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四月哉生魄〔1〕,王不怿〔2〕。甲子〔3〕,王乃洮颒水〔4〕,相被冕服〔5〕,凭玉几〔6〕。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7〕。
【注释】
〔1〕四月:周公摄政七年还政成王,成王在位二十八年而崩。哉生魄:月初。
〔2〕王:周成王。不怿(yì):又作“不豫”,不安,病不好。
〔3〕甲子:不可考。曾运乾《尚书正读》说是“哉生魄”的第二天。
〔4〕洮(táo):洗头发。颒(huì):洗脸。
〔5〕相:郑玄说:“正王服位之臣,谓太仆。”即负责侍候天子冠服的太仆。被:同“披”。冕:冠。服:衮服,天子的礼服。
〔6〕凭:依。
〔7〕太保:官名。奭(shì):召公名。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五人都是成王时代重臣或诸侯,与召公共称六卿。师氏:从事征伐的武官。虎臣:平时作为王的警卫,也从事征伐行动。百尹:百官之长。御事:为王室政事服务的近臣。
【译文】
四月初的一天,成王得了重病,很不舒服。甲子那天,王沐发洗脸,由侍候的近臣给他披上衮服,靠在玉几上。同时又召来了太保召公奭及芮伯、彤伯、毕公和卫侯、毛公,还有武官师氏、虎臣,百官正长以及王室内供奉职务的近臣们。
王曰:“呜呼!疾大渐〔1〕,惟几〔2〕,病日臻〔3〕,既弥留〔4〕,恐不获誓言嗣〔5〕,兹予审训命汝〔6〕。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7〕,奠丽陈教〔8〕,则肄肄不违〔9〕,用克达殷〔10〕,集大命〔11〕。在后之侗〔12〕,敬迓天威〔13〕,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昏逾〔14〕。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15〕,尔尚明时朕言〔16〕,用敬保元子钊〔17〕,弘济于艰难〔18〕,柔远能迩〔19〕,安劝小大庶邦,思夫人自乱于威仪〔20〕,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21〕。”
【注释】
〔1〕渐:剧。
〔2〕惟:语助词。几:危。
〔3〕臻(zhēn):至。
〔4〕弥留:临终将死之际。
〔5〕誓:誓命。嗣:嗣子。指康王。
〔6〕审:详。汝:指上文被召集的几位顾命大臣。
〔7〕宣:显。重光:重明。
〔8〕奠:奠定。丽:法则。陈:列。教:教令法则。
〔9〕肄(yì):劳。
〔10〕达(tà):挞伐。
〔11〕集:成就。
〔12〕侗:通“童”,幼稚蒙昧之意。
〔13〕迓:迎。天威:天命。
〔14〕昏:混乱。
〔15〕殆:将。兴:起。悟:觉。
〔16〕明:通“勉”。时:通“承”,顺承。
〔17〕元子钊:即太子钊,周成王长子名钊。
〔18〕弘:大。济:渡过。
〔19〕柔远能迩:古代成语。安抚绥柔远方的,和谐亲善近的。
〔20〕夫人:那个人。指太子钊。乱:治。
〔21〕以:使。冒:触。贡:又作“赣”,陷。非几:不善。
【译文】
