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篇第九
《太平御览》卷四百六十二引用本篇称作《量权》篇。权,秤锤。陶弘景题注:“权者,反复进却以居当也。”《道藏》本、嘉庆本皆无题注,今据横秋阁本、高氏本、《四库全书》本增。游说乃战国时期策士们从事社会政治斗争的主要手段,《鬼谷子》作为纵横家唯一子部书,对游说的原理与方法特别重视,本篇即为讨论游说原理与技术的专论。
本篇内容十分广泛,既有原理论述,也有言辞特征分析,还有言辞的使用方法。在原理论述上,首先讨论了为何要注意语言修辞。文中提出,策士进行社会活动的主要手段就是游说。游说,即“说者,说之也;说之者,资之也”,从己方看,游说就是为了说服对方;从对方看,要说服他必须要对他有所帮助,他才会听,而要达到目的,必须善于“饰言”,也就是要注意语言的修辞问题。所谓饰言,就是通过对文辞的增减来达到目的。在应对、问难、申说等对话过程中,都要做到“饰言”。
在论述“饰言”重要性之后,文章即对说辩的原理作了深入论述。先从身体内外信息交流的通道,口、耳、目的功用讲起,强调三者的协调运用,用耳、目听取、观察对方的言辞和表情等,然后经过心的思考之后,再反馈给口,通过口表达自己的观点。我方观点、意见,又通过对方耳、目等器官传入到他的心里,经过他的分析、判断后再表述出来。经过这样几次往返的讯息交流,双方的观点逐步达到一致,己方的观点被对方接受,说辩过程也就结束了。所以说,说辩过程,就是双方信息交流的过程,明白于此,就要注意在说辩过程中发挥口、耳、目的作用,注意对方的智力知识结构和层次,借助对方说辞中的长处,以为己用,并利用自己的特长去说服对方。
既然重视语言修辞,就必须对言辞的特征有所了解。本篇讨论了十种言辞的特征与目的。十种言辞又可分为两类:
佞言、谀言、平言、戚言、静言,这五种言辞是特别需要使用的。佞言,揣度对方意欲而设置说辞,其目的是为了让对方觉得我们对他忠心耿耿,以缩短双方的心理距离;谀言,繁称文辞,为对方论点翻来覆去地寻找证据,从各方面加以论证,让对方觉得我们博学多识,为取得对方信任打下基础;平言,该讲则讲,该停则停,让对方觉得我们勇于决事,为对方听从我们的决策打下基础;戚言,以悲戚的言辞去说心中的话,博得对方同情,以取得信任;静言,自知自己不足,故意加以掩盖,反而责备他人的不足,以求得辩驳的胜利,让对方听从我们的决策。策士明白了这五种说辞的特征和目的,可以根据人主的情况,依据说辩的形势需要选择不同的种类,并依此特征去设置说辞,以达到不同的说辩目的。
病言、恐言、忧言、怒言、喜言,这五种言辞是特别需要禁忌的。病言,让人听了感到气馁而没有精神;恐言,让人听了害怕而失去主见;忧言,让人听了心情郁闷而不愿与己交流;怒言,让人听了因愤怒冲动导致不可收拾的后果;喜言,让人听了心意疏散而失去主见。这五种言辞在一般情况下是需要禁忌的;但是如果掌握了它们的特殊妙用,在特定场合、特殊情况下使用,却能起到正常言辞所不能起到的作用。
此外,本篇还论述了针对不同性格特点的人游说时要采取的九种不同态度,以及进献言辞“用其长”的方法,如“言其有利者,从其所长也”,“言其有害者,避其所短也”等。
总之,依据不同游说对象,针对不同游说形势去变化游说手法,选择不同游说方式,设置不同的言辞,通篇上下,贯穿了一个权宜局势、随机应变的主旨。此种观念与由此生发出的种种游说技术,乃是在不断总结前代外交人士的经验和技术的基础上归纳出来的。
值得注意的是,本篇所说的“饰言”,就是今天所说的“修辞”。饰言,就是增减调整语言,使其达到最大的效果。本篇主要是从游说,也就是从口头语言表达方面讨论修辞问题,这也使得本篇成为我国先秦时期最系统的修辞理论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