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令,则治不留;法平,则吏无奸。法已定矣,不以善言害法。任功,则民少言;任善,则民多言。行治曲断(1),以五里断者王,以十里断者强,宿治者削。以刑治,以赏战,求过不求善(2)。故法立而不靳,则显民变诛计(3)。变诛之质齐(4),殊便百都之尊爵厚禄以自伐(5)。国无奸民,则都无奸市。物多末众(6),农弛奸胜(7),则国必削。民有余粮,使民以粟出官爵(8),官爵必以其力,则农不怠。四寸之管无当(9),必不满也。授官、予爵、出禄不以功,是无当也。

【注释】

(1)曲:乡曲,乡里。

(2)过:过错。

(3)显民:向民众表明。变诛:诈取。变,欺诈。诛,索求。

(4)质齐:即“质剂”,商品买卖的书契。

(5)便:富有。伐:夸耀。

(6)末:末业,指工商业。

(7)弛:松懈。

(8)出:进。

(9)当:底。【注释】 - 图1

【译文】

严格执行君主的法令,那么官府的政务便不会拖沓;执行法度公正,那么官吏中就没有邪恶之事发生。法度已经确定,就不应该用那些所谓仁义道德的空谈来妨碍法度。任用在农战中有功劳之人,那么民众就少说空话;任用所谓的讲仁义道德的善良人,那么民众就多喜欢空谈。推行法治在乡里决断政事,在五里之内就能做出决断的国家一定能称王天下,在十里之内就能做出决断的国家一定强大,隔夜才将事情处理好的国家会被削弱。用刑罚来治理国家,用奖赏激励民众去作战,追究过错而不追求良善。如果法度确立了而不固定,那么就是向民众显示诈取之方,诈取买卖书契,极富拥有百都的爵禄财富而自我夸许。国家没有犯法之民,那么都市中也没有违法之市。产品多,经商的人就多;农业生产松懈,邪恶的事就多,那么国家就会被削弱。民众有多余的粮食,让民众用粮食换取官爵,官爵一定要靠自己的实力获得,那么农民就不会懈怠。四寸长的竹管子如果没有底,一定总也装不满。授给官职、给予爵位、得到俸禄不靠功绩,那么赏赐就没有底了。

国贫而务战,毒生于敌,无六虱,必强;国富而不战,偷生于内,有六虱,必弱。国以功授官予爵,此谓以盛知谋(1),以盛勇战。以盛知谋,以盛勇战,其国必无敌。国以功授官予爵,则治省言寡,此谓以治去治,以言去言。国以六虱授官予爵,则治烦言生,此谓以治致治,以言致言。则君务于说言(2),官乱于治邪,邪臣有得志,有功者日退,此谓失。守十者乱(3),守壹者治。法已定矣,而好用六虱者亡。民毕农,则国富。六虱不用,则兵民毕竞劝而乐为主用(4),其竟内之民争以为荣,莫以为辱。其次,为赏劝罚沮(5)。其下,民恶之、忧之、羞之。修容而以言,耻食以上交(6),以避农战,外交以备,国之危也。有饥寒死亡,不为利禄之故战,此亡国之俗也。

【注释】

(1)盛:多。

(2)务:通“瞀”,眩惑。

(3)十者:指《去强》篇所言“国有十者”,即儒家仁义思想。

(4)竞:争相。劝:鼓励。

(5)沮:阻止。

(6)上交:同君主交往,被君主任用。【注释】 - 图2

【译文】

国家虽然贫穷却致力于作战,对国家有害的事就会在敌国发生,没有六种虱害,国家一定强大;国家虽然富足却不征战,苟且偷生的事就会在国内发生,有了六种虱害,国家就一定会被削弱。国家根据战功授官予爵,这就叫用众人的智慧谋划,用众人的勇力作战。用众人的智慧谋划,用众人的勇力作战,这样的国家一定无敌于天下。国家根据战功授给爵位,那么就会政务简明空谈减少,这就叫用政务除去政务,用空谈去掉空谈。国家根据六种虱害授官赐爵,那么就会政务繁多,空谈就会产生,这就叫用政务招致政务,用空谈招致空谈。那么君主就会被空谈所迷惑,官吏被邪恶风气搞乱,奸臣便得志了,功臣则一天一天被排挤出去,这就是治理国家中所犯的错误。君主墨守儒家的仁义思想的,就会治理混乱;坚持让民众专一从事农耕和作战的,国家就会治理好。法度已经确定,而喜欢任用六种虱害的国家就会灭亡。民众都致力于农业,国家就会富裕。六种虱害不被任用,那么士兵、民众都会争相鼓励而愿被君主使用,国境内的民众都争着以从事农耕作战为荣,没有人认为这样做耻辱。稍差一点的情况是,民众的行为是被奖赏所鼓励,被刑罚所阻止。再差一点的情况是,民众以从事农战为讨厌的事,他们为此担心,以此为耻辱。他们修饰自己的外表而四处游说,以拿君主的俸禄为耻辱,以此躲避农耕作战,同外国势力交往,这样,国家就危险了。有人宁肯饿死冻死,也不愿意为了利禄去作战,这是亡国的风气呀。

