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一则

人知佛老为异端[1],不知凡背乎经常者[2],皆异端也;人知杨墨为邪说[3],不知凡涉于虚诞者[4],皆邪说也。

【注释】

[1]佛老:佛教和老子的学说。异端:古代儒家称其他持不同见解的学派为异端。

[2]经常:常理。

[3]杨墨:以杨朱和墨翟为代表的学说。杨朱,先秦哲学家,战国时期魏国(今河南开封)人,字子居,反对儒墨,尤其反对墨子的“兼爱”,主张“贵生”、“重己”,重视个人生命的保存,不拔一毛以利天下,反对他人对自己的侵夺,也反对自己对他人的侵夺。他的见解散见于《庄子》、《孟子》、《韩非子》、《吕氏春秋》等书。墨翟(dí,前468—前376),春秋末战国初期宋国(今河南商丘)人,一说鲁国(今山东滕州)人,是战国时期著名的思想家,墨家学派的创始人。他主张兼爱、非攻、尚贤、尚同,反对儒家的繁礼厚葬,提倡薄葬,非乐。著有《墨子》一书传世,现存五十三篇。

[4]虚诞:荒诞无稽。桓谭《抑谶重赏疏》:“观先王之所记述,咸以仁义正道为本,非有奇怪虚诞之事。”ft

【译文】

人人都知道佛教和老子的学说是异端,却不知道凡是违背成俗常理的学说,都是异端;人人都知道杨朱和墨翟的学说是邪说,却不知道凡是牵涉荒诞无稽的学说,都是邪说。

【评析】

排斥异端几乎可以看作不同思想流派之间永无休止的战争,各是其是,各非其非,水火不容。更有甚者,其他流派的思想不仅被视作异端,还被看做歪理邪说,异是不同,邪是不正,这就非常可怕了。但除了排斥,还有别一端,就是融合,在历史的长河中,各种思想又不断相互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排斥和融合是整个思想界的变化模式,几乎没有例外。结果就是出现了三教合一的趋向,并出现了一种从常理常情看待不同思想的方式,本则文字就体现了这一点。它是从常理的角度看待问题的,古人讲经者,常也,凡是违背人之常情常理的都是异端,这便消解了儒家思想与各家思想的差异,而专注于情之必有,理之常通。还有另一种体察各家思想的方式,就是看它是否涉于虚诞,虚则不实,诞则皆伪,这样的学说才可视作邪说。这种相对宽容的做法实际上消解了思想上的争斗,而代之以更宽容的方式,不能不说是思想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