王说:“唉!我的病加重了,病危,快不行了,既是弥留之际,恐怕匆忙间来不及留下关于嗣位之事的遗言,所以现在我详细地训告你们。以前,我们的君主文王、武王,交相辉映,制定法令,颁布德教,勤勉而不敢稍违,因此才能打垮殷国,成就上天的大命。武王死后,我还是一个不成器的嗣子,但我能恭敬地承受天命,继承并遵守文王、武王的伟大德教,不敢昏乱变改。现在上天降下疾病给我,已经没有起色了,神智也快不行了,你们要努力领会我的话,来恭敬地保护我的太子钊,度过这艰难时期,安抚远方,亲善近邻,以此安抚劝导小大众邦,使他自己树立威仪,你们也不要使他陷于不善非礼之地。”
兹既受命〔1〕,还,出缀衣于庭〔2〕。越翼日乙丑〔3〕,王崩。
【注释】
〔1〕受命:即授命。
〔2〕缀衣:伪《孔传》说:“缀衣,幄帐。群臣既退,撤出幄帐于庭。”庭:朝位。
〔3〕翼日:通“翌日”,明日,第二天。
【译文】
成王传授诰命之辞后,返回了寝宫,所用的幄帐也撤到了朝位。到第二天乙丑日,成王就逝世了。
太保命仲桓、南宫毛〔1〕,俾爰齐侯吕伋〔2〕,以二干戈虎贲百人〔3〕,逆子钊于南门之外〔4〕,延入翼室〔5〕,恤宅宗〔6〕。丁卯〔7〕,命作册度〔8〕。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9〕。
【注释】
〔1〕太保:官名。这里指召公奭。仲桓、南宫毛:成王两个大臣名。南宫毛可能是武王时名臣南宫括的后人。
〔2〕俾(bǐ):从。爰:引。齐侯吕伋:姜太公之子,齐国国君。
〔3〕二干戈:即仲桓、南宫毛二人所执,负责宫廷戍卫。虎贲:警卫。
〔4〕逆:迎。南门:天子有五门,由外至内依次为:皋门、库门、雉门、应门、路门。雉门、库门之间称外朝,应门以内称内朝;应门、路门之间称治朝,路门以内称燕朝(路寢朝)。这里的南门可能是路寝之门。
〔5〕延:请。翼:路寢中的一室。
〔6〕恤宅宗:忧居为丧主。
〔7〕丁卯:成王死后第三天。
〔8〕作册:史官的一种。度:事先考虑安排。
〔9〕伯相:指召公,以西伯兼冢宰之职。命士须材:命令官员们分别负责准备各种应用的器物。
【译文】
太保召公命令仲桓、南宫毛两人,跟随齐侯吕伋,率二干戈及虎贲之士百人,迎接太子钊于南门之外,迎入路寝的东夹室,忧居为丧主,主持大礼。丁卯那天,命令作册预备好册书及典礼程序。过了七天,到癸酉那天,西伯兼冢宰的召公命令群士准备好典礼所需的器物陈设。
狄设黼扆缀衣〔2〕,牖间南向〔2〕,敷重篾席、黼纯〔3〕,华玉仍几〔4〕。西序东向〔5〕,敷重厎席、缀纯〔6〕,文贝仍几〔7〕。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8〕,雕玉仍几。西夹南向〔9〕,敷重笋席、玄纷纯〔10〕,漆仍几。
【注释】
〔1〕狄:乐官的一种,职位较低。黼(fǔ)扆(yǐ):设在门窗之间饰有斧形花纹的屏风。黼,斧纹。扆,门窗之间。缀衣:幄帐。
〔2〕牖(yǒu)间:指门窗之间。牖,窗户。
〔3〕敷:布置。重:层,天子三重。篾席:竹席。黼纯:以黑色和白色的丝织品错杂制成席子的花边。纯,边缘,相当于现在所说的“花边”。
〔4〕华玉:五色玉。仍:因。几:几案。
〔5〕序:堂上的东西墙叫序,东边的叫东序,西边的叫西序。东向:西墙朝东。
〔6〕厎席:青蒲席。缀纯:以杂彩饰作花边。
〔7〕文贝:指有花纹的贝壳。文,花纹。
〔8〕丰席:莞席。莞是一种水草,《广雅》谓之“葱蒲”,茎圆而中空,故可作席。画纯:五彩色画帛为边缘。
〔9〕西夹:西堂的夹室。孔疏说:“天子之室有左右房,房即室也。以其夹中央之大室,故谓之夹室。”
〔10〕笋席:以幼竹青皮织成的席子。玄纷纯:用黑色的丝带装饰为席子的边缘。
【译文】