六虱:曰礼、乐,曰《诗》、《书》,曰修善(1),曰孝弟,曰诚信,曰贞廉(2),曰仁、义,曰非兵(3),曰羞战(4)。国有十二者,上无使农战,必贫至削。十二者成群,此谓君之治不胜其臣,官之治不胜其民,此谓六虱胜其政也。十二者成朴(5),必削。是故,兴国不用十二者,故其国多力,而天下莫能犯也。兵出,必取;取,必能有之。按兵而不攻,必富。朝廷之吏,少者不【注释】 - 图3(6),多者不损也。效功而取官爵,虽有辩言,不能以相先也,此谓以数治(7)。以力攻者,出一取十;以言攻者,出十亡百。国好力,此谓以难攻;国好言,此谓以易攻。

【注释】

(1)修:贤。

(2)贞廉:正直廉洁。

(3)非兵:反对武力。

(4)羞战:耻于战争。

(5)朴:根。

(6)【注释】 - 图4(bǐ):此处借作“埤”,增加。

(7)数:定数。【注释】 - 图5

【译文】

六种虱害:是礼、乐,是《诗》、《书》,是修善、是孝悌,是诚信、贞廉,是仁、义,是非兵、羞战。国家有这十二种东西,君主就没有办法让民众从事农耕作战,国家一定会贫穷直到被削弱。如果有这十二种思想的人结成群,这就叫君主的统治不能压服臣下,官府的治理不能压服民众,这就叫做六种虱害压过了国家的政策法令。这十二种思想如果生了根,国家一定会被削弱。因此,兴盛的国家不用这十二种思想统治国家,所以国家的实力雄厚,天下各诸侯国没有谁能入侵它。军队出战,就一定能夺取土地;夺取了土地,就一定能占有它。如果按兵不动,就一定能富足。朝廷的官吏,应该少的不会增多,应该多的不会减少。有成绩和功勋就能获得官职和爵位,虽然有诡辩的口才,也不能因此而比别人优先,这就叫作治国有定法。凭自己的实力去攻打别国的,出一分力会获得十倍的收获;凭空谈去攻击别国的,出十分力会付出百倍的代价。国家崇尚实力,这就叫用别人难以得到的东西进攻别的国家;国家崇尚空谈,这就叫用容易得到的东西去攻击别的国家。

重刑少赏,上爱民,民死赏。重赏轻刑,上不爱民,民不死赏。利出一空者其国无敌(1),利出二空者其国半利,利出十空者其国不守。重刑,明大制;不明者,六虱也。六虱成群,则民不用。是故,兴国罚行则民亲;赏行则民利。行罚,重其轻者,轻者不至,重者不来。此谓以刑去刑,刑去事成。罪重刑轻,刑至事生。此谓以刑致刑,其国必削。

【注释】

(1)空:孔,途径。【注释】 - 图6

【译文】

刑罚重奖赏少,这是君主爱护民众,民众就会为得到奖赏而拼死效力。奖赏重刑罚轻,这是君主不爱护民众,民众就不会为奖赏而拼死效力。爵位利禄出自一个途径的国家就会无敌于天下;爵位利禄出自两个途径的国家只能得到一半的好处;爵位利禄出自多个途径的国家就难自保了。刑罚重,能申明重要的法度;法度不严明,是因为有六种虱害。有六种虱害的思想的人成群,那么民众就不会被君主役使。因此,兴盛的国家实行刑罚,民众反而与君主亲近;实行奖赏,民众就能被君主所利用。实行刑罚,那些犯轻罪的人使用重刑,那么,轻罪不会产生,重罪不会出现。这就叫以刑罚遏制犯罪,刑罚不用而大业可成。对重罪用轻刑,刑罚经常使用,犯罪随之产生。这就叫用刑罚招致犯罪,这样的国家一定会衰落。

圣君知物之要,故其治民有至要,故执赏罚以辅壹教(1),仁者,心之续也(2)。圣君之治人也,必得其心,故能用其力。力生强,强生威,威生德,德生于力。圣君独有之,故能述仁义于天下(3)

【注释】

(1)壹教:一贯的方针,指倡导农战的政策。

(2)续:连接。

(3)述:行。【注释】 - 图7

【译文】

圣明的君主懂得事物的关键所在,所以他治理民众有最关键的东西,所以掌握奖罚辅助引导民众专一从事农耕和作战。仁,是上下民心的连接。圣明的君主统治民众时,一定要让民众心悦诚服,所以,能调动他们的力量。实力能产生强大,强大能产生威力,威力能产生恩德,所以说恩德产生于实力。只有圣明的君主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能在天下施行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