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艾字士载，义阳棘阳人也⁽¹⁾。少孤，太祖破荆州，徙汝南，为农民养犊。年十二，随母至颍川，读故太丘长陈寔碑文，言“文为世范，行为士则”⁽²⁾，艾遂自名范，字士则。后宗族有与同者，故改焉。为都尉学士⁽³⁾，以口吃，不得作干佐⁽⁴⁾，为稻田守丛草吏。同郡吏父怜其家贫，资给甚厚，艾初不称谢。每见高山大泽，辄规度指画军营处所，时人多笑焉。后为典农纲纪⁽⁵⁾，上计吏，因使见太尉司马宣王。宣王奇之，辟之为掾，迁尚书郎。

【注释】

(1)义阳：郡名。治今湖北枣阳东南。棘阳：县名。治今河南新野东北。

(2)文为世范，行为士则：文章是世间的典范，品行是士人的准则。

(3)都尉学士：典农中郎将所推荐的好学之士。都尉，此处指典农中郎将，掌管屯田，职位相当于郡守。

(4)干佐：郡县府署中的属吏。

(5)典农纲纪：典农中郎将的高级掾属，综理众事，即主簿、功曹一类。据裴注，此时邓艾所任为功曹。

【译文】

邓艾字士载，义阳郡棘阳县人。他很小就失去了父亲，曹操攻破荆州后，邓艾迁徙到汝南郡，为当地的农民养牛。十二岁时，邓艾随母亲到颍川郡，读到过去的太丘县长陈寔的碑文，其中有“文为世范，行为士则”的话，于是自己改名叫邓范，字士则。后来因为宗族中有与这个名字相同的人，所以又改为现在的名字。邓艾开始被典农中郎将举荐为学士，因为口吃，没能得到府署属吏的职位，去担任稻田中看守稻草堆的小吏。同郡吏员的父亲怜悯邓艾家贫，给予他的资助非常丰厚，邓艾却从来不表示感谢。每当见到高山大泽，邓艾总是指指画画，设计哪些地方适合安设军营，当时人常常嘲笑他。后来他出任典农中郎将的功曹，又被选为上计吏出使京师，因此见到太尉司马懿。司马懿很惊异他的才能，任命他为太尉府的掾属，后升任尚书郎。

出参征西军事⁽¹⁾，迁南安太守。嘉平元年，与征西将军郭淮拒蜀偏将军姜维。维退，淮因西击羌。艾曰：“贼去未远，或能复还，宜分诸军以备不虞。”于是留艾屯白水北⁽²⁾。三日，维遣廖化自白水南向艾结营。艾谓诸将曰：“维今卒还，吾军人少，法当来渡而不作桥。此维使化持吾⁽³⁾，令不得还。维必自东袭取洮城⁽⁴⁾。”洮城在水北，去艾屯六十里。艾即夜潜军径到，维果来渡，而艾先至据城，得以不败。赐爵关内侯，加讨寇将军，后迁城阳太守⁽⁵⁾。

【注释】

(1)参征西军事：征西将军的参军。当时丞相、大将军及诸将军府，皆设参军若干人，掌参谋军事等事。

(2)白水：即今甘肃白龙江。

(3)持：牵制。

(4)洮城：指洮阳县城，在今甘肃临潭西南。

(5)城阳：郡名。治今山东诸城。

【译文】

邓艾出京任征西将军的参军，升任南安太守。嘉平元年，他跟随征西将军郭淮抵御蜀国偏将军姜维。姜维退军后，郭淮想乘便西进攻打羌人。邓艾说：“敌人离去还没走远，有可能再回来，应该分兵留守，以防不测。”于是郭淮留下邓艾驻守在白水北岸。三天后，姜维果然派遣廖化领军从白水南岸逼近邓艾扎营。邓艾对众将说：“姜维现在突然杀回，我军人少，按照兵法，他应当渡河来攻，然而他却不架设浮桥。姜维这是在让廖化牵制我们，使我们不能回撤。姜维一定会从东面袭取洮城。”洮城在白水以北，距离邓艾驻扎之地六十里。邓艾连夜悄悄率军直接赶到洮城，姜维果然渡河来攻，但由于邓艾已经抢先占据洮城，魏军得以避免失败。朝廷赐予邓艾关内侯的爵位，加官讨寇将军，后升任城阳太守。

