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禹字子文，河内轵人也(1)，至禹父徙家莲勺(2)。禹为儿，数随家至市，喜观于卜相者前。久之，颇晓其别蓍布卦意(3)，时从旁言。卜者爱之，又奇其面貌，谓禹父：“是儿多知，可令学经。”及禹壮，至长安学，从沛郡施雠受《易》(4)，琅邪王阳、胶东庸生问《论语》(5)，既皆明习，有徒众，举为郡文学(6)。甘露中(7)，诸儒荐禹，有诏太子太傅萧望之问(8)。禹对《易》及《论语》大义，望之善焉，奏禹经学精习，有师法(9)，可试事。奏寝(10)，罢归故官。久之，试为博士(11)。初元中(12)，立皇太子，而博士郑宽中以《尚书》授太子(13)，荐言禹善《论语》。诏令禹授太子《论语》，由是迁光禄大夫(14)。数岁，出为东平内史(15)。

【注释】

(1)轵（zhǐ）：县名。今河南济源东南。

(2)莲勺（liǎnzhuó）：县名。今陕西渭南东北。

(3)蓍（shī）：蓍草，古代用其茎占卜。布卦：占卜排列的卦象。

(4)施雠（chóu）：西汉经学家，字长卿，沛人。

(5)王阳：即王吉，字子阳，兼通五经。庸生：名谭，胶东大儒。一生不仕，潜心研究古文《尚书》和《论语》。

(6)文学：汉代选官科目之一，为儒生进入仕途提供的机会。

(7)甘露：汉宣帝年号，公元前53年—公元前50年。

(8)太子太傅：官名。太子的师傅，负责辅导太子。

(9)师法：老师传授的学问法则。

(10)奏寝：指所奏不批复。

(11)博士：学官名。始见于战国时代，负责保管文献档案，掌通古今。西汉武帝时设五经博士，专门传授儒家经学。

(12)初元：汉元帝年号，公元前48年—公元前44年。

(13)郑宽中：字少君，以博士授太子（即后来的汉成帝）。

(14)光禄大夫：职官名。皇帝近臣，掌议论。

(15)东平：诸侯封国名。治今山东东平东。内史：官名。西汉诸侯王国置内史，掌民政。

【译文】

张禹，字子文，河内郡轵县人，到他父亲时，举家迁居到莲勺县。张禹还是小孩时，经常跟着家人到市集上去，喜欢到看相的人面前观看占卜。时间长了，很是懂得那些分开蓍草排列卦象的含义，往往从旁说出他的见解。占卜的人很喜欢他，又觉得他相貌不凡，对张禹的父亲说：“这个小孩多才多智，可以让他学习经学。”张禹成年后，便到长安去求学，跟从沛郡人施雠学习《易经》，又向琅邪郡人王阳、胶东大儒庸生学习《论语》，全部都学有所成后，张禹便收徒讲学，后被举荐为郡文学。汉宣帝甘露年间，诸儒生向朝廷举荐张禹，宣帝诏令太子太傅萧望之考察张禹的学问。张禹用《易经》和《论语》的经典大义予以对答，萧望之对他非常赏识，上书启奏说张禹精通儒家经学，能遵循老师传授的学问法则，可以委以职事。但奏书未能批下，张禹只有辞去仍复原职。很久以后，才任张禹为博士。汉元帝初元年间，册立皇太子，博士郑宽中教授太子学习《尚书》，进言推荐说张禹精于《论语》。于是元帝下诏令张禹教太子学习《论语》，因此提升张禹为光禄大夫。几年后，又受命担任东平国内史。

元帝崩(1)，成帝即位(2)，征禹、宽中，皆以师赐爵关内侯，宽中食邑八百户，禹六百户。拜为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3)，领尚书事(4)。是时，帝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将军辅政专权(5)，而上富于春秋，谦让，方乡经学，敬重师傅。而禹与凤并领尚书，内不自安，数病上书乞骸骨(6)，欲退避凤。上报曰：“朕以幼年执政，万机惧失其中，君以道德为师，故委国政。君何疑而数乞骸骨，忽忘雅素(7)，欲避流言？朕无闻焉(8)。君其固心致思，总秉诸事，推以孳孳(9)，无违朕意。”加赐黄金百斤、养牛、上尊酒，太官致餐，侍医视疾，使者临问(10)。禹惶恐，复起视事，河平四年代王商为丞相(11)，封安昌侯。

