也。”为之歌《豳》[21],曰:“美哉,荡乎[22]!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23]!”为之歌《秦》[24],曰:“此之谓夏声[25]。夫能夏则大[26],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27]!”为之歌《魏》[28],曰:“美哉,沨沨乎[29]!大而婉[30],险而易行[31],以德辅此,则明主也[32]。”为之歌《唐》[33],曰:“思深哉[34]!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何其忧之远也[35]?非令德之后,谁能若是[36]?”为之歌《陈》[37],曰:“国无主,其能久乎[38]!”自《郐》以下无讥焉[39]。为之歌《小雅》[40],曰:“美哉!思而不贰[41],怨而不言[42],其周德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43]。”为之歌《大雅》[44],曰:“广哉,熙熙乎[45]!曲而有直体[46],其文王之德乎!”为之歌《颂》[47],曰:“至矣哉[48]!直而不倨[49],曲而不屈[50],迩而不逼[51],远而不携[52],迁而不淫[53],复而不厌[54],哀而不愁,乐而不荒[55],用而不匮[56],广而不宣[57],施而不费[58],取而不贪[59],处而不底[60],行而不流[61]。五声和[62],八风平[63]。节有度[64],守有序[65],盛德之所同也[66]。”
【注释】
[1]吴公子札:即季札,吴王寿梦的小儿子,春秋时期的贤人。聘:访问。
[2]不得死:不得善终。
[3]而不能择人:不能了解人的善恶而用之。
[4]宗卿:与国君同宗的世卿。
[5]不慎举:举拔人不慎重。
[6]祸必及子:昭公四年,叔孙穆子被其儿子竖牛所害。
[7]请观于周乐:鲁为周公之后,所以有天子之乐,季札请求聆听观看周朝的音乐和舞蹈。
[8]工:乐工。歌:弦歌,用各国的乐曲伴奏。《周南》、《召南》:《诗经·国风》的前二篇。周、召是周公、召公的封地,在现在长江、汉水一带。
[9]“始基之”三句:开始为周王奠定教化的基础。“二南”产生的时代较早,季札认为从“二南”中可以听出周的教化已经奠基。勤而不怨:指民虽劳而不怨。
[10]《邶》(bèi)、《鄘》(yōng)、《卫》:分别指《诗经·国风》中的《邶风》、《鄘风》和《卫风》。邶,周代诸侯国名,在今河南淇县东北到河北南部一带。鄘,也是周代诸侯国名,今河南新乡的鄘城即古鄘国。卫,同样是周代诸侯国名,在今河南淇县。按,这三地本是三国,武王灭纣,分其地为三监,三监叛周,周平王平定后并入卫国。所以季札后面的评论单指卫。
[11]“渊乎”二句:这时候赞叹其声音的深远。忧而不困者也:指民虽有忧思,但还没到困穷的地步。
[12]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季札由音乐的优美深远联想到康叔、武公二君的贤能。康叔,周公弟弟;武公,康叔九世孙,二人都是卫国的贤君。
[13]《王》:指《诗经》中的《王风》,是东周洛邑王城的乐曲。
[14]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王风》是忧伤宗周陨灭的诗歌。季札认为它虽有忧思,但无恐惧之意,或许是周室东迁以后的诗。
[15]《郑》:指《诗经·郑风》。
[16]其细已甚,民弗堪也:季札认为由此可知郑国风化日衰,政情可见,因此百姓不能忍受。细,指民歌反映男女恋情过于琐碎。已,太。弗堪,受不了。
[17]是其先亡乎:由此预言郑国将先灭亡。
[18]《齐》:指《诗经·齐风》。
[19]泱(yāng)泱乎!大风也哉:齐是大国,季札论其音乐有大国之风。泱泱,宏大的声音。大风,绰绰宏大的大国之风。
[20]表东海者,其大公乎:齐为姜姓国,姜太公是其远祖。季札认为这种声音象征着齐国可以做东海一带诸侯的表率。
