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对《墨子》的研究

从墨家以清新嘹亮的声音加入百家争鸣的大合唱时,就开始有人对其进行了研究。如孟子指责墨子兼爱的主张是“无父”,故诋之为“禽兽”,但也承认其“摩顶放踵利天下”的行为;荀子批评墨子“蔽于用而不知文”;庄子在其《天下》篇中,论述墨子“意则是,其行则非”,然而,也充满同情地说墨子“真天下之好也,将求之不得也,虽枯槁不舍也,才士也夫”;汉代司马迁父子、王充、班固等人也均对墨子发表了意见。

墨子之后大致五百年,西晋学者鲁胜曾对《墨子》中的《墨辩》四篇进行了注释,此书是中国历史上可知的最早的《墨子》注本。虽然此书现已佚失,但其序还保存在《晋书》中。此后又经过了四五百年,在唐代产生了乐台的注本,但也早已失传。

唐代以继儒家道统为己任的韩愈曾写过《读墨子》一文,其文竟有“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不相用不足为孔墨”之语,其实是有深远的考虑的,清代学术大师俞樾有“乃唐以来,韩昌黎外无一人能知墨子者”之语,亦得其实。

不过,对《墨子》真正意义上的研究,是从清代开始的。清代初期,傅山做《墨子大取篇释》,虽仅对《墨子》中的《大取》一篇进行训释,却成为清代墨学复兴的第一箭阳光。此后,文学家汪中曾用六年时间校注《墨子》,当有所获,可惜其书却未能流传,而据其所流传下来的《墨子序》与《墨子后序》可以看出,他“不但为墨子辨千古之枉曲,而且把儒墨显学并称的历史首先指示出来,一扫二千年来异端的诬蔑”(侯外庐语)。几乎同时的毕沅在几千年的历史中,第一次对《墨子》全文进行了认真而富有成效的注释与读解工作,其十六卷的《墨子注》也成为《墨子》整理史上承前启后的力作。到了清代后期,终于产生了《墨子》整理史上空前的巨著:孙诒让的《墨子间诂》。此书以毕沅的《墨子注》为蓝本,以清代四十余家研究墨子的著作为参照,详为推考,以数十年功力,成此两千年墨学研究的集大成之作。梁启超在《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中评价说:“大抵毕注仅据善本雠正,略释古训;苏氏(即苏时学)始大胆刊正错简;仲容(即孙诒让)则诸法并用,识胆两皆绝伦,故能成此不朽之作。……其《附录》及《后语》,考订流别,精密间括,尤为向来读子书者所未有。盖自此书出,然后《墨子》人人可读。现代墨学复活,全由此书导之。古今注《墨子》者固莫能过此书,而仲容一生著述,亦此书为第一也。”

据统计,清代大致有六十种墨学研究专著,而现代的三十年就产生了大约一百种,数量激增,研究的质量也很高。就拿全书整理本而言,就出现了两部极有特点的全注本。一是张纯一的《墨子集解》,此书为作者积十数年之功写成的,他吸收了孙诒让《墨子间诂》未及收入的成果及其产生后问世的成果,并能参以己意,时有新说,于句意、段意和篇意有通达的解说与发挥,虽然校勘粗略,但材料宏富,解说尤详。二是吴毓江的《墨子校注》,此书最大的功绩在于校勘,作者积二十年之功,对于现存的古代《墨子》版本,几已网罗无遗,共用一种唐本、十四种明本、两种清本,此外还多从类书与古注中搜集引文以作比证,进行了孙诒让、王念孙诸人所未措意的文字校勘问题,全书后也有丰富的附录资料。而岑仲勉的《墨子城守各篇简注》则生面别开,以《孙子兵法》为背景来评价墨子城守各篇的军事价值,并能结合后世器具实物、古代兵书与兵图、古代战例来解释书中的各种器物。

建国以后,墨子的研究更是蓬勃开展,据统计约有二百种研究专著问世。其中,在《墨经》的整理方面有谭戒甫的《墨辩发微》与《墨经分类译注》、高亨的《墨经校诠》等。而在《墨子》全书文本的训释上,王焕镳耗十年心血而成百万言的《墨子集诂》成为《墨子》笺注史上又一部集大成的巨著,其书除去了《墨经》六篇与城守各篇,仅释所余之三十六篇,以孙诒让《墨子间诂》为底本,并参照其所能搜罗到的诸家意见,择善而从,间出己意,不但是《墨子》整理史上引书最多的一家,而且,在校释上也多有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