高贵乡公即尊位⁽¹⁾，进封方城亭侯。毌丘俭作乱，遣健步赍书⁽²⁾，欲疑惑大众⁽³⁾，艾斩之，兼道进军，先趣乐嘉城⁽⁴⁾，作浮桥。司马景王至⁽⁵⁾，遂据之。文钦以后大军破败于城下⁽⁶⁾，艾追之至丘头⁽⁷⁾。钦奔吴。吴大将军孙峻等号十万众，将渡江，镇东将军诸葛诞遣艾据肥阳⁽⁸⁾，艾以与贼势相远，非要害之地，辄移屯附亭⁽⁹⁾，遣泰山太守诸葛绪等于黎浆拒战⁽¹⁰⁾，遂走之。其年征拜长水校尉⁽¹¹⁾。以破钦等功，进封方城乡侯，行安西将军。解雍州刺史王经围于狄道，姜维退驻钟提⁽¹²⁾，乃以艾为安西将军，假节，领护东羌校尉。

【注释】

(1)高贵乡公：指当时魏国的君主曹髦。

(2)健步：能疾行的送信使者。

(3)疑惑大众：此是隐讳的说法，指毌丘俭声讨司马师，当时司马师专擅朝政。

(4)乐嘉城：城邑名。在今河南项城西北。

(5)司马景王：即司马师，司马懿之子，其弟司马昭封晋王，追尊他为景王。

(6)文钦：与毌丘俭一同作乱的魏国将领。

(7)丘头：地名。在今河南沈丘东北。

(8)肥阳：城邑名。在今河南杞县东北。

(9)附亭：亭名。在今安徽寿县南。

(10)黎浆：亭名。在附亭东。

(11)长水校尉：官名。统带京师宿卫军，掌京师宿卫。

(12)钟提：地名。在今甘肃临洮南。

【译文】

高贵乡公即帝位，邓艾进封方城亭侯。毌丘俭起兵叛乱，派遣使者给邓艾送来书信，想迷惑魏军众将士与他一同作乱，邓艾将他的使者杀掉，进军讨伐，日夜兼程，先直趋乐嘉城，架设浮桥。司马师率大军赶到，于是占据乐嘉城。文钦因为落在了司马师大军的后面，所以在城下被击溃，邓艾率军追击直到丘头。文钦逃奔吴国。吴国大将军孙峻等军号称十万之众，将要渡江北侵，镇东将军诸葛诞派遣邓艾据守肥阳，邓艾认为肥阳距离敌军很远，不是要害之地，便自行移军到附亭驻扎，派遣泰山太守诸葛绪等人在黎浆阻击，终于击退敌军。这一年，朝廷征召邓艾入朝，任命他为长水校尉。邓艾因击败文钦等人的功劳，进封方城乡侯，代理安西将军。邓艾又率军解救被蜀军包围在狄道的雍州刺史王经，迫使姜维退驻钟提，朝廷于是任命邓艾为安西将军，假节，兼任护东羌校尉。

四年秋⁽¹⁾，诏诸军征蜀，大将军司马文王皆指授节度⁽²⁾，使艾与维相缀连；雍州刺史诸葛绪要维，令不得归。艾遣天水太守王颀等直攻维营，陇西太守牵弘等邀其前，金城太守杨欣等诣甘松⁽³⁾。维闻钟会诸军已入汉中⁽⁴⁾，引退还。欣等追蹑于彊川口，大战，维败走。闻雍州已塞道，屯桥头⁽⁵⁾，从孔函谷入北道⁽⁶⁾，欲出雍州后。诸葛绪闻之，却还三十里。维入北道三十余里，闻绪军却，寻还，从桥头过，绪趣截维，较一日不及。维遂东引，还守剑阁⁽⁷⁾。钟会攻维未能克。艾上言：“今贼摧折，宜遂乘之，从阴平由邪径经汉德阳亭趣涪⁽⁸⁾，出剑阁西百里，去成都三百余里⁽⁹⁾，奇兵冲其腹心。剑阁之守必还赴涪，则会方轨而进⁽¹⁰⁾；剑阁之军不还，则应涪之兵寡矣。军志有之曰⁽¹¹⁾：‘攻其无备，出其不意。’今掩其空虚，破之必矣。”