[21]《豳》(bīn):指《诗经·豳风》。按,今本《诗经》中《豳风》是十五国风中最后一国。豳为周的旧国,在今陕西彬县、旬邑一带。
[22]荡乎:博大的样子。
[23]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周公遭管、蔡之变,东征三年,为成王陈述后稷、先公不敢荒淫,以成王业。季札认为,此音乐欢乐而有节制,不是荒淫无度之音,或许为周公东征后的诗。淫,过度,没有节制。
[24]《秦》:指《诗经·秦风》。
[25]夏声:西方之声,也就是指西周王畿的声调。按,古指西方为夏,秦地在今陕、甘一带,本是西周旧都。
[26]夫能夏则大:这里指《秦风》既为京声,自然声音宏大。夏,即大。
[27]其周之旧乎:秦国处在西周旧地域。
[28]《魏》:指《诗经·魏风》。魏指古魏国,在今山西芮城,闵公元年为晋献公所灭。
[29]沨(fēng):音节轻飘浮泛。
[30]大而婉:声音虽大而委婉曲折。
[31]险:狭隘、迫促,这里指乐歌的节拍急促。易行:指乐调易于使转,并不艰涩难歌。
[32]以德辅此,则明主也:季札观乐时,魏国早已被晋国所灭,所以此乐乃是晋乐的风格。此句仍然以音乐为政治教化的象征,指音乐如此,正如政治方面德教不足;如果有人用德教来辅助,一定是一位贤君。
[33]《唐》:指《诗经·唐风》。唐为唐叔虞始封之地,在今山西太原。
[34]思:忧思。
[35]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尧本封陶,后迁徙于唐,古唐为尧旧都。季札认为,其乐反映了唐尧时代的旧风俗。
[36]令德:美德。下句“之后”指唐为尧的后裔。
[37]《陈》:指《诗经·陈风》。陈国之地在今河南开封市以东、安徽亳县以北。
[38]国无主,其能久乎:陈乐淫靡放荡,说明国无贤君,将不能长久。哀公十七年,楚国灭陈,距此仅六十五年。
[39]自《郐》(kuài)以下,无讥焉:因为国家微小,季札不再加以分析评论。《郐》,指《诗经·郐风》,下面还有《曹风》。郐,古国,在今河南密县。讥,评论。
[40]《小雅》:指《诗经·小雅》。雅,王畿的音乐。《小雅》多是周室衰微到平王东迁后的作品。
[41]思而不贰:思文、武之德,无背叛之心。
[42]怨而不言:虽有怨恨而不敢尽情倾吐。
[43]先王:指周代文、武、成、康诸王。
[44]《大雅》:指《诗经·大雅》,大部分是周初的作品。
[45]熙熙:和美,融洽。
[46]曲而有直体:乐曲音节表面曲折柔缓而内容刚劲有力。
[47]《颂》:指《诗经》中的《周颂》、《鲁颂》和《商颂》三部分,是祭祀的乐歌。
[48]至矣哉:尽善尽美。
[49]直:正直无私。倨:倨傲不逊。
[50]曲而不屈:婉顺而不屈挠。
[51]迩而不逼:亲近而不避促。
[52]远而不携;疏远又不离异。
[53]迁而不淫:虽有变异而不淫乱。
[54]复而不厌:多反复重叠而不使人厌倦。
[55]哀而不愁,乐而不荒:哀伤而不忧愁,欢乐而不过分。荒,过度。
[56]用而不匮:乐调表现出道德宏大,可用之无穷。匮,穷困。
[57]广而不宣:宽广而又不夸张炫耀。
[58]施而不费:如施惠于人而不损耗。
[59]取而不贪:如有征收而不贪婪。
[60]处而不底:声音好似静止了,实则并未停滞。处,不动。底,停滞。
[61]行而不流:此句意思正与上句相对。流,放荡。按,从“直而不倨”以下都是形容《颂》的乐调之美。
[62]五声:指宫、商、角、徴(zhǐ)、羽。和:和谐。
[63]八风:八方之气,这里指乐曲协调。
[64]节有度:八音和谐。八音指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类乐器。
[65]守有序:乐器交相鸣奏,有一定次序,不互相干扰。
[66]盛德之所同也:这里仍以音乐作为政治的象征,意思是文、武、周公同有如此的盛德。
【译文】
吴国公子季札来鲁国聘问,会见叔孙穆子,很喜欢他。他对叔孙穆子说:“您怕要不得好死吧!喜欢行善却不懂得选择善人。我听说君子应当致力于选择善人。您任鲁国宗卿,掌管国家大政,举拔人不慎重,怎么能维持的下去?祸患必然要降到您的身上!”