【注释】

(1)元帝：西汉第十一位皇帝刘奭，在位十六年。

(2)成帝：元帝之子，名刘骜。

(3)给事中：官名。因给事殿中而得名。西汉为大夫、博士、议郎的加官，掌顾问应对。

(4)领尚书事：指大臣兼管尚书意。领尚书事多为大将军或光禄大夫、给事中之类的高官或皇帝心腹近臣。总揽大权，协助皇帝初审奏章。

(5)王凤：元帝皇后王政君之兄。初为卫尉，后嗣父爵位阳平侯，成帝即位后，以外戚身份任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挟持皇帝，把揽朝政。大将军：古代领兵的最高统帅，执掌统兵征战，多由贵戚担任，职权甚高。西汉的大将军又是内朝诸臣的领袖。

(6)乞骸骨：古代官吏因年老请求辞官的一种说法，意为使骸骨得以归葬故乡。

(7)雅素：指师傅故旧之恩义。

(8)无闻：指没有听说有毁短之言。

(9)孳孳（zī）：通“孜孜”，勤勉的。

(10)“加赐……使者临问”句：养牛，御厩所养的牛。太官，官名。掌皇帝膳食及燕飨事。侍医，侍奉皇帝的医生，即御医。

(11)河平：汉成帝第二个年号，公元前28年—公元前25年。王商：字子咸，西汉涿郡蠡吾人。汉成帝时官至丞相，后遭王凤谗害。

【译文】

汉元帝驾崩后，汉成帝即位，征召张禹、郑宽中入朝，两人都因是皇帝的师傅而赐爵关内侯，郑宽中封食邑八百户，张禹封六百户。并任张禹为诸吏光禄大夫，官秩二千石，加给事中，兼管尚书职事。当时，成帝的舅舅阳平侯王凤以大将军名义辅佐政事而独揽朝权，成帝年轻，谦虚有礼，一心向经学，恭敬尊重老师。故张禹与王凤一起兼管尚书事，内心很是不安，多次托病上书请求辞官归乡，想要回避与王凤争权的风头。成帝下诏回复说：“我因年幼即位，处理政事担心会有过错，阁下因道德高尚成为我的老师，因此才委以国家大事。您还有什么疑虑而多次想要辞官回乡呢，难道您忘记了我们师徒之间的往日情义？还是想要回避什么流言蜚语呢？但我并没有听到什么诋毁之语。阁下还是坚定信念、集中心思，勤勤恳恳地总管各项政事吧，不要违背我的一番心意。”又另外赏赐黄金百斤、宫廷养牛及上等贵酒，令太官为其供应饮食，御医看视病症，并派使者过府慰问。张禹诚惶诚恐，便重又到职办公。汉成帝河平四年，代替王商充任丞相，封为安昌侯。

为相六岁，鸿嘉元年以老病乞骸骨(1)，上加优再三，乃听许。赐安车驷马(2)，黄金百斤，罢就第，以列侯朝朔望(3)，位特进(4)，见礼如丞相，置从事史五人(5)，益封四百户。天子数加赏赐，前后数千万。

【注释】

(1)鸿嘉：汉成帝第四个年号，公元前20年—公元前17年。

(2)安车驷（sì）马：用四匹马拉的车乘，以显尊贵。安车，古代可坐乘的小车。告老还乡或征召有名望的人，往往赐乘安车。多用一马，礼尊者则用四马。

(3)朔望：农历每月的初一和十五。

(4)特进：官名。西汉末设，授予列侯中有特殊地位的人，位在三公下。

(5)从事：官职名。为高级官员的属官。

【译文】

张禹担任丞相六年，汉成帝鸿嘉元年因年老多病请求辞官，成帝对他挽留再三，才准许辞官。辞官归乡时赐予四马安车，黄金百斤，免官回府第后，仍特许以列侯身份在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参加朝见，加封特进的官职，朝见之礼如同丞相时一样，给他配置僚属五人，加封食邑四百户。成帝对他多次加以赏赐，前前后后达数千万钱。

禹为人谨厚，内殖货财，家以田为业。及富贵，多买田至四百顷，皆泾、渭溉灌(1)，极膏腴上贾(2)。它财物称是。禹性习知音声，内奢淫，身居大第，后堂理丝竹筦弦(3)。

