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十一年)魏主以平城地寒〔1〕,六月雨雪,风沙常起,将迁都洛阳;恐群臣不从,乃议大举伐齐〔2〕,欲以胁众。斋于明堂左个〔3〕,使太常卿王谌筮之〔4〕,遇“革”,帝曰:“‘汤、武革命〔5〕,应乎天而顺乎人。’吉孰大焉!”群臣莫敢言。尚书任城王澄曰〔6〕:“陛下奕叶重光〔7〕,帝有中土;今出师以征未服,而得汤、武革命之象,未为全吉也。”帝厉声曰:“繇云:‘大人虎变’〔8〕,何言不吉?”澄曰:“陛下龙兴已久,何得今乃虎变!”帝作色曰:“社稷我之社稷,任城欲沮众邪〔9〕!”澄曰:“社稷虽为陛下之有,臣为社稷之臣,安可知危而不言!”帝久之乃解〔10〕,曰:“各言其志,夫亦何伤!”
【注释】
〔1〕魏主:即北魏孝文帝拓跋宏,也称元宏,鲜卑人。执政期间,对北魏的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习俗等各方面,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平城:今山西大同,北魏的都城。
〔2〕齐:南朝的齐。
〔3〕斋于明堂左个:在明堂南厢的东头大厅。明堂,古代帝王颁布政令,接受朝觐和祭祀天地诸神以及祖先的场所。
〔4〕太常卿:官名,秦置奉常,汉改名太常,掌宗庙礼仪,兼选试博士。其后为专掌祭祀礼乐之官。北魏称太常卿。谌:音chén。筮(shì):古代用蓍草占卜的一种迷信活动。
〔5〕汤、武革命:商汤讨伐夏,周武王讨伐商,都是改朝换代的征伐。这是革卦的卦辞。
〔6〕任城王澄:拓跋澄,孝文帝叔父,北魏迁都的重要支持者。
〔7〕奕叶重光:指孝文帝继承北魏先世光辉的基业。奕叶,即奕世、累世。重光,比喻累世盛德,辉光相承。
〔8〕繇(yáo):《易经》的“繇辞”,即卜辞。大人虎变:比喻居上位者出处行动变化莫测。虎变,如虎身花纹的变化。
〔9〕沮:动词,令……沮丧。
〔10〕解:消失,消解。
【译文】
永明十一年(493),魏孝文帝因为平城寒冷,六月都会下雪,又常有风沙,因此想要迁都洛阳;但担心群臣不愿意,于是声言要大举伐齐,以此胁迫众人。在明堂斋戒,让太常卿王谌占卜,得出“革”卦,孝文帝说:“革卦就是‘汤、武革命,顺乎天命应乎人心。’这是大吉!”群臣不敢说话。尚书任城王拓跋澄说:“陛下继承了先世的光辉基业,在中原称帝;如今出兵征伐还未臣服的敌寇,就得到表示汤、武革命的卦,这不算是全吉。”皇帝厉声说:“繇辞说:‘王者出处行动变化莫测,就如同虎身上的花纹一样’,怎么不吉啦?”拓跋澄答道:“陛下龙兴已久,怎么现在又出来虎变呢?”孝文帝怒道:“社稷是我的社稷,任城王是想阻止我发兵吗?”拓跋澄说:“社稷虽为陛下所有,但臣为社稷之臣,怎么能明知危险而不说话。”过了很久皇帝才平息怒气,说:“不过是各自表明心意而已,也没什么关系。”
既还宫,召澄入见,逆谓之曰〔1〕:“向者《革卦》,今当更与卿论之。明堂之忿,恐人人竞言,沮我大计〔2〕,故以声色怖文武耳。想识朕意。”因屏人〔3〕,谓澄曰:“今日之举,诚为不易。但国家兴自朔土,徙居平城;此乃用武之地,非可文治。今将移风易俗,其道诚难,朕欲因此迁宅中原,卿以为何如?”澄曰:“陛下欲卜宅中土〔4〕,以经略四海〔5〕,此周、汉之所以兴隆也。”帝曰:“北人习常恋故〔6〕,必将惊扰,奈何?”澄曰:“非常之事,故非常人之所及。陛下断自圣心,彼亦何所能为!”帝曰;“任城,吾之子房也〔7〕!”