由乐官陈设屏风和幄帐,在门窗朝南的方向,铺设三层黑白纹缯饰花边的篾席,席旁设五色玉装饰的凭几。西墙朝东的地方,铺设三层杂彩花边的青蒲席,席旁设五彩贝壳装饰的凭几。东墙朝西的地方,铺设三层五彩画帛为花边的丰席,席旁设雕玉的凭几。西夹室朝南的地方,铺设三层黑色丝带为花边的笋席,席旁设有髹漆的凭几。
越玉五重、陈宝、赤刀、大训、弘璧、琬、琰〔1〕,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2〕,在东序。胤之舞衣、大贝、鼗鼓〔3〕,在西房。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大辂在宾阶面〔4〕,缀辂在阼阶面〔5〕,先辂在左塾之前〔6〕,次辂在右塾之前〔7〕。
【注释】
〔1〕越玉:越地所献之玉。五重:五双。陈宝:玉石之名。赤刀:玉刀。大训:刻有古代谟训的玉器。弘璧:大玉璧。琬、琰:玉珪。
〔2〕大玉:华山所产可以制磬之玉。夷玉:东夷所贡的美玉。天球:一种璞玉。河图:玉石类宝器。
〔3〕胤:人名。相传善于制作舞衣的人。下文的兑、和、垂分别是善于制作戈、弓、竹矢的巧匠。其中,垂也叫“倕”,是战国秦汉间最所称道的古代工艺技术能人。大贝:特大的贝壳。鼗(táo)鼓:大鼓。
〔4〕大辂(lù):即玉辂。辂,也叫“路”,即车。《周礼·巾车》谓王有五辂,“玉辂、金辂、象辂、革辂、木辂”。宾阶:宾客之位,西阶。
〔5〕缀辂:次于大辂,即金辂。阼(zuò)阶:主人之位,东阶。
〔6〕先辂:较金辂又次,即象辂。塾:门侧之堂。
〔7〕次辂:又次于先辂,即木辂。孔疏解释王之五辂此处仅用其四,革辂未用的原因说:“木辂之上犹有革辂,《礼》五辂而此四辂,于五之内必将少一,盖以革辂是兵戎之用,于此不必陈之,故不云革辂,而以木辂为次。”
【译文】
越地所产美玉五双,以及名为陈宝、赤刀、大训、弘璧的玉石,还有琬、琰之珪,安放在西墙前;华山所产的大玉、东夷族所贡的夷玉,还有名为天球的璞玉以及河图玉,安放在东墙前。巧匠胤所制的舞衣和一种特大的贝壳以及大鼓,陈设在西房,巧匠兑所制的戈、巧匠和所造的弓、以及名工垂所作的竹矢,陈设在东房。天子的大辂车在宾阶前面,缀辂车在阼阶前面,先辂车在左塾的前面,次辂车在右塾的前面。
二人雀弁〔1〕,执惠〔2〕,立于毕门之内〔3〕;四人綦弁〔4〕,执戈上刃〔5〕,夹两阶戺〔6〕;一人冕〔7〕,执刘〔8〕,立于东堂;一人冕,执钺〔9〕,立于西堂;一人冕,执戣〔10〕,立于东垂〔11〕;一人冕,执瞿〔12〕,立于西垂;一人冕,执锐〔13〕,立于侧阶〔14〕。
【注释】
〔1〕雀弁:即“爵弁”,士所冠礼服,其色赤而微黑。弁,帽子。
〔2〕惠:刺戟。
〔3〕毕门:一说即路门,一说为庙门,结合下文“诸侯出庙门俟”,此毕门或是庙门。
〔4〕綦(qí)弁:较爵弁次一等的青黑色礼帽。
〔5〕戈上刃:钩戟。
〔6〕夹:站在道路两旁。两阶:即宾阶、阼阶。戺(shì):程瑶田《释宫小记》说:“戺,谓阶之两旁自堂至庭地斜安一石,揜阶齿而辅之,如今楼梯必有两髀以安步级,俗谓之楼梯腿也。”俞樾《群经平议》从之,其说是也。
〔7〕冕:比爵弁高一等的礼帽。
〔8〕刘:斧钺类兵器。
〔9〕钺:大斧。
〔10〕戣(kuí):三角援戈。
〔11〕垂:堂的东西两边尽头。
〔12〕瞿:与“戣”同为三角援戈。
〔13〕锐:矛类兵器。
〔14〕侧阶:曾运乾《尚书正读》说:“侧,特也。侧阶,北堂北下阶也。北下阶无东西之别,故云特阶。”本于伪《孔传》及孔疏,今从之。
【译文】