【注释】

(1)泾、渭：指泾水和渭水两河流名。

(2)贾（jià）：“价”的古字，价值。

(3)丝竹筦（guǎn）弦：琴笛箫瑟等乐器的总称，也指音乐。丝，指弦乐器。竹，指管乐器。筦，管乐器。

【译文】

张禹为人谨慎笃厚，家里以农田为业，内生货财。等到张禹显贵后，置田产多达四百顷，都是泾水、渭水流域灌溉方便的肥沃高价良田。其他资财也与此相当。张禹天生熟知乐音，生活奢侈淫逸，身处大宅府第，后堂丝竹管弦音乐不绝于耳。

禹成就弟子尤著者，淮阳彭宣至大司空(1)，沛郡戴崇至少府九卿(2)。宣为人恭俭有法度，而崇恺弟多智(3)，二人异行。禹心亲爱崇，敬宣而疏之。崇每候禹，常责师宜置酒设乐与弟子相娱。禹将崇入后堂饮食，妇女相对，优人筦弦铿锵极乐(4)，昏夜乃罢。而宣之来也，禹见之于便坐(5)，讲论经义，日晏赐食，不过一肉卮酒相对(6)。宣未尝得至后堂。及两人皆闻知，各自得也(7)。

【注释】

(1)彭宣：字子佩，号玉徵，师从张禹，深通《易经》，学识渊博。成帝时举博士，历任太原太守、大司空、右将军、御史大夫等职。大司空：官名。由御史大夫改置，为三公之一。

(2)戴崇：字子平，师从张禹，官至九卿。少府：官名。九卿之一，掌山海地泽收入及皇室手工业制造，为皇帝私府。

(3)恺（kǎi）弟：性格和乐平易。弟，通“悌”。

(4)优人：古代以乐舞戏谑为业的艺人。

(5)便坐：别室，厢房。在正寝旁可以招待宾客的地方。

(6)一肉：一样肉食，指食不重味。卮（zhī）酒：一杯行酒。卮，古代盛酒的器皿。

(7)各自得也：指两人各自为得宜。

【译文】

张禹的弟子中，成就比较显著的有淮阳的彭宣，官至大司空；沛郡的戴崇，官至少府，位列九卿。彭宣为人恭敬简朴，讲究法度，而戴崇性格和乐简易，聪明多才，二人品行各异。张禹心里比较喜欢戴崇，对彭宣则敬而远之。戴崇每每去看望张禹，常常要求老师应摆下酒宴，设置乐器，与弟子同乐。张禹常请戴崇到后堂之中进餐，让妇女作陪，优人吹管弄弦作乐助兴，极尽欢乐之情，直到深夜才散去。而每当彭宣来时，张禹就在厢房中接见他，讲谈议论经籍义理，到了晚上赐与饮食，也不过是一种肉食，一卮行酒。彭宣未曾有机会到张禹的后堂中去。等到两人得知老师用不同的方式接待自己时都觉得这是适宜自己品行的。

禹年老，自治冢茔，起祠室，好平陵肥牛亭部处地(1)，又近延陵(2)，奏请求之，上以赐禹，诏令平陵徙亭它所。曲阳侯根闻而争之(3)：“此地当平陵寝庙衣冠所出游道(4)，禹为师傅，不遵谦让，至求衣冠所游之道，又徏坏旧亭，重非所宜。孔子称‘赐爱其羊，我爱其礼(5)’，宜更赐禹它地。”根虽为舅，上敬重之不如禹，根言虽切，犹不见从，卒以肥牛亭地赐禹。根由是害禹宠，数毁恶之。天子愈益敬厚禹。禹每病，辄以起居闻(6)，车驾自临问之。上亲拜禹床下，禹顿首谢恩，〔因〕归诚，言：“老臣有四男一女，爱女甚于男，远嫁为张掖太守萧咸妻(7)，不胜父子私情，思与相近。”上即时徙咸为弘农太守(8)。又禹小子未有官，上临候禹，禹数视其小子，上即禹床下拜为黄门郎(9)，给事中。