【注释】

(1)四年：指景元四年（263）。

(2)司马文王：即司马昭，司马懿之子，封晋王，死后谥文王，其子司马炎称帝，追尊他为文皇帝。

(3)甘松：地名。在今甘肃迭部东南。

(4)钟会：魏国大臣，时为魏另一路伐蜀大军统帅。

(5)桥头：地名。在今甘肃文县东南白水江上。

(6)孔函谷：地名。在今甘肃文县西北。

(7)剑阁：即剑门关，在今四川剑阁东北。

(8)阴平：县名。治今甘肃文县西北。德阳亭：亭名。在今四川江油东北。涪：县名。治今四川绵阳东北。

(9)成都：蜀国国都，即今四川成都。

(10)方轨：车辆并行。

(11)军志：记载军事内容的著作。西周时有名为《军志》的兵书，《左传》等书中有所征引，早已亡逸，下两句引文出《孙子兵法·计篇》，故当指《孙子兵法》。

【译文】

景元四年秋，朝廷诏令各路军队进军伐讨蜀国，大将军司马昭统一指挥部署各军。司马昭命令邓艾出兵牵制姜维；命令雍州刺史诸葛绪在半路拦截姜维，使他不能回撤。邓艾派遣天水太守王颀等军直接进攻姜维大营，派遣陇西太守牵弘等军在姜维的前方堵截，金城太守杨欣等军进抵甘松。姜维听说钟会统领的众军已经进入汉中，便撤军后退。杨欣等军追击到彊川口，双方展开大战，姜维战败逃走。姜维听说雍州刺史诸葛绪已经截断归路，驻军桥头，准备从孔函谷向北进军，绕到诸葛绪的后面退走。诸葛绪闻知姜维的动向，便相应后退三十里继续拦截。姜维从北边的路走了三十余里后，听说诸葛绪后退，立即返回，从桥头退军，诸葛绪急忙率军前来阻截，但差一天没有赶上。姜维终于成功东撤，退守剑阁。钟会进攻姜维，没能取胜。邓艾向司马昭进言：“现在敌军大受挫折，应当乘胜追击。从阴平由小路经汉代的德阳亭直趋涪县，在剑阁以西一百里处南进，距离成都只有三百余里，我军可以用奇兵直插敌人腹心地带。这时剑阁的守军一定要回救涪县，那么钟会就可以长驱直入；假若剑阁守军不回救，那么防守涪县的敌兵就很少了。兵书上有话说：‘攻其无备，出其不意。’现在偷袭敌人空虚之处，一定能够击溃他们。”

冬十月，艾自阴平道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凿山通道，造作桥阁⁽¹⁾。山高谷深，至为艰险，又粮运将匮，频于危殆。艾以毡自裹，推转而下。将士皆攀木缘崖，鱼贯而进。先登至江由⁽²⁾，蜀守将马邈降。蜀卫将军诸葛瞻自涪还绵竹⁽³⁾，列陈待艾。艾遣子惠唐亭侯忠等出其右，司马师纂等出其左。忠、纂战不利，并退还，曰：“贼未可击。”艾怒曰：“存亡之分，在此一举，何不可之有！”乃叱忠、纂等，将斩之。忠、纂驰还更战，大破之，斩瞻及尚书张遵等首，进军到雒⁽⁴⁾。刘禅遣使奉皇帝玺绶⁽⁵⁾，为笺诣艾请降。

【注释】

(1)阁：栈道，复道。

(2)江由：地名。在今四川平武东南。

(3)绵竹：县名。治今四川德阳北。

(4)雒：县名。治今四川广汉北。

(5)刘禅：蜀国君主，刘备之子。

【译文】

冬十月，邓艾从阴平小路进军，在荒无人烟的山中跋涉七百余里，一路上凿山开道，架设栈道桥梁。山高谷深，极为艰险，加上军粮将要用尽，全军濒临灭亡的危险。邓艾用毛毡裹住自己的身体，从山上滚落下来。将士们都攀缘树木贴着山崖，一个接一个行进。邓艾军前锋进至江由，蜀国守将马邈投降。蜀国的卫将军诸葛瞻从涪县返回绵竹，列下阵势准备迎击邓艾。邓艾派遣他的儿子惠唐亭侯邓忠等人进攻蜀军右翼，军司马师纂等人进攻蜀军左翼。邓忠、师纂二人接战失利，都退了回来，说：“敌人不可以攻击。”邓艾大怒，说：“生死存亡，在此一举，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大声斥责邓忠、师纂等人，要将他们斩首。邓忠、师纂急忙领军返回，再与蜀军交战，终于大破蜀军，临阵斩杀诸葛瞻及蜀国尚书张遵等人，进军雒县。蜀国君主刘禅派遣使臣献上皇帝印绶，写来书信向邓艾请降。

