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王之成名〔1〕:刑名从商〔2〕,爵名从周〔3〕,文名从《礼》〔4〕。散名之加于万物者〔5〕,则从诸夏之成俗曲期〔6〕;远方异俗之乡则因之而为通。散名之在人者:生之所以然者谓之性〔7〕,性之和所生〔8〕,精合感应,不事而自然谓之性。性之好、恶、喜、怒、哀、乐谓之情。情然而心为之择谓之虑〔9〕。心虑而能为之动谓之伪〔10〕。虑积焉,能习焉,而后成谓之伪。正利而为谓之事〔11〕,正义而为谓之行。所以知之在人者谓之知。知有所合谓之智。所以能之在人者谓之能。能有所合谓之能。性伤谓之病。节遇谓之命。是散名之在人者也,是后王之成名也。
【注释】
〔1〕后王:指近世的、当时的君王。成名:人所公认的名称。
〔2〕刑名:刑法的名称。
〔3〕爵名:即公、侯、伯、子、男五等诸侯及周官三百六十官的名称。
〔4〕文名:礼节仪式的名称。《礼》:指《礼经》。
〔5〕散名:一般事物之杂名。
〔6〕诸夏:指中原地区。成俗:已有的风俗习惯语言。曲期:共同约定。曲,委曲周遍,即多方面的意思。期,约定。
〔7〕性:指天生的生理之性,耳、目、口等五官的功能。
〔8〕和:指阴阳二气的和合。
〔9〕情然:情有所动,意思是有所欲。虑:思考,思虑。
〔10〕能:人体官能。动:行动。伪:人为。
〔11〕正利:不失其正之利,如生计之类。事:应当做的事。
【译文】
当代君王使用的现成的名称:刑法的名称仿效商代,爵位的名称仿效周代,礼节仪式的名称仿效《周礼》。其他一般事物的名称,就仿效中原地区已有的风俗习惯和共同约定的名称;边远地区不同风俗的地方,则依据中原地区的习俗名称来沟通。其他关于人的各种名称有:生来就如此的生理本能叫天性,天性是阴阳二气和合而成的,人的感官与外物接触感应,不经过后天努力和社会教化而自然有的反应,叫做天性。天性中所表现出的好、恶、喜、怒、哀、乐的情感就叫情。情有所欲,心对它进行选择判断就叫思虑。思虑以后,人体官能照着去做就叫人为。思虑长期积累,官能反复去做,然后所形成的言行规范叫作伪。出于利的目的而又不失其正去做的,叫做事;符合义的标准而去做的,叫做德行。人固有的认识客观事物的本能就叫知。这种本能与客观万物相合就叫智慧。人固有的掌握外物的才能叫做本能。本能与外物相合的叫做才能。人的天性受到伤害叫做病。恰好碰上的遭遇叫做命运。这些就是关于人的各种名称,就是当代君主所使用的已有的名称。
故王者之制名,名定而实辨〔1〕,道行而志通〔2〕,则慎率民而一焉。故析辞擅作名以乱正名〔3〕,使民疑惑,人多辨讼,则谓之大奸,其罪犹为符节、度量之罪也〔4〕。故其民莫敢托为奇辞以乱正名。故其民悫〔5〕,悫则易使,易使则公。其民莫敢托为奇辞以乱正名,故壹于道法而谨于循令矣〔6〕。如是,则其迹长矣。迹长功成,治之极也,是谨于守名约之功也〔7〕。
【注释】
〔1〕实:指客观事物。辨:分辨。
〔2〕道:指制定名字的基本规则。志通:志意相通。
〔3〕析辞:玩弄辞句。指惠施、公孙龙“坚白”、“异同”之类。
〔4〕为:同“伪”,伪造。符节:古代用竹、木、铜等做的凭信之物,分为两半,两人各执一半,合者为符。
〔5〕悫(què):朴实,谨慎。
〔6〕道法:根本的法度。循令:遵守政令。
〔7〕名约:约定的名称。约,要,犹如“界说”之义。
【译文】
所以圣王制定事物的名称,名称定下来才能对客观事物分辨清楚,实行了制定名称的原则,人们的思想感情就会得到沟通,然后就谨慎地率领人民统一遵守这些名称。所以那些玩弄辞句,淆乱正确的名称,让人们困惑,使人争辩不休的人,就是大奸之人;其罪行犹如伪造符节和度量衡一样大。所以老百姓没有人敢借伪造的奇谈怪论来扰乱正确的名称,这样人民都诚实谨慎。诚实谨慎则容易统治,容易统治就能收到功效。老百姓没有人敢借伪造的奇谈怪论来扰乱正确的名称,就会专心于法度而谨慎遵守法令了。如此则业绩长远。业绩长远,功业有成,就是治理的极点,这都是谨慎遵守统一的名称的功效啊。