【注释】

(1)平陵：汉昭帝刘弗陵之墓，今陕西咸阳西北。肥牛：亭名。

(2)延陵：汉成帝刘骜墓，位于今陕西咸阳渭城区。

(3)根：王根，字稚卿，汉元帝皇后王政君之庶弟。汉成帝时封为曲阳侯，后任光禄大夫，迁大司马骠骑将军。哀帝时辅政五年，骄奢不法，被劾免官。

(4)寝庙：古代宗庙正殿称庙，后殿称寝，合称寝庙。此处谓后殿藏先人衣冠之处。衣冠：汉昭帝的衣冠。汉制，帝死，其衣冠每月出游一次。

(5)赐爱其羊，我爱其礼：语出《论语·八佾》：“子贡欲去告朔之饩（xì）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王根引用此语意在劝皇帝应以礼为重，不该赐张禹平陵肥牛亭部。

(6)起居：指张禹饮食寝卧之增损。

(7)张掖：郡名。位于今甘肃河西走廊中部。萧咸：字仲君，萧望之之子，官至大司农。

(8)弘农：汉郡名。位于今河南灵宝黄河沿岸。

(9)黄门郎：官名。掌侍从皇帝，传达诏命。宫禁之门黄闼，故称黄门郎或黄门侍郎。

【译文】

张禹年纪大了，要为自己建墓地，修祠堂，他看中了平陵肥牛亭这处地，又比较接近延陵，于是上书请赐该地，成帝便把它赐予张禹，诏令平陵郡将肥牛亭迁到别处。曲阳侯王根听说后向成帝进谏说：“肥牛亭正当每月昭帝陵墓衣冠出游所经之地，张禹身为师傅，不顾谦让之礼，乃至于求赐先帝衣冠出游之地，又不惜迁移毁坏旧亭，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孔子曾说‘赐啊！你可惜那只羊，我可惜那种礼’，应当考虑赐给张禹另外一处地方。”王根虽是成帝的舅舅，但成帝对他不如对张禹敬重，其所说虽是恳切，而成帝仍旧未听从，最终还是将肥牛亭赐给了张禹。王根由此事而嫉恨张禹所得恩宠，多次诋毁张禹。而成帝却更加敬重张禹。张禹每次生病，成帝都要关心他的饮食起居情况，甚至亲自屈驾探望。成帝亲身到张禹床前看望，张禹叩首谢恩，因诚心告退，便对成帝说道：“老臣有四儿一女，我疼爱女儿比儿子要多，可她远嫁张掖太守萧咸为妻，我饱受父女相离之苦，希望她能离自己近一点。”成帝便即刻调任萧咸为弘农太守。另外张禹的小儿子没有做官，成帝去看望张禹时，张禹多次顾视他的小儿子，成帝便立即在张禹床前任命他的小儿子为黄门郎，加给事中。

禹虽家居，以特进为天子师，国家每有大政，必与定议。永始、元延之间(1)，日蚀地震尤数，吏民多上书言灾异之应，讥切王氏专政所致(2)。上惧变异数见(3)，意颇然之，未有以明见，乃车驾至禹弟(4)，辟左右，亲问禹以天变，因用吏民所言王氏事示禹。禹自见年老，子孙弱，又与曲阳侯不平，恐为所怨。禹则谓上曰：“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日蚀三十余，地震五，或为诸侯相杀，或夷狄侵中国(5)。灾变之异深远难见，故圣人罕言命(6)，不语怪神。性与天道，自子贡之属不得闻(7)，何况浅见鄙儒之所言！陛下宜修政事以善应之，与下同其福喜，此经义意也。新学小生，乱道误人，宜无信用，以经术断之。”上雅信爱禹，由此不疑王氏。后曲阳侯根及诸王子弟闻知禹言，皆喜说(8)，遂亲就禹。禹见时有变异，若上体不安，择日洁斋露蓍(9)，正衣冠立筮，得吉卦则献其占，如有不吉，禹为感动忧色。

【注释】

(1)永始、元延：皆汉成帝年号。永始，公元前16年—公元前13年。元延，公元前12年—公元前9年。

(2)讥切：劝谏。王氏：指成帝舅舅王凤家族。

(3)见（xiàn）：“现”的古字。

(4)弟：今作“第”，府第。

(5)夷狄：古称东方部族为夷，北方部族为狄，是古代对除华夏族以外的少数民族的泛称。

(6)圣人罕言命：《论语》云：“子罕言利与命与仁。”又有“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语。圣人，指孔子。