六月,丙戌,命作河桥,欲以济师。
【注释】
〔1〕逆:迎上前去。
〔2〕沮:同“阻”。阻挠。
〔3〕屏(bǐnɡ):屏退,让人退下。
〔4〕卜宅:选择住地。这里指迁都。
〔5〕经略四海:经营治理天下。
〔6〕习常恋故:习惯于旧有的、已经成为常例的事物,恋旧。
〔7〕子房:张良,汉初刘邦谋臣。
【译文】
孝文帝回宫后召拓跋澄入见,迎上前去对他说:“上次说的《革卦》,我现在和你再重新讨论一下。明堂上我之所以发怒,是因为怕人人竞相发言,破坏我的大计,所以故意疾言厉色,不过为了震慑百官罢了。想必你能了解我的心意。”让随从退下,对拓跋澄说:“今日之事实在是不容易,但国家在北方兴起,迁都到平城,此地是适合打仗的地方,不适合推行文治。如今要移风易俗,实在艰难,朕因此想迁都中原,你有什么看法?”拓跋澄说:“陛下想迁居中原,以经营天下,这本来就是周、汉两朝之所以能够兴盛的原因。”孝文帝说:“北人风俗恋旧保守,知道之后必定惊扰,阻力重重,你有什么办法?”拓跋澄说:“不平凡的事,本身就不是平凡的人可以办得到的,陛下乾纲独断,反对的人又能做什么呢?”孝文帝说;“任城王真是我的张良。”
六月丙戌,孝文帝下令建造黄河上的桥,准备出师时渡河用。
(九月),戊辰,魏主济河〔1〕;庚午,至洛阳。
魏主自发平城至洛阳,霖雨不止〔2〕。丙子,诏诸军前发。丁丑,帝戎服〔3〕,执鞭乘马而出。群臣稽颡于马前〔4〕。帝曰:“庙算已定〔5〕,大军将进,诸公更欲何云?”尚书李冲等曰:“今者之举,天下所不愿,唯陛下欲之。臣不知陛下独行,竟何之也!臣等有其意而无其辞,敢以死请!”帝大怒曰:“吾方经营天下,期于混壹〔6〕,而卿等儒生,屡疑大计;斧钺有常〔7〕,卿勿复言!”策马将出,于是安定王休等并殷勤泣谏。帝乃谕群臣曰:“今者兴发不小,动而无成,何以示后!朕世居幽朔,欲南迁中土;苟不南伐,当迁都于此,王公以为何如?欲迁者左,不欲者右。”安定王休等相帅如右。南安王桢进曰:“‘成大功者不谋于众。’今陛下苟辍南伐之谋〔8〕,迁都洛邑,此臣等之愿,苍生之幸也。”群臣皆呼万岁。时旧人虽不愿内徙,而惮于南伐,无敢言者;遂定迁都之计。
【注释】
〔1〕济河:渡河。
〔2〕霖雨:连绵大雨。
〔3〕戎服:穿着军服。
〔4〕稽颡(sǎnɡ):古代一种跪拜礼,屈膝下拜,以额触地,表示极度的虔诚。
〔5〕庙算:朝廷确定的谋略。
〔6〕混壹:统一天下。
〔7〕斧钺有常:斧和钺,古代兵器,用于斩刑。这里借指重刑。常,规矩,规则。
〔8〕辍(chuò):停止,停息。
【译文】
九月戊辰,孝文帝渡过黄河;庚午至洛阳。
孝文帝自平城出发到洛阳,雨一直连绵不止。丙子,下诏诸军出发。丁丑,孝文帝穿着战袍,执鞭乘马出来。群臣聚集在他的马前磕头拦阻。皇帝说:“朝廷的大计已定,大军就要出发,诸公还想说什么?”尚书李冲等人说:“陛下现在的征伐,天下人都不愿意,只合陛下自己的心意,臣不知陛下如此独断专行,究竟为什么?臣等不愿陛下出征,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来阻止陛下,只有以死相劝。”孝文帝大怒说:“我正在经营天下,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完成统一大业,而你们这些儒生,屡屡怀疑我的大计;斧钺不饶人,你们就不必再说了。”