今圣王没,名守慢,奇辞起,名实乱,是非之形不明,则虽守法之吏,诵数之儒〔1〕,亦皆乱也。若有王者起,必将有循于旧名,有作于新名。然则所为有名,与所缘以同异,与制名之枢要,不可不察也。
【注释】
〔1〕诵数:诵说,常指只能诵说其文,不能通知其义。
【译文】
如今圣王已经湮灭,人们对共同遵守名称的事懈怠了,奇谈怪论,纷纷出现,名称和实际淆乱,是非真相不明,这样即使是遵守法令的官吏、诵说经典的儒生,也都不免于迷乱了。如果有新的圣王出现,一定会沿用一些旧的名称,制作一些新的名称。这样,为什么要制定名称,以及根据什么来制定名称的同异,还有制定名称的关键,都是不能不认真考察的问题。
异形离心交喻〔1〕,异物名实玄纽〔2〕,贵贱不明,同异不别。如是则志必有不喻之患,而事必有困废之祸。故知者为之分别,制名以指实,上以明贵贱,下以辨同异。贵贱明,同异别,如是则志无不喻之患,事无困废之祸,此所为有名也。
【注释】
〔1〕异形:不同的人。离心:指各人有不同的想法。交喻:共喻。
〔2〕异物:不同的事物,如牛马之为兽,雁鹜之为禽。玄:通“眩”,眩乱。纽:结。
【译文】
不同的人,想法不一样,需要互相理解,不同的事物,名实混杂在一起,就会纷结难知,分不清贵贱,区分不了同异。这样的话必然会存在思想上互相不理解的弊病,事情也因此必然会遇到做不成的灾祸。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明智的人对事物进行区分,制定出各种名称来指代它们,上则为了明确贵贱等级,下则为了辨别同异。明确了贵贱等级,辨别出同异,这样的话,就不会有思想上互相不理解的弊病,不会有事情做不成的灾祸。这就是为什么要有名称的原因了。
然则何缘而以同异?曰:缘天官〔1〕。凡同类、同情者,其天官之意物也同〔2〕,故比方之疑似而通〔3〕,是所以共其约名以相期也〔4〕。形体、色、理以目异〔5〕,声音清浊、调节奇声以耳异〔6〕,甘、苦、咸、淡、辛、酸、奇味以口异,香、臭、芬、郁、腥、臊、漏、庮、奇臭以鼻异〔7〕;疾、养、
、热、滑、钑、轻、重以形体异〔8〕,说、故、喜、怒、哀、乐、爱、恶、欲以心异〔9〕。心有征知〔10〕。征知则缘耳而知声可也,缘目而知形可也〔11〕,然而征知必将待天官之当簿其类然后可也〔12〕。五官簿之而不知,心征之而无说,则人莫不然谓之不知,此所缘而以同异也。
【注释】
〔1〕天官:即指人的五官。《天论》篇:“耳、目、鼻、口、形,能各有所接而不相能也,夫是之谓天官。”
〔2〕意物:对事物的感觉印象。
〔3〕比方:合并,归类。方,两舟相并,也可指两物相并。疑似:模拟得大体相似。疑,通“拟”,模拟。
〔4〕约名:共同约定的名称,约定俗成的名字。期:期会,交往。
〔5〕形体:形状。色、理:颜色纹理。
〔6〕调节:本作“调竽”,根据文义改,调和节制。
〔7〕郁:这里指香味。漏:马膻味。原为“酒”,据文义改。庮(yǒu):牛臊味,原为“酸”,据文义改。
〔8〕疾:痛。养:通“痒”。
(cānɡ):寒。钑(sè):同“涩”。原为“铍”,形近而误。
〔9〕说:同“悦”,心情舒畅。故:通“固”,心之郁结。
〔10〕征:验证,考察。
〔11〕“征知则缘耳而知声可也”两句:意思是说,心能验证五官的感觉,所以可以因耳而知声,因目而知形。为之立名,心虽有知,不因耳目,也不可。缘,因,通过。
〔12〕簿:簿书。这里指分类记录。类:分门别类。
【译文】
然而人们根据什么来区别名称的同异?答:根据人天生的感官。大凡同类同情的事物,人们的感官对于世界的感觉印象是相同的,所以将其合并归类,模拟得大体相似,这就是为什么大家要共同约定名称以互相交流的原因。人们用眼睛来区分形状、颜色、纹理,用耳朵来分辨音色的清浊、调和节制不和谐的声音,用嘴巴来分辨甘、苦、咸、淡、辛、酸或其他特殊的味道,用鼻子来分辨香、臭、芬、郁、腥、臊、漏、庮各种味道,用身体来分辨痛、痒、寒、热、滑、涩、轻、重各种感觉,用心来区分舒畅、郁闷、喜、怒、哀、乐、爱、恶、欲等各种情感。心有对感觉印象进行分析、辨别的功能。有这种功能,才可能通过耳朵知道声音的不同,通过眼睛知道形体的不同,但是,心的感知必须在耳目等感官,对于其所接触的事物分辨其种类,而记下之后才能发生作用。如果五官收集了对外物的印象但却不能分析、辨别,心感知到了外物却不能辨认它们,那么人们就会把这种情况说成是无知,这就是人们区别名称的同和不同的根据。