艾至成都，禅率太子诸王及群臣六十余人面缚舆榇诣军门⁽¹⁾。艾执节解缚焚榇⁽²⁾，受而宥之。检御将士，无所虏略，绥纳降附，使复旧业，蜀人称焉。辄依邓禹故事⁽³⁾，承制拜禅行骠骑将军⁽⁴⁾，太子奉车、诸王驸马都尉⁽⁵⁾。蜀群司各随高下拜为王官，或领艾官属。以师纂领益州刺史，陇西太守牵弘等领蜀中诸郡。使于绵竹筑台以为京观⁽⁶⁾，用彰战功。士卒死事者，皆与蜀兵同共埋藏。艾深自矜伐，谓蜀士大夫曰：“诸君赖遭某，故得有今日耳。若遇吴汉之徒⁽⁷⁾，已殄灭矣⁽⁸⁾。”又曰：“姜维自一时雄儿也，与某相值，故穷耳。”有识者笑之。

【注释】

(1)面缚舆榇（chèn）：双手反绑，车载空棺，表示投降并自请极刑。

(2)执节：手持符节，表示代表皇帝。

(3)邓禹：东汉大臣，在进攻赤眉军时，得隗嚣助力，代表皇帝任命隗嚣为西州大将军。

(4)承制：秉承皇帝旨意而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置。

(5)奉车：即奉车都尉，掌皇帝乘舆，为近侍官。后边的驸马都尉与此略同。

(6)京观：堆积敌人尸首，封土成高冢，以夸耀武功，叫作京观。

(7)吴汉：东汉大臣，率军讨伐蜀地公孙述，攻入成都，纵兵烧杀抢掠，尽灭公孙氏，并将降将延岑灭族。

(8)殄（tiǎn）：尽，灭绝。

【译文】

邓艾到达成都，刘禅率领蜀国太子、诸王及群臣六十余人，反绑自己，抬着棺材，来到邓艾的军营门前投降。邓艾手持符节，解开刘禅的绳索，烧掉棺材，接受他的投降并宽恕了他。邓艾督查约束将士遵守军纪，不许抢掠百姓，安抚收纳降附人众，让他们重操旧业，蜀国人对他交口称赞。又自行依照汉代邓禹的旧例，代表皇帝任命刘禅为代理车骑将军，太子为奉车都尉，诸王为驸马都尉。蜀国官员们都根据各自职位的高低被任命为魏国官员，有的人还兼任邓艾手下的官属。让师纂兼任益州刺史，陇西太守牵弘等人兼任蜀国各郡太守。命人在绵竹修建高台封存尸体筑起京观，用来彰显战功。魏国的阵亡士卒，都与蜀国的战死士卒一同埋葬。邓艾极力夸饰自己，对蜀国的士大夫说：“诸位幸亏遇到了我，所以才能有今日。如果遇到吴汉那样的人，早已被杀光了。”又说：“姜维自然是一时的英雄，但不幸与我相遇，故而陷入困境。”有识之士都讥笑他。

艾言司马文王曰：“兵有先声而后实者，今因平蜀之势以乘吴，吴人震恐，席卷之时也。然大举之后，将士疲劳，不可便用，且徐缓之；留陇右兵二万人，蜀兵二万人，煮盐兴冶⁽¹⁾，为军农要用，并作舟船，豫顺流之事，然后发使告以利害，吴必归化⁽²⁾，可不征而定也。今宜厚刘禅以致孙休⁽³⁾，安士民以来远人，若便送禅于京都，吴以为流徙，则于向化之心不劝。宜权停留，须来年秋冬，比尔吴亦足平。以为可封禅为扶风王，锡其资财⁽⁴⁾，供其左右，郡有董卓坞⁽⁵⁾，为之宫舍。爵其子为公、侯，食郡内县，以显归命之宠。开广陵、城阳以待吴人⁽⁶⁾，则畏威怀德，望风而从矣。”文王使监军卫瓘喻艾：“事当须报，不宜辄行。”