公子札请求观赏周朝乐舞。于是让乐工为他演唱《周南》、《召南》,公子札说:“真美妙啊!周朝的教化已经开始奠定基础了,不过还没到尽善,但民众已经勤劳而不埋怨了。”为他演唱《邶风》、《鄘风》、《卫风》,公子札说:“真美妙啊,这样地深厚!虽有忧思但不至于困穷。我听说卫康叔、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它应该是《卫风》吧!”为他演唱《王风》,公子札说:“真美妙啊!虽有忧思但不至于恐惧,它该是周室东迁以后的诗吧?”为他演唱《郑风》,公子札说:“真美妙啊!它的音节过于琐细,人民受不了啦。它恐怕要先灭亡吧!”为他演唱《齐风》,公子札说:“真美妙啊,这样深广宏大!这是大国的音乐吧!做东海诸侯表率的,该是太公的国家吧!国家的前程不可限量。”为他演唱《豳风》,公子札说:“真美妙啊,如此坦荡博大!欢乐而有节制,它是周公东征的歌吧!”为他演唱《秦风》,公子札说:“这就叫做西方的夏声。能发出夏声,自然声音宏亮,而且宏亮到极点了,它应是周朝的旧乐吧!”为他演唱《魏风》,公子札说:“真美妙啊,多么轻飘浮泛!声音虽大而委婉曲折,节拍局促却容易歌唱,如果再用道德加以辅佐,就是贤明的君主了。”为他演唱《唐风》,公子札说:“思虑很深啊!也许是陶唐氏的遗民吧!不然怎么会忧思这么深远呢?不是美德者的后代,谁能这样?”为他演唱《陈风》,公子札说:“国家没有主人,怎么能长久呢!”从《郐风》以下公子札不再加以评论。为他演唱《小雅》,公子札说:“真美妙啊!虽有忧思却无背叛之心,虽有怨恨而不形于言语,莫不是周德衰落时的音乐吧?还有先王的遗民在啊。”为他演唱《大雅》,公子札说:“真宽广啊,多和美啊!柔婉曲折而本体则刚劲有力,那该是表现文王的美德吧!”为他演唱《颂》,公子札说:“美极了!正直而不倨傲,柔婉曲折而不卑下靡弱,亲近而不冒犯,疏远而不离心,变化多端而不淫乱,反复重叠而不使人厌倦,哀伤而不忧愁,欢乐而不放浪过度,使用而不会匮乏,宽广而不夸张炫耀,施予而不耗损,收取而不贪婪,静止而不停滞,流动而不放荡。五声和谐,八风协调。节拍有一定的尺度,乐器鸣奏有一定的顺序,这都是盛德之人所共同具有的。”
见舞《象箾》、《南籥》者[67],曰:“美哉!犹有憾[68]。”见舞《大武》者[69],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70]!”见舞《韶濩》[71]者,曰:“圣人之弘也,而犹有惭德,圣人之难也[72]。”见舞《大夏》者[73],曰:“美哉!勤而不德[74],非禹,其谁能修之?”见舞《韶箾》者[75],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帱也[76],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其蔑以加于此矣。观止矣[77]!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78]。”
【注释】
[67]《象箾(xiāo)》、《南籥(yuè)》:两种舞蹈名。象,武舞。箾,舞者所持的竿子。“象箾”是执竿而舞。南,文舞。籥,似笛的乐器。“南籥”是持籥而舞。二者都是歌颂文王的乐舞。
[68]憾:有遗憾,感到美中不足。
[69]《大武》:歌颂武王的乐舞。
[70]周之盛也,其若此乎:文王未致太平,所以季札见《象箾》、《南籥》而说“犹有憾”。武王时周室开始兴盛,因此见《大武》而称颂“周之盛”。
[71]《韶濩(hù)》:商汤的乐舞。
[72]圣人之弘也,而犹有惭德,圣人之难也:季札认为,汤虽伟大,但汤伐桀,未免有失君臣之义。弘,伟大。惭德,缺点。
[73]《大夏》:歌颂夏禹的乐舞。
[74]勤而不德:不自以为功德。
[75]《韶箾》:歌颂虞舜的乐舞。
[76]如天之无不帱(dào):如天之覆盖一切。帱,覆盖。
[77]观止矣:观乐至此。亦指达到顶点了。
[78]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再有别的音乐,也不敢再请求欣赏了。
【译文】
公子札见到跳《象箾》、《南籥》舞,说:“真美妙啊!不过还有遗憾。”见到跳《大武》舞,说:“真美妙啊!周朝兴盛时大约就是这样的吧!”见到跳《韶濩》舞,说:“圣人这么伟大,尚且有所惭愧,当圣人真难啊。”见到跳《大夏》舞,说:“真美妙啊!勤劳于民事而不自以为功,不是大禹,谁能做得到?”见到跳《韶箾》舞,说:“德性到达顶点了,真伟大啊!就好象天无所不覆盖,地无所不承载。即使是再高的德性,也没办法在此之上增加什么了。观乐到此,已达到顶点了!如果还有其他乐舞,我也不敢再请求欣赏了。”