然后随而命之:同则同之,异则异之,单足以喻则单〔1〕,单不足以喻则兼〔2〕,单与兼无所相避则共〔3〕,虽共,不为害矣。知异实者之异名也,故使异实者莫不异名也,不可乱也,犹使同实者莫不同名也。故万物虽众,有时而欲遍举之〔4〕,故谓之物。物也者,大共名也。推而共之,共则有共,至于无共然后止。有时而欲偏举之,故谓之鸟兽。鸟兽也者,大别名也〔5〕。推而别之,别则有别,至于无别然后止。名无固宜,约之以命,约定俗成谓之宜,异于约则谓之不宜。名无固实,约之以命实,约定俗成谓之实名。名有固善,径易而不拂〔6〕,谓之善名。物有同状而异所者,有异状而同所者,可别也。状同而为异所者,虽可合,谓之二实。状变而实无别而为异者,谓之化〔7〕。有化而无别,谓之一实。此事之所以稽实定数也〔8〕,此制名之枢要也。后王之成名,不可不察也。
【注释】
〔1〕单:单名,指一个字的名称。
〔2〕兼:复名,指两三个字的名称。
〔3〕避:违背。共:共名,指更高一级的分类。例如,白马、黄马,毛色不一,但都可以命名为马。
〔4〕遍:全面。
〔5〕别名:低一级的类概念。
〔6〕径易:直接简明,不用解释就可知道的。拂:违背。
〔7〕化:变化。如幼之化而为老,蚕之化而为蛾。其名不同,其实一也。
〔8〕稽(jī):考察。数:这里指制定名称的法度。
【译文】
随即接着给事物命名:相同的事物取相同的名字,不同的事物取不同的名字,用单字足以指明的就用单字,用单字表达不清的就用复名,单字和复名没有什么冲突的就用共名,使用了共名,也不会有什么妨害。知道不同的事物有不同的名字,所以就应该让不同的事物有不同的名字,不可以混淆,这就好像让同样的事物有同样的名字的道理一样。所以世界上万物虽多,有时为了全面概括,就称之为“物”。所谓“物”,就是一个大的共名。按照这种办法,一步步往上推,共名之上还有共名,一直推到无法再推的共名才停止。有时想部分概括起来说,就称为鸟兽。鸟兽是一个大的别名。按照这种办法,一步步往下推,别名之下还有别名,一直推到无法再推的别名才停止。名字本来无所谓合适不合适,是人们约定而命名的,约定俗成了,就成为合适的,与约定俗成不一样的就是不合适。名称本来没有固定的指代,是人们约定了来指代某种事物,约定俗成了,就成了某种事物的名称。有本来就很好的名称,简单明了而又不违背人意,这就是好的名称。事物有相同的形状而在不同的地方,或者在同一个地方而形状不同,这是可以区别开的。形状相同而地方不同,虽然可以合用一个名称,也应该说是两个东西。形状变化了,但本质并没有变为另一种东西,这就叫“化”。有变化而实质未变,仍然叫做同一个实物。这就是为什么要考察事物的实体来确定制定事物名称的法度的原因,这是制定名称的关键所在。后王是根据已有的名称来制定名称的,所以对此三点不可不察。
“见侮不辱”〔1〕,“圣人不爱己”〔2〕,“杀盗非杀人也”〔3〕,此惑于用名以乱名者也〔4〕。验之所为有名而观其孰行,则能禁之矣。“山渊平”〔5〕,“情欲寡”〔6〕,“刍豢不加甘,大钟不加乐”〔7〕,此惑于用实以乱名者也〔8〕。验之所缘以同异而观其孰调,则能禁之矣。“非而谒楹〔9〕,有牛马非马也”〔10〕,此惑于用名以乱实者也〔11〕。验之名约,以其所受悖其所辞,则能禁之矣。凡邪说辟言之离正道而擅作者〔12〕,无不类于三惑者矣。故明君知其分而不与辨也。
【注释】
〔1〕见侮不辱:受到欺侮而不以为是侮辱。这是宋钘的一个观点。
〔2〕圣人不爱己:圣人不珍爱自己,对自己和别人一样。这可能是墨家的思想。
〔3〕杀盗非杀人:杀死强盗不是杀人。这是墨家的一个观点。
〔4〕用名以乱名:指用名词的表面异同来抹煞其实质的异同。例如,“侮”与“辱”表面上是两个名词而实质相同,圣人只爱人,其实自己也是一个人,“盗”与“人”是两个名词,但“盗”其实还是人的一部分。
〔5〕山渊平:高山和深渊一样平。这是名家惠施的观点。
〔6〕情欲寡:人的欲望少。这是宋钘的观点。