【注释】

(1)煮盐兴冶：煮井盐，冶炼铜铁。蜀地多井盐、铜铁矿，故有此说。

(2)归化：归顺，归附。后之“归命”意同。

(3)孙休：孙权之子，是当时吴国的君主。后边的“远人”指吴国士民百姓。

(4)锡（cì）：通“赐”。

(5)董卓坞：即郿坞。

(6)开广陵、城阳：将广陵、城阳二郡设置为王国。广陵郡治今江苏扬州，城阳郡治今山东诸城。吴人：指孙休及其家族。

【译文】

邓艾上书向司马昭进言说：“用兵有先张扬声势然后动手的策略，现在乘着平定蜀国的声势进攻吴国，吴人震动惊恐，这是横扫吴国的最佳时机。然而我军大战之后，将士疲劳，不能立刻就动手，可暂且延缓一下；现在可以在蜀地留下陇右兵二万人，蜀兵二万人，熬煮井盐，冶炼铜铁，以满足征战农耕等要务的需要，同时制造舟船，为沿长江顺流而下预作准备。然后派使者到吴国对他们晓以利害，吴国一定会来归服，可以不经征战而平定它。现在应该厚待刘禅以招引孙休来降附，安定蜀国士民百姓以使远方的人来臣服，假若立即将刘禅送往京师，吴国以为是将他流徙，就不能鼓励他们的归化之心。应该暂且让他留在蜀地，直到明年秋冬季节，到那时吴国也足以平定了。我觉得可以封刘禅为扶风王，赐予他财物，让他供养左右侍从，扶风郡中有董卓坞，可以作为他的宫舍。封他的儿子为公、侯，以郡属县分作为食邑，以显示对归附者的恩宠。设置广陵、城阳二郡为王国，以准备吴国孙休等人来归附。这样吴国就会畏威怀德，望风来降了。”司马昭派遣监军卫瓘晓谕邓艾：“这些事必须上报，不要擅自行动。”

艾重言曰：“衔命征行，奉指授之策，元恶既服⁽¹⁾；至于承制拜假，以安初附，谓合权宜。今蜀举众归命，地尽南海⁽²⁾，东接吴会⁽³⁾，宜早镇定。若待国命，往复道途，延引日月。《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专之可也。今吴未宾，势与蜀连，不可拘常以失事机。兵法，进不求名，退不避罪。艾虽无古人之节，终不自嫌以损于国也。”

【注释】

(1)元恶：首恶。

(2)南海：郡名。治今广东广州。

(3)吴会（kuài）：指吴郡和会稽郡，吴郡治今江苏苏州，会稽治今浙江绍兴。此处代指吴国。

【译文】

邓艾又上书进言说：“我受命征伐，遵奉大将军的指挥部署，敌人的首恶已经归服；至于代表朝廷授任蜀人官职，以安抚刚刚降附之人，我认为是合乎时宜的。现在蜀全国投降，我们的疆域南边已到南海，东边已与吴国接壤，应当早日将大局安定下来。假若等待朝廷命令，路途往返耗费时间，会延误时机。《春秋》上记载的大义，大夫出使国境之外，如果遇到能够安定社稷、有利国家的事情，是可以自行决定的。现在吴国还没有归服，地势与蜀国相连，不能拘泥于常规而失去时机。兵法说，前进不求名，后退不避罪。我邓艾虽然没有古人的节操，但最终不会因怕自己招致嫌疑而损害国家的利益。”

钟会、胡烈、师纂等皆白艾所作悖逆，变衅以结⁽¹⁾。诏书槛车征艾⁽²⁾。艾父子既囚，钟会至成都，先送艾，然后作乱。会已死，艾本营将士追出艾槛车，迎还。瓘遣田续等讨艾，遇于绵竹西，斩之。子忠与艾俱死。余子在洛阳者悉诛，徙艾妻子及孙于西城⁽³⁾。

【注释】

(1)衅：征兆。以：通“已”。

(2)槛车：押运罪犯的囚车。

(3)西城：县名。治今陕西安康西北。城，原作“域”，据《资治通鉴》改。

【译文】

钟会、胡烈、师纂等人都向朝廷报告邓艾行事悖逆，反叛的征兆已经形成。朝廷下令，用囚车将邓艾押回京城治罪。邓艾父子被囚禁起来后，钟会到达成都，他先送邓艾上路，然后起兵反叛。钟会事败被杀后，邓艾本营的将士追上押送他的囚车，接他返回。卫瓘派遣田续等人阻截邓艾，在绵竹以西与之相遇，将邓艾斩首。邓艾的儿子邓忠与邓艾一同被杀，其余在洛阳的儿子也都被处死，邓艾的妻子和孙子被流放到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