策马将行,这时安定王拓跋休等都恳切地哭谏皇帝放弃出征。孝文帝于是对群臣说:“如今做出这么大的场面,最后如果取消征伐,怎么做后人的榜样?朕世代居住在遥远的北方,想要南迁到中原;如果不南征,就迁都于此,各位王公以为如何?同意迁都的站在左面,不愿意的站到右面。”安定王拓跋休等人一起站到了右面。南安王拓跋桢上奏说:“‘建立大功勋的人不征求大家的意见。’如今陛下如果能停止南征,迁都洛阳,那么这是臣等的心愿,也是百姓之幸。”群臣高呼万岁。当时虽然老一辈人都不愿迁都,但相比之下更害怕南征,所以没有敢出来反对的;于是孝文帝就定下迁都之策。
李冲言于上曰:“陛下将定鼎洛邑〔1〕,宗庙宫室,非可马上行游以待之。愿陛下暂还代都〔2〕,俟群臣经营毕功〔3〕,然后备文物、鸣和鸾而临之〔4〕。”帝曰:“朕将巡省州郡,至邺小停〔5〕,春首即还,未宜归北。”乃遣任城王澄还平城,谕留司百官以迁都之事,曰:“今日真所谓革也。王其勉之!”帝以群臣意多异同,谓卫尉卿、镇南将军于烈曰〔6〕:“卿意如何?”烈曰:“陛下圣略渊远,非愚浅所测。若隐心而言,乐迁之与恋旧,适中半耳。”帝曰:“卿既不唱异,即是肯同,深感不言之益。”使还镇平城,曰:“留台庶政〔7〕,一以相委。”
【注释】
〔1〕定鼎:这里指迁都。
〔2〕代都:即平城。
〔3〕俟(sì):等。经营毕功:指营建都城的工程结束。
〔4〕备文物、鸣和鸾:指准备好车驾及典章文物迎接孝文帝。和鸾,古代车上的铃铛。挂在车前横木上称“和”,挂在轭首或车架上称“鸾”。
〔5〕邺(yè):今河北临漳境内。
〔6〕卫尉卿:官名,统率卫士守卫宫禁。
〔7〕留台庶政:平城政府中的各种政务。
【译文】
李冲进言:“陛下将定都洛邑,则新都的宗庙宫室,并非立刻可以建成。希望陛下暂回平城,待群臣将都城营造完毕,再具仪仗车驾,迎候陛下驾临。”孝文帝说:“朕要去巡省州郡,在邺城稍作停留,初春就会回洛阳,不宜北回旧都了。”于是派遣任城王拓跋澄回平城,将迁都之事告知留下的百官,说:“今日是真正的‘革’了。任城王要好好努力!”孝文帝知道群臣意见不一,对卫尉卿、镇南将军于烈说:“你觉得迁都之事如何?”于烈答道:“陛下英明的谋略看得深远,不是愚笨和浅陋之辈可以猜测得到的。如果诚心来说,愿意迁都和怀恋旧地,各占一半吧。”皇帝说:“你既不提出反对,也就是赞同,我深深感念你不说出反对的话的好处。”派他还镇平城,说:“旧都的一切政务,全都委托给你了。”
冬,十月,戊寅朔,魏主如金墉城〔1〕,征穆亮,使与尚书李冲、将作大匠董尔经营洛都〔2〕。
乙未,魏解严〔3〕,设坛于滑台城东〔4〕,告行庙以迁都之意〔5〕。大赦。起滑台宫。任城王澄至平城,众始闻迁都,莫不惊骇。澄援引古今,徐以晓之,众乃开伏〔6〕。澄还报于滑台,魏主喜曰:“非任城,朕事不成。”
【注释】
〔1〕金墉城:三国魏明帝时筑,为当时洛阳城(今河南洛阳东)西北角的一个小城。
〔2〕将作大匠:官名,掌宫室、宗庙、陵寝等的土木营建。
〔3〕魏解严:解除戒严令。
〔4〕坛:祭坛。滑台:河南滑县。相传古有滑氏,于此筑垒,后人筑以为城,高峻坚固。汉末以来为军事要冲。北魏与金墉、虎牢、碻磝称河南四镇。
〔5〕行庙:天子巡幸或大军出征临时所立的庙。
〔6〕开伏:开悟心服。
【译文】
冬季,十月戊寅朔,孝文帝到金墉城,征用穆亮,让他与尚书李冲、将作大匠董尔营造洛都。