〔7〕“刍豢(chúhuàn)不加甘”两句:肉并不比一般食物好吃,大钟的音乐并不能给人带来比一般声音更大的快乐。刍豢,指牛羊猪犬之类的肉类。这是庄子的思想。
〔8〕惑于用实以乱名:指用实际中的特殊情况来搞乱名词的本质含义。例如,如果一座高山上有湖泽,这湖泽实际上可能和低处的山在同一平面上。但是,不能用这种特殊性去代替普遍性,得出山和深渊同样平的结论。
〔9〕非而谒楹:含义不明,阙疑。
〔10〕有牛马非马也:指墨子的“牛马非马”之说。
〔11〕用名以乱实者:指用事物的名称来搞乱事物的实际。例如:从名称上说,牛马确实不等于马,但如果实际考察被称为“牛马”的动物,就会发现他们其实是马。说“牛马非马”就是用名称的不同搞乱事物的实际关系。
〔12〕辟言:谬论。辟,邪僻。
【译文】
“见侮不辱”,“圣人不爱己”,“杀盗非杀人也”,这些都是只取其名,不究其实,用表面名称惑乱正名的例子。只要查看一下为什么要有名称,观察一下名称怎么用,就能禁止这种说法了。“山渊平”,“情欲寡”,“刍豢不加甘,大钟不加乐”,这些是用混乱实际来搞乱正名的例子。只要考察一下为什么有同有异,再看看这种说法与通常的说法哪种更符合实际,就能禁止这种说法了。“非而谒楹”、“有牛马非马也”,这是用混乱名称而扰乱实际的例子。只要用约定俗成的原则考察一下,用他赞成的去反驳他所反对的,就能禁止这种说法了。大凡那些离开正道而擅作主张者的邪说谬论,无不出于以上三种情况。所以英明的君主知道正说和邪说的分别,而不去辩说这些。
夫民易一以道而不可与共故〔1〕,故明君临之以势,道之以道,申之以命,章之以论〔2〕,禁之以刑。故其民之化道也如神,辨说恶用矣哉!今圣王没,天下乱,奸言起,君子无势以临之,无刑以禁之,故辨说也。实不喻然后命,命不喻然后期〔3〕,期不喻然后说,说不喻然后辨。故期、命、辨、说也者,用之大文也〔4〕,而王业之始也。名闻而实喻,名之用也。累而成文,名之丽也〔5〕。用、丽俱得,谓之知名。名也者,所以期累实也。辞也者,兼异实之名以论一意也。辩说也者,不异实名以喻动静之道也〔6〕。期命也者,辨说之用也。辨说也者,心之象道也〔7〕。心也者,道之工宰也〔8〕。道也者,治之经理也〔9〕。心合于道,说合于心,辞合于说,正名而期,质请而喻〔10〕。辨异而不过,推类而不悖〔11〕,听则合文〔12〕,辨则尽故。以正道而辨奸,犹引绳以持曲直,是故邪说不能乱,百家无所窜。有兼听之明而无奋矜之容〔13〕;有兼覆之厚而无伐德之色〔14〕。说行则天下正,说不行则白道而冥穷〔15〕,是圣人之辨说也。《诗》曰:“颙颙卬卬,如珪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纲〔16〕。”此之谓也。
【注释】
〔1〕一以道:用正道来统一。
〔2〕章:表明,开导。
〔3〕期:会。意思是以形状大小会之,使人易晓。如仅说“马”不能明白,则加以“白”字,以“白马”使人明白。
〔4〕文:文饰。
〔5〕丽:这里是连接、配合的意思。
〔6〕不异实名:名实一致,指用同一个概念和事物。
〔7〕象:表现,反映。
〔8〕工宰:主管者。
〔9〕经理:原则。
〔10〕质请:合乎实际情况。质,朴实。请,通“情”,实。
〔11〕不悖:不违背正道。
〔12〕文:合于礼义。
〔13〕奋矜:骄傲自大。
〔14〕伐:自夸。德:通“得”,自得。
〔15〕白道:说明正道。冥穷:指隐居。
〔16〕“颙颙(yónɡ)卬卬(ánɡ)”五句:此处引诗见《诗经·大雅·卷阿》。颙颙,恭敬温和的样子。卬卬,气概轩昂的样子。珪、璋,两种玉。这里指纯洁温润。令,好,善。岂弟:同“恺悌”,和乐平易。纲,纲要。
【译文】