(7)子贡：春秋卫国人，孔子弟子。姓端木，名赐，子贡是他的字。能言善辩，善交际，长于理财经商。

(8)说：后作“悦”。

(9)露蓍（shī）：夜晚将蓍草露于星宿下，明日乃用。言得上天之灵气也。

【译文】

张禹虽然辞官闲居在家，但还是以特进官为成帝的师傅，每当有重大的国家政务，成帝都与他商定议策。永始、元延之际，国家多次发生日食地震现象，官吏和百姓纷纷上书说这是灾异感应，劝谏说是外戚王氏专权所造成的。成帝害怕灾异多次出现会引起什么不测，心里颇以为然，但还没有明确的定论，于是乘车到张禹的府第，屏退左右，询问张禹有关天变之事，并把官吏和百姓上书所说王氏之事对张禹说了一遍。张禹自知年事已高，子孙势单力薄，又和曲阳侯王根不和，恐怕日后被他怨恨。张禹就对成帝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出现三十多次日食，五次地震，有时是各诸侯国之间相互残杀，有时是夷狄侵扰中原。灾异之变的感应难以预见，因此孔圣人很少谈及天命，也不谈论怪力乱神之事。人性与天道的关系，从子贡之辈起就不再论及了，何况是目光短浅、见识浅薄的儒生所说的话，更是不足以信！陛下应当广修善政来应对灾异，与百姓同甘共苦，这才是经学大义所在。那些新进小生妄言胡说，贻害他人，陛下不要信用其说，应当用经学大义来判断是非曲直。”成帝向来信任倚重张禹，因此对王氏不再疑虑。后来曲阳侯王根及各诸侯王的子弟听说张禹的言论后，都很高兴，开始亲近张禹。张禹见常常出现异常现象，有时成帝身体又欠佳，于是他便挑选吉日沐浴斋戒，露蓍于星宿下，端正衣冠立筮占卜，如果是吉卦就禀告成帝，如果不吉利，张禹为之触动而深感忧虑。

成帝崩，禹及事哀帝，建平二年薨(1)，谥曰节侯。禹四子，长子宏嗣侯(2)，官至太常(3)，列于九卿。三弟皆为校尉散骑诸曹(4)。

【注释】

(1)建平：汉哀帝第一个年号，公元前6年—公元前3年。

(2)宏：张禹的长子张宏。

(3)太常：官名。掌朝廷宗庙礼仪，事重位尊，列于诸卿之首。

(4)校尉：军官之名。西汉武帝为了加强对长安城的防护而设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八校尉。散骑：官名。皇帝侍从，入则规谏过失，以备顾问；出则骑马散从。

【译文】

汉成帝驾崩，张禹又侍奉汉哀帝，于建平二年间去世，谥号节侯。张禹有四子，长子张宏继承爵位，官至太常，位列九卿。其余三个儿子都在校尉散骑各部任职。

初，禹为师，以上难数对己问经，为《论语章句》献之。始鲁扶卿及夏侯胜、王阳、萧望之、韦玄成皆说《论语》(1)，篇第或异。禹先事王阳，后从庸生，采获所安，最后出而尊贵。诸儒为之语曰：“欲为《论》，念张文(2)。”由是学者多从张氏，余家浸微。

【注释】

(1)扶卿：鲁人，西汉名儒，治《论语》。夏侯胜：鲁人，字长公，西汉著名今文尚书学“大夏侯学”的开创者。韦玄成：鲁国邹人，字少翁，宣帝时以明经授为谏大夫，元帝时官至丞相。

(2)念张文：张禹为帝师时，以鲁《论语》为基础，参考齐《论语》，著成《张侯论》，为后世所贵。

【译文】

当初，张禹为帝师时，因为皇帝难以经常向自己学习经典，就作了《论语章句》献给皇帝。当时鲁人扶卿、夏侯胜、王阳、萧望之、韦玄成都著说《论语》，篇说各异。张禹先师从王阳，后又转投庸生门下，转益多师，取众家之长，最后脱颖而出，位尊显贵。众儒生有句话说：“要想精通《论语》，就要学习张禹的经文大义。”此后学者多学习张氏之文，其余各家学说都逐渐衰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