乙未,孝文帝在滑台城东设祭坛,将迁都之意禀报行庙,大赦天下。修建滑台宫。任城王拓跋澄回到平城,百官才听说迁都的事,无不大惊失色。拓跋澄引古论今,慢慢开导大家,众人也就渐渐明白过来,接受了这件事。拓跋澄回报,孝文帝大喜,说:“没有任城王,朕迁都之事不会这样顺利。”
癸卯,魏主如邺城。王肃见魏主于邺〔1〕,陈伐齐之策。魏主与之言,不觉促席移晷〔2〕。自是器遇日隆,亲旧贵臣莫能间也〔3〕。魏主或屏左右与肃语,至夜分不罢,自谓君臣相得之晚。寻除辅国将军、大将军长史。时魏主方议兴礼乐,变华风,凡威仪文物,多肃所定。
乙巳,魏主遣安定王休帅从官迎家于平城。
【注释】
〔1〕王肃:出身世家大族,其父王奂在南齐被人诬陷,父子一起被杀,只有王肃逃到北魏,得到孝文帝的重用,对于北魏的改革贡献极大。
〔2〕促席移晷(ɡuǐ):坐席向前移动,时间流逝。形容孝文帝和王肃一见如故,谈话投机,不知不觉地时光就过去了,座位也越来越近。晷,日影。
〔3〕间(jiàn):隔阂,疏远。
【译文】
癸卯,孝文帝到邺城。王肃在邺城觐见,陈奏伐齐之策。孝文帝和他谈话,不自觉促席相就,忘记了时间。从此越来越器重他,礼遇也越来越隆重,亲旧贵臣谁也不能让君臣之间有隔阂。孝文帝有时屏退左右和他谈话,到夜半还不停,自称君臣相见恨晚。很快任命王肃为辅国将军、大将军长史。其时孝文帝正在准备兴礼乐,变华风,所有典章文物,大多为王肃制定。
乙巳,孝文帝派安定王拓跋休带领官员到平城,将皇室成员接来洛阳。
(建武元年十月),戊申,魏主亲告太庙,使高阳王雍、于烈奉迁神主于洛阳;辛亥,发平城。
(十一月)魏主至洛阳,欲澄清流品〔1〕,以尚书崔亮兼吏部郎。
(十二月)魏主欲变易旧风,壬寅,诏禁士民胡服〔2〕。国人多不悦。
【注释】
〔1〕澄清流品:魏晋南北朝时特有的制度,按照门第的高低将士人分成不同等级,以此确定官员的地位高低。
〔2〕胡服:鲜卑服装。
【译文】
建武元年(494)十月戊申,孝文帝亲自告祭太庙,派高阳王拓跋雍和于烈负责将祖宗牌位护送到洛阳。辛亥,自平城出发迁都洛阳。
十一月,孝文帝到洛阳,想要效法南朝的门阀品第,用尚书崔亮兼吏部郎。
十二月,孝文帝想改变鲜卑族的旧风俗,壬寅,下诏禁止士民穿胡服。国人大多不愿意。
(建武二年五月)魏主欲变北俗,引见群臣,谓曰:“卿等欲朕远追商、周,为欲不及汉、晋邪?”咸阳王禧对曰:“群臣愿陛下度越前王耳〔1〕。”帝曰:“然则当变风易俗,当因循守故邪?”对曰:“愿圣政日新。”帝曰:“为止于一身,为欲传之子孙邪?”对曰:“愿传之百世!”帝曰:“然则必当改作,卿等不得违也。”对曰:“上令下从,其谁敢违!”帝曰:“夫‘名不正,言不顺,则礼乐不可兴’。今欲断诸北语〔2〕,一从正音。其年三十已上,习性已久,容不可猝革〔3〕。三十已下,见在朝廷之人,语音不听仍旧;若有故为,当加降黜。各宜深戒!王公卿士以为然不?”对曰:“实如圣旨。”帝曰:“朕尝与李冲论此,冲曰:‘四方之语,竟知谁是;帝者言之,即为正矣。’冲之此言,其罪当死!”因顾冲曰;“卿负社稷,当令御史牵下!”冲免冠顿首谢。又责留守之官曰:“昨望见妇女犹服夹领小袖〔4〕,卿等何为不遵前诏!”皆谢罪。帝曰:“朕言非是,卿等当庭争〔5〕。如何入则顺旨,退则不从乎!”六月,己亥,下诏:“不得为北俗之语于朝廷。违者免所居官!”