一般的百姓,智识浅陋,所以容易用正道来统一他们的言行,但不能跟他们讲明理由,所以明君用权势来统治他们,用正道来引导他们,用命令来申诫他们,用言论来开导他们,用刑法来管制他们。所以百姓顺从教化如有神力,哪里用得上辩说!当今圣王不在,天下大乱,奸诈的言论纷纷兴起,君子没有势位可以君临天下,没有刑法能够禁止邪说,所以辩说不得不兴起了。对于实物不能明白,就给它起个名字,起了名字还不明白,就用大小形状等来加以形容,这样还不明白,再告诉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如果还不明白,就只有通过反复论证来辨明它。所以期、命、辨、说,是治道的最重要的文饰,是王业的开始。听到名称就能明白其所指,这就是名的用处。累积名称而成文辞,这就是名称的互相配合。名的用处和互相配合都得当,便可以说是容易明白的名称。名称,就是用来表达各种事物的。辞,是将不同事物的名称连缀起来表达一个意思的。辩说,是人们用同一个概念和事物来反复说明是非的道理。各种名词、概念,是供人们辩论说明是非道理时使用的,辩说是心对道的认识的表达。心是道的主管,道则是治理国家的原则。心与道符合,解说与心符合,辞与解说符合,运用正确的名称而合乎共同的约定,这样就可以合乎事物的实际情况而达到互相了解。辨别不同事物而不与实际发生差错,推理各种事物的类别而不与正道偏离,听人说话要合于礼义,与人辩说则要把道理说清楚。用正道来辨析奸言邪说,就好像引绳墨而正曲直,这样邪说就不能扰乱正道,百家之说就无处藏身了。有兼听百家的明察,而没有自大骄傲的神色;有无所不包的度量,而没有自夸美德的神色。学说得到推行,那么天下会因之而归于正道,学说得不到推行,那么就向天下说明自己的理论然后隐退,这就是圣人的辩说。《诗经》上说:“恭顺温和志气昂扬,就好像珪璋一样,有美好的名声。平易和气的君子啊,四方人民都以他为典范。”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辞让之节得矣,长少之理顺矣〔1〕,忌讳不称,祅辞不出〔2〕;以仁心说,以学心听,以公心辨。不动乎众人之非誉〔3〕,不冶观者之耳目〔4〕,不赂贵者之权势〔5〕,不利便辟者之辞〔6〕,故能处道而不贰〔7〕,吐而不夺〔8〕,利而不流,贵公正而贱鄙争,是士君子之辨说也。《诗》曰:“长夜漫兮,永思骞兮。大古之不慢兮,礼义之不愆兮,何恤人之言兮〔9〕!”此之谓也。
【注释】
〔1〕辞让之节:与“长少之理”皆指君子辩说的风度。
〔2〕祅:同“妖”。
〔3〕非:通“诽”,诽谤。
〔4〕冶:通“蛊”,迷惑。
〔5〕赂:以财物贿赂人,引申为以语言取悦于人。
〔6〕利:喜爱。便辟:身边亲近的人。原为“传辟”,据上下文义改。
〔7〕不贰:一心一意。
〔8〕吐:发言。不夺:不受外力胁迫而改变。
〔9〕“长夜漫兮”五句:此处引诗不见于《诗经》,应该是逸诗。骞(qiān),过错。大,同“太”。慢,怠慢。愆(qiān),差错,引申为违背。
【译文】
君子辩说,如果具备了谦让的品德,顺从着长幼的道理,那么忌讳的话就不会说,奇谈怪论也不会出口;用仁慈的心去宣讲自己的学说,用学习的心去听别人讲说,用公正的心去分辨是非。不因为众人的毁谤或赞誉而动摇,不用漂亮的话去迷惑听者的耳目,不讨好于有权势者,不偏爱身边花言巧语者的话,这样就能够遵守正道而心无旁骛,敢于发表自己的见解而不受外力胁迫,言辞流畅而不流于随便乱说,崇尚公正而藐视无聊的争吵,这就是士君子的辩说。《诗经》上说:“在漫漫长夜里,我常常思考自己。没有怠慢上古的道理啊,没有违背礼义啊,又何必顾虑别人的议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君子之言,涉然而精〔1〕,俛然而类〔2〕,差差然而齐〔3〕。彼正其名〔4〕,当其辞〔5〕,以务白其志义者也。彼名辞也者,志义之使也,足以相通则舍之矣〔6〕;苟之〔7〕,奸也。故名足以指实,辞足以见极〔8〕,则舍之矣。外是者谓之讱〔9〕,是君子之所弃,而愚者拾以为己宝。故愚者之言,芴然而粗〔10〕,啧然而不类〔11〕,誻誻然而沸〔12〕。彼诱其名,眩其辞,而无深于其志义者也。故穷藉而无极〔13〕,甚劳而无功,贪而无名。故知者之言也,虑之易知也,行之易安也,持之易立也,成则必得其所好而不遇其所恶焉。而愚者反是。《诗》曰:“为鬼为蜮,则不可得,有腼面目,视人罔极。作此好歌,以极反侧〔14〕。”此之谓也。
【注释】
〔1〕涉然:深入的样子。
