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六年三月初二日

沅弟左右：

接李少帅信[1]，知春霆因弟复奏之片[2]，言“省三系与任逆接仗[3]，霆军系与赖逆交锋[4]”，大为不平，自奏伤疾举发[5]，请开缺调理[6]。又以书告少帅，谓弟自占地步[7]。弟当此百端拂逆之时[8]，又添此至交龃龉之事[9]，想心绪益觉难堪。然事已如此，亦只有逆来顺受之法，仍不外“悔”字诀，“硬”字诀而已。朱子尝言：“‘悔’字如春，万物蕴蓄初发。‘吉’字如夏，万物茂盛已极。‘吝’字如秋，万物始落。‘凶’字如冬，万物枯凋。”又尝以“元”字配春，“亨”字配夏，“利”字配秋，“贞”字配冬。兄意“贞”字即“硬”字诀也。弟当此艰危之际，若能以“硬”字法冬藏之德，以“悔”字启春生之机，庶几可挽回一二乎？

闻左帅近日亦极谦慎[10]。在汉口气象何如，弟曾闻其略否[11]？申夫阅历极深[12]，若遇危难之际，与之深谈，渠尚能于恶风骇浪之中默识把舵之道，在司道中不可多得也[13]。

【注释】

[1]李少帅：指李鸿章。

[2]春霆：鲍超，字春霆。

[3]省三：刘铭传，字省三。任逆：指捻军首领任柱。

[4]赖逆：指捻军首领赖文光。

[5]伤疾举发：伤病齐发。举：齐，全。

[6]开缺：旧时官吏因故不能留任，免除其职务，准备另外选人充任。

[7]自占地步：指为人霸道，自己把好的地位都霸占了，不给人留余地。“地步”犹地位。

[8]百端拂逆：指事事不顺。拂逆，与心意相违背。

[9]龃龉（jǔyǔ）：不相投合，抵触，闹意见。

[10]左帅：指左宗棠。

[11]其略：大概情况。

[12]申夫：李榕（1819—1889），字申夫，四川剑州（今四川省剑阁县下寺乡河马沟）人。详见前一封家书注。

[13]司道：清朝时期是隶属于巡抚的专设机构。

【译文】

沅弟左右：

我收到李少帅来信，知道鲍春霆因为你在奏章里说“刘省三是和任逆作战，鲍春霆是和赖逆交锋”，心中大为不平，自己上奏说伤病全发，要辞职回家养伤。又写信给李少帅，说你为人霸道，全不给人留余地。弟弟你在事事不顺之时，又遇到这种好友闹矛盾的事情，想必心里更加难受。然而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也只有用逆来顺受的办法，仍然不外是“悔”字诀和“硬”字诀。朱子曾经说过：“‘悔’字好比春天，万物蕴藏积蓄，刚要生机勃发。‘吉’字好比夏天，万物茂盛到了极点。‘吝’字好比秋天，万物开始败落。‘凶’字好比冬天，万物枯萎凋谢。”朱子又曾用“元”字配春，“享”字配夏，“利”字配秋，“贞”字配冬。为兄以为这个“贞”字就是“硬”字诀啊。弟弟你处在眼下正艰危的时候，如果能够用“硬”字诀效法冬天蓄藏的德行，用“悔”字诀开启春天的生机，这样或许能挽回一些吧？

听说左帅近来也很谦虚谨慎，他在汉口的情形如何呢？弟弟你知道大致情况不？李申夫的阅历很深，如果碰到危难关口，可以和他深谈，在恶风骇浪之中，他还能默默认清掌舵的方法，知道正确的方向，在司道一级的官员中是不可多得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