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八则

聪明勿使外散，古人有纩以塞耳[1]，旒以蔽目者矣[2]；耕读何妨兼营，古人有出而负耒[3]，入而横经者矣[4]。

【注释】

[1]纩（kuànɡ）：古时指新丝棉絮，后泛指棉絮。

[2]旒（liú）：冠冕前后悬垂的玉串。

[3]耒（lěi）：古代的一种翻土农具，形如木叉，上有曲柄，下面是犁头，用以松土，可看作犁的前身。《孟子·滕文公上》：“陈良之徒陈相与其弟辛负耒耜而自宋之滕。”

[4]横经：捧着经书。何逊《七召·儒学》：“横经者比肩，拥帚者继足。”

【译文】

不要让自己的聪明才智太过外露，正如曾有古人用棉絮塞住耳朵，用冠冕前后的玉串遮挡视线；耕作和读书不妨兼顾，正如曾有古人白天背着农具外出劳作，晚上回家手捧经书学习。

【评析】

中庸是很高的精神境界，但中道难成，在现实易生成一种保守退缩的生活态度，正如对待聪明的态度，聪明不外散，就是出于自保。因为平庸的社会不能容忍差异和过分自我，特别是才性聪明的人。这类人往往无视规矩，甚至弃道德规范和人伦要求而不顾，一味以自我为中心。我们的社会自古以来就养成了一种平庸化的风气，不能容忍平庸之外的狂放自恣，凡是违背社会常规的东西都无一例外打入冷宫。如此一来，我们的道德、文化越来越保守，没有创造力，因为这些聪明的人都被贬斥，只有消磨了聪明才能得到社会认可，最终丧失了创造力，这是很可悲的事。下句讲兼营，古人讲耕读传家，是以耕养读，以读书保证家族的传承和财富的增加。但在现实中，却有很多贫寒读书人“不事生产”，“不善治生”，因而陷于贫困之中，无法保证读书传家。明清以来，有一批学人主张读书人也要“治生”，即在努力获取功名的同时，有另一条职业道路保证基本生存。因此，在这方面越来越持开明的态度，不再过分讲求君子之义不言利。这句讲“何妨兼营”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