【注释】
〔1〕度越:超越。
〔2〕北语:鲜卑语。
〔3〕猝:忽然。
〔4〕夹领小袖:即鲜卑服装。
〔5〕庭争:即“廷争”,在朝堂上当面提出反对意见。
【译文】
建武二年(495)五月,孝文帝想改变鲜卑人的风俗习惯,于是引见群臣,问道:“各位想要朕远比商、周之善政,还是想要朕连汉、晋都不如?”咸阳王拓跋禧奏对道:“群臣愿陛下超越前王。”孝文帝说:“那么我们应当移风易俗呢?还是因循守旧呢?”群臣答道:“愿陛下的施政不断日新月异。”孝文帝问:“朝廷基业是要止于一身呢?还是想要传之子孙呢?”群臣答道:“愿传之百世。”孝文帝说:“那么一定要加以变革,各位不可以不遵行朝廷颁布的法度。”群臣答道:“朝廷颁布政令,臣下服从遵行,没有人敢抗命的。”孝文帝说:“古语说‘名不正,言不顺,礼乐制度也建立不了’。如今我想禁止说鲜卑语,改说汉话。三十岁以上的,已经习惯了,可以不必立刻改变。三十以下、现在朝廷为官的,不许再说鲜卑语;有人还故意说鲜卑语的,就降职免官。各位请深以为戒。王公卿士们以为如何?”群臣答道:“陛下说的有理。”孝文帝说:“朕曾与李冲讨论过此事,李冲说:‘四方都有土语,谁知道哪种才是正确的呢?陛下用哪种语言,哪种就是正音。’李冲此言,应该处死。”回顾李冲说:“你辜负了社稷,应当令御史牵下治罪。”李冲脱帽,磕头谢罪。孝文帝又责备留守官说:“昨天我看见有的妇人仍然穿着夹领小袖的鲜卑服装,你们为什么不遵行我之前的诏书?”官员们一起谢罪。孝文帝说:“我说的不对,你们应当面指出,但怎么能当面惟命是从,转了身就不肯遵行呢?”六月己亥下诏:“朝廷之上不许说鲜卑语,违者免官!”
魏有司上奏:“广川王妃葬于代都〔1〕,未审以新尊从旧卑〔2〕,以旧卑就新尊?”魏主曰:“代人迁洛者,宜悉葬邙山〔3〕。其先有夫死于代者,听妻还葬;夫死于洛者,不得还代就妻。其余州之人,自听从便。”丙辰,诏:“迁洛之民死,葬河南,不得还北。”于是代人迁洛者悉为河南洛阳人。
【注释】
〔1〕广川王妃:广川王拓跋谐的王妃。
〔2〕审:弄明白。
〔3〕邙(mánɡ)山:在今河南境内。
【译文】
魏有司上奏说:“广川王妃葬在平城,现在广川王落葬,不知道应该将广川王葬回平城呢,还是将王妃移到洛阳和王爷一起下葬?”孝文帝说:“代人迁到洛阳的,死后一律葬在洛阳以北的邙山。如果有丈夫先死葬在平城的,可以准许妻子还葬;丈夫死于洛阳的,不得还葬就妻。其余各州的人,可以自行决定。”丙辰诏:“迁居洛阳的鲜卑人死后,葬河南,不得还北。”于是代人迁到洛阳的,全部为河南洛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