其出聘也,通嗣君也[79]。故遂聘于齐,说晏平仲[80],谓之曰:“子速纳邑与政[81]。无邑无政,乃免于难。齐国之政将有所归,未获所归,难未歇也[82]。”故晏子因陈桓子以纳政与邑,是以免于栾、高之难[83]。
聘于郑,见子产,如旧相识。与之缟带,子产献纻衣焉[84]。谓子产曰:“郑之执政侈,难将至矣[85]。政必及子。子为政,慎之以礼。不然,郑国将败。”
适卫,说蘧瑗、史狗、史䲡,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86],曰:“卫多君子,未有患也。”
自卫如晋,将宿于戚[87]。闻钟声焉,曰:“异哉!吾闻之也,辩而不德,必加于戮[88]。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89],惧犹不足,而又何乐?夫子之在此也,犹燕之巢于幕上[90]。君又在殡[91],而可以乐乎?”遂去之[92]。文子闻之,终身不听琴瑟[93]。
适晋,说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曰:“晋国其萃于三族乎[94]!”说叔向。将行,谓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95],大夫皆富,政将在家[96]。吾子好直,必思自免于难[97]。”
【注释】
[79]通嗣君也:季札是为馀祭与鲁通好。嗣君,指吴国新君馀祭。
[80]说:同“悦”。
[81]纳邑与政:将封邑和政权归还给国君。
[82]未获所归,难未歇也:政未有所归,祸难不止。
[83]栾、高之难:鲁昭公八年,齐国栾氏、高氏争权,栾氏攻打高氏。
[84]与之缟(gǎo)带,子产献纻(zhù)衣焉:二人互赠礼物。缟,白色生绢。缟带,白绢大带。纻衣,麻织衣服。
[85]郑之执政侈,难将至矣:执政,指伯有。伯有奢侈刚愎,断言其将有难。明年伯有为驷氏所杀。
[86]蘧瑗(yuàn):即蘧伯玉。史狗:史朝儿子文子。史鰌(qiū):即史鱼。公叔发:即公叔文子。公子朝:疑为“公孙朝”之误。
[87]戚:古地名,在今河南濮阳,是孙文子的封邑。
[88]辩而不德,必加于戮:孙林父驱逐卫献公,现在又奏钟作乐,所以说发动变乱而没有德行,必然遭到诛戮。辩,同“变”。
[89]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指孙林父据戚而叛。
[90]燕之巢于幕上:燕筑巢于帐幕上,帐幕随时可撤,非常危险。幕,帐幕。
[91]君又在殡:这时卫献公死而未葬,所以说在殡。
[92]遂去之:不在戚留宿。
[93]文子闻之,终身不听琴瑟:孙文子知过能改,不再作乐。
[94]晋国其萃(cuì)于三族乎:预言晋国政权将集于韩、赵、魏三家。萃,聚集。
[95]良:良臣。
[96]大夫皆富,政将在家:大夫富,必然厚施于民,政权将由公室落入大夫手中。
[97]吾子好直,必思自免于难:叔向耿直,恐不免于难,季札劝他戒备。按,季札出使各国,作者借此分析各国政治形势的发展趋势。
【译文】
公子札出国聘问,是因为新君嗣立而与各国通好。于是就到齐国聘问,与晏婴很谈得来,对晏婴说:“您赶快把封邑与政权交还给国君。没有封邑和政权,才能免于灾祸。齐国的政权将会有所归属,不得到归属,祸难就不会停止。”因此晏婴通过陈桓子交出了政权与封邑,在栾、高发起的动乱中幸免于难。
公子札到郑国聘问,见到子产,如同旧相识那样。送给子产白绢大带,子产回送他麻布衣服。公子札对子产说:“郑国的执政者奢侈,祸难将要降临了。国政必然会落到您的手中。您执政,要用礼仪谨慎从事。不然的话,郑国将衰败。”
公子札到卫国,喜欢蘧瑗、史狗、史䲡、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公子札说:“卫国的君子很多,不会有祸患。”
从卫国前往晋国,将在戚邑住宿。听到敲钟声,他说:“奇怪啊!我听说,发动变乱而没有德行,必定会受到诛戮。这个人就在这里得罪国君,害怕还来不及,又有什么可高兴的呢?他住在这里,就如同燕子在帐幕上筑巢。国君还没有安葬,怎么可以作乐呢?”便离开了戚邑。孙林父听到了,终身不再作乐。
公子札到了晋国,很喜欢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说:“晋国的国政将会集中在三族了!”喜欢叔向。将离开时,对叔向说:“您好好努力吧!国君奢侈而良臣很多,大夫都很富有,国政将归于大夫。你喜欢直言不讳,一定要设法让自己免于祸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