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公饮酒，夜移于晏子之家。前驱款门曰^〔1〕：“君至！”晏子被元端立于门^〔2〕，曰：“诸侯得微有故乎^〔3〕？国家得微有事乎？君何为非时而夜辱^〔4〕？”公曰：“酒醴之味^〔5〕，金石之声^〔6〕，愿与夫子乐之。”晏子对曰：“夫布荐度、陈簠簋者有人^〔7〕，臣不敢与焉^〔8〕。”

【注释】

〔1〕款：扣，敲。

〔2〕被：同“披”。元端：本作“玄端”。清朝人避圣祖玄烨讳，改为“元端”。祭祀、上朝等庄重场合穿的衣服，其色玄（黑色），正幅（衣正幅谓之端），故名“玄端”。

〔3〕得微：也作“得无”，表揣测的副词，意思是“该不会”“莫非”。

〔4〕辱：敬词。

〔5〕酒醴：美酒。醴，甜酒。

〔6〕金石：泛指乐器。金，指金属制乐器。石，指石制乐器。

〔7〕荐：草席。簠簋（fǔɡuǐ）：都是古代盛食物的器具。

〔8〕与（yù）：参与。

【译文】

景公喝酒，夜里转移到晏子家去喝，先行的人敲门说：“君主到了！”晏子身披黑色朝服，站在门口说：“诸侯们该不会有什么变故吧？国家该不会有什么事变吧？君主为什么深夜屈尊来到我家？”景公说：“美酒的味道，音乐的声音，我愿意跟先生您一块享受。”晏子回答说：“铺设席子、安排簠簋等器具的事情有专人做，我不敢参与。”

公曰：“移于司马穰苴之家！”前驱款门曰：“君至！”穰苴介胄操戟立于门^〔1〕，曰：“诸侯得微有兵乎？大臣得微有叛者乎？君何为非时而夜辱？”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声，愿与将军乐之。”穰苴对曰：“夫布荐席、陈簠簋者有人，臣不敢与焉。”

【注释】

〔1〕介胄：即甲胄，用作动词，披上铠甲，戴上头盔。

【译文】

景公说：“转移到司马穰苴家去喝！”先行的人敲门说：“君主到了！”司马穰苴披挂上甲胄，拿着戟，站在门口说：“诸侯们该不会有军队入侵吧？大臣们该不会有叛乱的吧？君主为什么深夜屈尊来到我家？”景公说：“美酒的味道，音乐的声音，我愿意跟先生您一块享受。”司马穰苴回答说：“铺设席子、安排簠簋等器具的事情有专人做，我不敢参与。”

公曰：“移于梁丘据之家！”前驱款门曰：“君至！”梁丘据左操瑟，右挈竽^〔1〕，行歌而出。公曰：“乐哉，今夕吾饮也！微彼二子者，何以治吾国？微此一臣者，何以乐吾身？”

【注释】

〔1〕挈（qiè）：握着，拿着。竽：古代竹制管乐器。

【译文】

景公说：“转移到梁丘据家里去喝！”先行的人敲门说：“君主到了！”梁丘据左手拿着瑟，右手提着竽，边走边唱地迎了出来。景公说：“今天夜里我喝酒真快乐啊！假如没有那两个人，怎么能治理我的国家？假如没有这一个人，怎么能让我快乐？”

君子曰：“圣贤之君，皆有益友，无偷乐之臣。景公弗能及，故两用之，仅得不亡。”

【译文】

君子对此评论道：“圣贤的君主，都有对自己有益的朋友，没有苟且作乐的臣子。景公不能赶上圣贤的君主，所以两种人都任用，因此只能保全自己不被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