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四年五月二十五日

澄、沅弟左右：

纪瑞侄得取县案首[1]，喜慰无已。吾不望代代得富贵，但愿代代有秀才[2]。秀才者，读书之种子也，世家之招牌也[3]，礼义之旗帜也。谆嘱瑞侄从此奋勉加功[4]，为人与为学并进，切戒骄奢二字，则家中风气日厚，而诸子侄争相濯磨矣[5]。

吾自奉督办山东军务之命[6]，初九、十三日两折皆已寄弟阅看，兹将两次批谕钞阅。吾于廿五日启行登舟，在河下停泊三日。待遣回之十五营一概开行[7]，带去之六营一概拔队[8]，然后解维长行[9]。

茂堂不愿久在北路[10]，拟至徐州度暑后，九月间准茂堂还湘。勇丁有不愿留徐者[11]，亦听随茂堂归。总使吉中全军人人荣归[12]，可去可来，无半句闲话惹人谈论，沅弟千万放心。

余舌尖蹇涩[13]，不能多说话，诸事不甚耐烦，幸饮食如常耳。沅弟湿毒未减，悬系之至。药物断难奏效，总以能养能睡为妙。

【注释】

[1]纪瑞：曾纪瑞，曾国荃之子，曾国藩之侄。案首：明清时科举考试，县、府试及院试的第一名，称为案首。

[2]秀才：汉时开始与孝廉并为举士的科名，东汉时避光武帝讳改称“茂才”。唐初曾与明经、进士并设为举士科目，旋停废。后唐宋间凡应举者皆称秀才，明清则称入府州县学生员为秀才。

[3]世家：世禄之家。后泛指世代贵显的家族或大家。

[4]谆嘱：谆谆嘱咐。

[5]濯磨：亦作“濯摩”。洗涤磨炼。比喻加强修养，以期有为。

[6]奉督办山东军务：指奉命赴山东剿捻。

[7]开行：开动车或船使行驶上路。

[8]拔队：指部队拔离驻地，行军前往他处。

[9]解维：解开缆索。指开船。长行：远行。

[10]茂堂：湘军吉字营将领。

[11]勇丁：清代地方招募的士兵。

[12]吉中：指湘军吉字中营，曾国荃的嫡系军队。

[13]蹇涩：迟钝，不顺。

【译文】

澄弟、沅弟左右：

纪瑞侄儿高中县考第一名，我真是太高兴了。我不望我家代代得富贵，但愿我家代代出秀才。秀才可是读书的种子，世家的招牌，礼义的旗帜啊。望弟弟们谆谆教诲，嘱咐纪瑞侄儿更加发奋用功，做人和治学齐头并进，千万戒除骄傲和奢靡两种毛病，那样的话，家里的风气就会越来越淳厚，而子侄们也会争相自我洗涤磨砺，面目一新。

我自从奉旨督办山东军务，初九、十三日的两封奏折都已寄给弟弟阅看，现将两次批示的谕旨抄给你们一看。我在二十五日起程登船，在河下停泊三天。等遣返的十五营全部出发，

带去的六营都拨营出发，然后再开船远行。

茂堂不愿长久在北路，打算到徐州度过暑期之后，九月份准许茂堂回湖南。兵勇有不愿意留在徐州的，也听任他们随茂堂回乡。我总会使吉中全军人人光荣还乡，可去可来，没有半句闲话惹人谈论，沅弟尽可放心。

我舌尖迟钝，不能多说话，做事情都很不耐烦，幸好饮食如常。沅弟湿毒病状没有减轻，我十分挂念。吃药断难奏效，总要以能保养能睡觉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