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犯〔1〕

粉墙低，梅花照眼，依然旧风味。露痕轻缀，疑净洗铅华，无限佳丽。去年胜赏曾孤倚。冰盘同燕喜。更可惜、雪中高树^〔2〕，香篝熏素被^〔3〕。

今年对花最匆匆，相逢似有恨，依依愁悴。吟望久，青苔上、旋看飞坠。相将见、翠丸荐酒^〔4〕，人正在、空江烟浪里。但梦想、一枝潇洒，黄昏斜照水^〔5〕。

【注释】

〔1〕花犯：梁元帝《关山月》有“寒沙逐风起，春花犯雪开”句。另据《武林旧事》，《南渡典仪》第八盏有“笛起花犯”。周邦彦据以创为此调。宋张端义《贵耳集》卷上：“《舜典》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自宣政间，周美成、柳耆卿辈出，自制乐章，有曰《侧犯》《尾犯》《花犯》《玲珑》四犯，八音杂律，宫吕夺伦，是不克谐矣。天宝后，曲遍繁声，皆曰入破，破者，破碎之义，明皇幸蜀。宣和之曲，皆曰犯，犯者，侵犯之义，二帝北狩。曲中之谶，深可畏哉！”这是一首咏梅词。词作的上片先从眼前梅花写起，叙写其风神，再回想去年观赏梅花之情形，展示其风姿依旧。下片词人的思绪又回到眼前梅花，并想象当青梅可佐酒时，自己又将飘泊于江湖之上，那时只能梦想梅花之倩影了。通篇写得纡徐反复，委婉曲折，耐人寻味。

〔2〕可惜：可爱。

〔3〕香篝熏素被：谓白雪覆盖着梅树，犹如香篝（熏笼）上熏着素被。

〔4〕相将：将要。翠丸：梅子。荐酒：佐酒。

〔5〕“一枝”二句：用林逋《山园小梅》诗意：“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