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香〔1〕

登临送目^〔2〕。正故国晚秋^〔3〕，天气初肃^〔4〕。千里澄江似练^〔5〕，翠峰如簇。归帆去棹残阳里^〔6〕，背西风、酒旗斜矗。彩舟云淡，星河鹭起^〔7〕，画图难足。

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8〕，悲恨相续^〔9〕。千古凭高，对此谩嗟荣辱。六朝旧事随流水^〔10〕，但寒烟、衰草凝绿。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11〕。

【注释】

〔1〕桂枝香：五代王定保《唐摭言》卷三：“裴思谦状元及第后，作红笺名纸十数，诣平康里，因宿于里中。诘旦，赋诗曰：‘银釭斜背解鸣珰，小语偷声贺玉郎。从此不知兰麝贵，夜来新惹桂枝香。’”据《填词名解》，《桂枝香》调名即本于此。因张辑词有“疏帘淡月”句，所以又名《疏帘淡月》。这首词为荆公晚年退居金陵，凭栏怀古之作。上片写景，斜阳映照，帆风樯影，酒肆青旗，好一幅故国晚秋图。下片感叹六朝相继覆亡的史实。结语用商女犹唱《后庭花》一典，振起全篇，嗟叹之意，千古弥永。

〔2〕送目：注视。南朝齐王融《和南海王殿下咏秋胡妻诗》之五：“送目乱前华，驰心迷旧婉。”

〔3〕故国：指金陵，今江苏南京。

〔4〕肃：肃杀。形容秋高气爽。

〔5〕千里澄江似练：谢朓《晩登三山还望京邑》有“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句。

〔6〕棹（zhào）：船桨。此以“归帆去棹”指代来往船只。

〔7〕星河：银河。比喻长江。

〔8〕门外楼头：语本杜牧《台城曲》诗“门外韩擒虎，楼头张丽华”，这里借隋将灭陈，泛指六朝的终结。

〔9〕悲恨相续：指南朝各朝代相继覆亡。

〔10〕六朝：指吴、东晋、宋、齐、梁、陈。

〔11〕 《后庭》遗曲：陈后主作《玉树后庭花》曲，其词靡丽哀怨，后人称之为“亡国之音”。杜牧《夜泊秦淮》诗有“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