〔2〕俛然:俯就的样子,引申为贴切、中肯。俛,同“俯”。类:有条理,不虚浮。
〔3〕差差然:不齐。这里指从不同的角度。
〔4〕名:指事物的名称。
〔5〕辞:指有意义的辞语。
〔6〕舍:止。
〔7〕苟:苟且。这里指枝蔓。
〔8〕极:至。这里指主要的思想。
〔9〕讱(rèn):难,指故意把话讲得难懂。
〔10〕芴然:无根本的样子。芴,通“忽”。粗:疏略。
〔11〕啧(zé)然:争吵的样子。
〔12〕誻誻(tà)然:形容多话的样子。沸:沸腾。这里指乱说、吵闹。
〔13〕穷藉:承上面所言“诱其名,眩其辞”而言,指穷尽各种浮夸的词汇。
〔14〕“为鬼为蜮(yù)”六句:此处引诗见《诗经·小雅·何人斯》。蜮,传说中一种害人的动物。腼(tiǎn),形容脸上的表情。反侧,这里指反复无常的人。
【译文】
君子的言谈,深沉而精粹,贴切而有统类,论列事情,看似纷纷繁繁而实际都很一致。他选择正确的名称,运用恰当的辞句,务在宣明自己的思想。名称和言辞,是思想的使者,只要做到足以沟通思想就可以了;如果过于枝蔓,就是邪说了。所以名称足以代表事物的实际,言辞足以表达事物的本质意义,到这儿就可以停止了。离开这个标准就是故意说一些难解的话,这是君子所要抛弃的,而愚昧的人会当作宝贝一般捡起来。所以愚蠢的人说的话,没有依据而又粗陋,争吵而没有头绪,七嘴八舌如水之沸腾。他们使用各种诱人的名称和华丽的词句,其实却没有真正深刻的内容。所以,虽然极尽假借名称玩弄辞藻之能事,费了很大的力气,却没有成效,拼命追求好名声反而得不到。所以智慧之人的话,想一下就能懂得,实践起来很容易做,坚持它就很容易站得住,成功的话就一定会得到自己所喜欢的结果而不会得到自己厌恶的结果;而愚蠢的人则与之相反。《诗经》说:“如果你是个鬼是个蜮,那我的确就见不到你。但你有鼻子有眼,在一起看得久了,就一定会看见你。我作这首好歌,就是为了把你反复无常的面目全部揭穿。”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凡语治而待去欲者,无以道欲而困于有欲者也。凡语治而待寡欲者,无以节欲而困于多欲者也。有欲无欲,异类也,性之具也〔1〕,非治乱也。欲之多寡,异类也,情之数也,非治乱也。欲不待可得,而求者从所可。欲不待可得,所受乎天也;求者从所可,所受乎心也。所受乎天之一欲,制于所受乎心之多,固难类所受乎天也。人之所欲,生甚矣,人之所恶,死甚矣,然而人有从生成死者,非不欲生而欲死也,不可以生而可以死也。故欲过之而动不及,心止之也。心之所可中理,则欲虽多,奚伤于治!欲不及而动过之,心使之也。心之所可失理,则欲虽寡,奚止于乱!故治乱在于心之所可,亡于情之所欲。不求之其所在〔2〕,而求之其所亡,虽曰我得之,失之矣。
【注释】
〔1〕性之具也:与下文“情之数也”相对为文,原文为“生死也”,根据文义改。
〔2〕所在:指心。下文的“所亡”指欲望。
【译文】
凡是谈论治理国家而靠除去欲望的人,只是那些没有办法引导人的欲望而又被人的欲望太多难住了的人。凡是谈论治理国家而靠寡欲的人,只是那些没有办法节制人的欲望而又被人的欲望太多难住了的人。有欲望和无欲望是两种不同的类型,是人天性中所具有的,与国家治理或不治理没有关系。欲望有多有少,也是两种不同的类型,这是人天生具有的情感,与国家治理或不治理也没有关系。人的欲望并不是在可以得到时才产生的,追求欲望的人只是在自己认为可能的时候才去做,欲望不是在可以得到时才产生,这是出于人的天性;只做自己认为可能的事,是因为心能够节制欲望。人天生的欲望是单纯的,但受制于内心多方面的考虑,所以和天生的单纯欲望是不能比的了。人最大的愿望是活着,人最厌恶的莫过于死了,然而有人放弃生命选择死亡,这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活着,愿意死,而是因为不可以偷生而应该选择死。所以有时有强烈的欲望,但行动上却没有这样做,这是因为心阻止了这种欲望。心里所想的符合理,那么虽然欲望很多,对于国家的安定也没有什么妨害!欲望不强烈而行动上却做了,这也是由于心的指使。心里所想的不符合理,那么即使欲望不强烈,也不能阻止国家的混乱!所以国家的安定与否,在于心之所想是否合理,而不在于欲望之有无。不从心里找理由,而从欲望找理由,虽然自以为找到了根源,其实并没有。
