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杨德祖为魏武主簿⁽¹⁾，时作相国门，始构榱桷⁽²⁾，魏武自出看，使人题门作“活”字，便去。杨见，即令坏之。既竟，曰：“‘门’中‘活’，‘阔’字，王正嫌门大也⁽³⁾。”

【注释】

(1)杨德祖：杨修，字德祖，东汉末弘农华阴（今属陕西）人。曹操为丞相时，辟为主簿，有才学，为曹操所忌，被杀。

(2)榱桷（cuījué）：椽子，屋椽。

(3)王：曹操，因被封爵为魏王，故称。

【译文】

杨修担任曹操的主簿，当时正在建造相国府的大门，刚刚搭建屋椽，曹操亲自出来察看，让人在门上题了一个“活”字，就离开了。杨修看到后，立即命人把门拆了。拆掉后，说：“‘门’中加‘活’字，就是‘阔’字，魏王正是嫌门太大啊。”

三

魏武尝过曹娥碑下⁽¹⁾，杨修从。碑背上见题作“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字⁽²⁾，魏武谓修曰：“解不？”答曰：“解。”魏武曰：“卿未可言，待我思之。”行三十里，魏武乃曰：“吾已得。”令修别记所知。修曰：“黄绢，色丝也，于字为‘绝’；幼妇，少女也，于字为‘妙’；外孙，女子也，于字为‘好’；齑臼，受辛也⁽³⁾，于字为‘辞’⁽⁴⁾：所谓‘绝妙好辞’也。”魏武亦记之，与修同，乃叹曰：“我才不及卿，乃觉三十里⁽⁵⁾。”

【注释】

(1)曹娥碑：曹娥，东汉上虞（今属浙江）人。其父曹盱被水淹死，十四岁的曹娥为寻父尸，投江而死。县令悲怜孝女，命邯郸淳撰文，为之立碑。

(2)齑（jī）：切（捣）成细末的腌菜。

(3)受辛：古时用石臼舂菜时，常加大蒜等辛辣的作料，故谓之“受辛”。

(4)辞：异体字作“辤”。

(5)觉：通“较”，相差之意。

【译文】

曹操曾经经过曹娥碑下，杨修跟随着他。见到碑的背面题了“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个字，曹操对杨修说：“你理解吗？”杨修回答说：“理解。”曹操说：“你先不要说出来，等我想想。”走了三十里，曹操才说：“我已经解出来了。”他就叫杨修另外记下自己所理解的意思。杨修说：“黄绢，意谓有颜色的丝，合起来就是一个‘绝’字；幼妇，少女之意，合起来就是一个‘妙’字；外孙，就是女儿之子，合起来就是一个‘好’字；齑臼，意谓受辛，合起来就是一个‘辤’（辞）字：四个字就是‘绝妙好辞’之意。”曹操也记下自己所解，与杨修完全相同，于是感叹道：“我的才思比不上你，竟相差了三十里。”

六

郗司空在北府⁽¹⁾，桓宣武恶其居兵权。郗于事机素暗⁽²⁾，遣笺诣桓：“方欲共奖王室⁽³⁾，修复园陵。”世子嘉宾出行⁽⁴⁾，于道上闻信至，急取笺，视竟，寸寸毁裂，便回。还更作笺，自陈老病不堪人间⁽⁵⁾，欲乞闲地自养。宣武得笺大喜，即诏转公督五郡、会稽太守。

【注释】

(1)郗司空：郗愔（yīn），字方回，郗鉴之长子，历官会稽内史、侍中、司徒。死后赠司空。北府：指军府所在地京口。当时郗超兼任徐、兖二州刺史，徐州刺史移镇京口，故称京口为北府。

(2)事机：指事势机巧。暗：不明。

(3)奖：指辅助。

(4)世子：诸侯的嫡长子。郗愔袭爵南昌郡公，故其长子称世子。嘉宾：郗超，小字嘉宾。

(5)人间：指世事，担任官职。

【译文】

郗愔在京口时，桓温忌惮他掌握兵权。郗愔对于事势机巧等一向糊里糊涂，他派人送信给桓温说：“正要与你共同辅助王室，修复先帝的陵园。”他的世子郗超出门在外，在路上听说信使来了，便急忙拿过信，看完后，把信一寸一寸地撕毁，就回来了。他重新代写了一封信，陈述自己年老多病难以承受世事，只想求一块清闲之地来养老。桓温看到这封信后非常高兴，立即代拟诏书调动郗愔担任都督五郡军事兼会稽太守的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