性者,天之就也;情者,性之质也;欲者,情之应也。以所欲为可得而求之,情之所必不免也;以为可而道之,知所必出也。故虽为守门,欲不可去,性之具也。虽为天子,欲不可尽。欲虽不可尽,可以近尽也;欲虽不可去,求可节也。所欲虽不可尽,求者犹近尽;欲虽不可去,所求不得,虑者欲节求也。道者,进则近尽,退则节求,天下莫之若也。
【译文】
天性,是人天生的东西;情,是天性的实质内容;欲望,是情的感应。以为自己的愿望是可以达到的,而去追求它,这是人之常情所不可避免的;以为是可以做的而去做它,这是人的智慧所要求的必然选择。所以即使是低贱如守门的人,也不可能没有欲望之心,这是人天性中具有的东西。即使贵为天子,也不可能做到。欲望虽然不可完全满足,但可以接近于完全的满足;欲望虽然不可以完全去除,但可以得到节制。欲望虽然不可完全满足,追求的人有时依然会接近于完全的满足;欲望虽然不可以完全去除,所求也有所不得的时候,智谋之士则懂得节制欲望的追求。按照道来行事,能够满足欲望的时候就尽量满足,不能满足的时候就节制欲望,天下没比这更好的原则了。
凡人莫不从其所可,而去其所不可。知道之莫之若也,而不从道者,无之有也。假之有人而欲南无多;而恶北无寡。岂为夫南者之不可尽也,离南行而北走也哉?今人所欲无多,所恶无寡,岂为夫所欲之不可尽也,离得欲之道而取所恶也哉?故可道而从之,奚以损之而乱!不可道而离之,奚以益之而治!故知者论道而已矣,小家珍说之所愿者皆衰矣〔1〕。
【注释】
〔1〕小家珍说:指前面所说的各家异说。珍,稀奇古怪。所愿:指宋钘、墨子等人希望人去欲、寡欲的学说。
【译文】
大凡人,没有不顺从自己所认可的,而舍弃所不认可的。知道世界上没有比道更好的了,却不跟从道,这样的人是没有的。假如有人想向南走,那么无论路程多远,他都愿意;假如他讨厌北边,那么无论路程多近,他都不会去。他难道会因为往南走的路程太遥远,就放弃南行而选择往北走吗?同样,人们对于想得到的,再多也不嫌多;对于所厌恶的,再少也不想要。难道会因为想得到的不能完全得到满足,就放弃它而选择去追求自己讨厌的吗?所以如果内心认同道而按照它去做,那就不会有什么能损害道而产生混乱!如果不认同道而背离它,那就不会有什么能对道有益而产生安定!所以聪明的人,只是根据道来行事罢了,这样各家异说自然都消亡了。
凡人之取也,所欲未尝粹而来也;其去也,所恶未尝粹而往也。故人无动而不可以不与权俱〔1〕。衡不正〔2〕,则重县于仰而人以为轻〔3〕,轻县于俛而人以为重〔4〕,此人所以惑于轻重也。权不正,则祸托于欲而人以为福,福托于恶而人以为祸,此亦人所以惑于祸福也。道者,古今之正权也,离道而内自择,则不知祸福之所托。
【注释】
〔1〕权:秤锤。这里指道。俱:同。
〔2〕衡:秤杆。
〔3〕县:同“悬”。
〔4〕俛:同“俯”。
【译文】
大凡人想要求得某件东西,所想的未必都能得到;而他不喜欢的,也未必都会离开他。所以人的一举一动,没有什么能离得开权的标准。就好像称东西,秤不准,那重的东西挂上后秤杆反而会仰起来,使人误以为东西很轻,而轻的东西挂上后秤杆反而会低下去,使人误以为东西很重,这是人对轻重产生迷惑的原因。同样,标准不正确,那么灾祸就已经蕴含在他所希望的事情中,人却误以为是福,福气已经蕴藏在他所厌恶的事情中了,人却以为是祸,这是人对灾祸产生迷惑的原因。道,是古今衡量事物的正确标准,离开道而自己任意选择,就是不知道什么包藏着灾祸,什么包藏着福气了。
易者以一易一〔1〕,人曰无得亦无丧也;以一易两,人曰无丧而有得也;以两易一,人曰无得而有丧也。计者取所多,谋者从所可。以两易一,人莫之为,明其数也。从道而出,犹以一易两也,奚丧!离道而内自择,是犹以两易一也,奚得!其累百年之欲,易一时之嫌〔2〕,然且为之,不明其数也。
【注释】
〔1〕易:交换。
〔2〕嫌:恶,指不喜欢的事情。
【译文】
交换,就是以一个换另一个,人们会说这是没得到也没损失;用一个换两个,人们会说这是没有损失而有所得;用两个换一个,人们会说这是损失了而没得到。会计算的人愿意以少换多,会谋划的人能照有利自己的方面去做。用两个换一个,谁都不会做这种事,因为明白其中多寡之数的道理。依照道去做,这就好像用一个换两个,怎么会有损失!背离道而由自己任意选择,这就好像用两个换一个,怎么会有所得!累积了很长时间想得到,却换取了自己讨厌的,然而却会去做,这就是不明白得失间的数量关系。
有尝试深观其隐而难察者〔1〕,志轻理而不重物者〔2〕,无之有也;外重物而不内忧者,无之有也;行离理而不外危者,无之有也;外危而不内恐者,无之有也。心忧恐则口衔刍豢而不知其味〔3〕,耳听钟鼓而不知其声,目视黼黻而不知其状,轻煖平簟而体不知其安〔4〕。故向万物之美而不能见嗛也〔5〕,假而得间而嗛之,则不能离也。故向万物之美而盛忧,兼万物之利而盛害。如此者,其求物也,养生也?粥寿也〔6〕?故欲养其欲而纵其情,欲养其性而危其形,欲养其乐而攻其心,欲养其名而乱其行。如此者,虽封侯称君,其与夫盗无以异;乘轩戴絻〔7〕,其与无足无以异。夫是之谓以己为物役矣。
【注释】
〔1〕有:通“又”。
〔2〕理:道之精微者。
〔3〕刍豢:牛羊犬豸之类的家畜。这里泛指肉类食品。
〔4〕轻煖:轻裘暖衣。煖,同“暖”。平簟(diàn):平整的竹席。
〔5〕向:通“享”。下同。嗛(qiè):通“慊”,满足。
〔6〕粥:同“鬻”,出卖。
〔7〕轩:古代士大夫以上乘坐的车。絻:通“冕”,古代士大夫以上戴的礼帽。
【译文】
又曾经试着深入观察一个隐蔽而难以觉察的道理,内心轻视道而不重视物质欲望的人,是没有的;重视物质欲望而内心不忧虑的人,是没有的;行为背离大道而不遭遇危险的人,是没有的;遭遇危险而内心不恐惧的人,是没有的。内心忧惧,则尝着刍豢,也会不知其味,听着钟鼓之乐,也会不知其声,看着锦绣文采,也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穿着暖衣,睡着平整的竹席,身体也不觉得安逸。所以享受着万物之美而得不到满足,即使间或感到了满足,忧愁恐惧的心情还是不能离去。这样,享受着万物之美却非常忧虑,拥有了万物的好处却成了很大的祸害。像这样的人,他追求物质利益,是为了保养生命?还是为了出卖生命?所以本来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却放纵了自己的情欲,本来是为了保养自己的生命,却危害了自己的身体,本来是培养快乐的心情,却伤害了自己的心,本来是为了建立名望,却扰乱了自己的行为。像这样的人,就算是封侯称君,其实与盗贼无异;乘车戴冕,其实与衣食不足的百姓没有什么两样。这就叫让自己被物欲所奴役。
心平愉,则色不及佣而可以养目〔1〕,声不及佣而可以养耳,蔬食菜羹而可以养口,粗布之衣、粗紃之履而可以养体〔2〕,局室、芦帘、藁蓐、㡀机筵而可以养形〔3〕。故无万物之美而可以养乐,无势列之位而可以养名。如是而加天下焉,其为天下多,其私乐少矣,夫是之谓重己役物。
无稽之言,不见之行,不闻之谋,君子慎之。
【注释】
〔1〕佣:一般,平常。
〔2〕粗紃(xún)之履:粗麻绳做成的鞋。紃,粗麻绳。
〔3〕局室:狭窄的屋子。芦帘:芦苇做的帘子。藁(ɡǎo)蓐:草做的褥子。
机筵:破旧的桌几。
,原文为“尚”,形近而误,据文义改。
【译文】
心情平静愉快,那么所视之物不如平常之物也可以使眼睛舒服,音乐不如平常之声也可以使耳朵愉悦,粗食淡饭也可以满足口欲,粗布的衣服、粗麻的鞋子也能保养身体,狭窄的屋子、芦苇做的帘子、草做的褥子、破旧的桌几,也可以满足形体的需要。所以没有享受到万物之美照样可以培养快乐的心情,没有权势地位照样可以培养美好的名声。像这样,把天下给他治理,他就会为天下的利益想得多,为自己的享乐想得少。这就叫重视自身而能役使万物。
没有根据的话,没见人做过的事,没听人说过的谋略,君子一定要慎重对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