武士二人戴着爵弁,执刺戟,站在庙门之内;武士四人戴着綦弁,执钩戟,分别夹立在阼阶和宾阶这两阶边石的两侧;大夫一人戴冕,手执名为“刘”的斧钺形武器,站在东堂;大夫一人戴冕,执着“钺”这种大斧形武器,站在西堂;大夫一人戴冕,手执戈形武器“戣”,站在堂东尽头;大夫一人戴冕,也执戈形武器“瞿”,站在堂西尽头;大夫一人戴冕,手执矛类兵器“锐”,站在北面的侧阶。
王麻冕黼裳〔1〕,由宾阶隮〔2〕。卿士、邦君〔3〕,麻冕蚁裳〔4〕,入即位。太保、太史、太宗〔5〕,皆麻冕彤裳〔6〕。太保承介圭〔7〕,上宗奉同瑁〔8〕,由阼阶隮〔9〕;太史秉书〔10〕,由宾阶隮,御王册命〔11〕。
【注释】
〔1〕王:指康王。麻冕:麻制的礼帽。黼(fǔ)裳:黑白斧形花纹的礼服。
〔2〕宾阶:西阶。隮:升,登。王国维《观堂集林·周书顾命考》说:“王由宾阶隮者,未受册,不敢当主位也。”
〔3〕卿士:指周王朝的内朝公卿高级官员。邦君:诸侯国君,属外服。
〔4〕蚁裳:玄裳。
〔5〕太宗:即上文宗伯。
〔6〕彤裳:赤裳。孙诒让《尚书骈枝》说:“卿士、邦君无事陪位,则服正齐服玄冕玄裳。……惟太保、太史、太宗以方行册命之盛典,不得不吉服,则玄冕而彤裳,此其义也。”
〔7〕承:捧着。介圭:伪《孔传》说:“大圭,尺二寸,天子守之。故奉以奠康王所位。”
〔8〕上宗:即太宗,变文言之。同:酒器。瑁(mào):一种玉器。天子召见诸侯时所用的礼器。此“瑁”字很有可能是后加的,因为《顾命》册命全过程并没有用到。
〔9〕阼阶:东阶,主阶。王国维《观堂集林·周书顾命考》说:“太保由阼阶者,摄主(注者按:摄成王主位),故由主阶。”
〔10〕书:策书。王国维《观堂集林·周书顾命考》说:“古者命必有辞,辞书于册,谓之命书。”
〔11〕御:迎。册命:成王的遗命。
【译文】
康王戴了麻制礼帽,穿着黑白两色斧形花纹的丧礼服,由西面的宾阶走上堂。卿士、诸侯戴着麻冕,穿着黑色的丧礼服,入庙各就其位。太保、太史、太宗,都戴着麻制礼帽,穿着红色礼服。太保捧着大圭,太宗捧着酒爵,由东边的阼阶升上堂;太史拿着写有成王遗命的册书,由西边的宾阶升上堂,迎着康王读命书之辞。
曰:“皇后凭玉几〔1〕,道扬末命〔2〕:命汝嗣训〔3〕,临君周邦,率循大卞〔4〕,燮和天下〔5〕,用答扬文武之光训。”王再拜,兴〔6〕,答曰:“眇眇予末小子〔7〕,其能而乱四方〔8〕,以敬忌天威〔9〕?”
【注释】
〔1〕皇后:指成王。皇,大。后,君。
〔2〕道扬:称说。末命:遗命。
〔3〕嗣:继,遵循。训:先王遗命。
〔4〕率:完全。卞:法度。
〔5〕燮(xiè):和。
〔6〕兴:起。
〔7〕眇眇:微,小。末:浅薄。小子:康王自称。
〔8〕其:岂。乱:治。
〔9〕敬忌:敬畏。
【译文】
册命说:“王当日凭玉几,宣布临终之命:命你钊承受文王、武王遗训,即位治理周邦,恭循先王大法,和谐天下,以此报答文王、武王,彰显他们伟大的圣训。”康王再拜,起来回答说:“以我的浅薄,岂能治理四方,敬畏天命呢?”
乃受同〔1〕,王三宿、三祭、三咤〔2〕。上宗曰:“飨〔3〕。”太保受同,降〔4〕,盥〔5〕,以异同秉璋以酢〔6〕,授宗人同〔7〕,拜,王答拜。太保受同,祭、哜、宅〔8〕,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降〔9〕,收〔10〕。诸侯出庙门俟。
【注释】
〔1〕乃受同:王国维《观堂集林·周书顾命考》说:“受同者王,授之者大宗也。”同,酒器名。
〔2〕宿:即“肃”,徐行向前。三宿是从所立处徐行至神处以进爵。祭:洒酒至地。咤(zhà):祭毕,后退。
〔3〕飨(xiǎnɡ):飨用福酒。
〔4〕降:下堂把同放回筐里。
〔5〕盥(ɡuàn):洗手。
〔6〕异同:另外一个酒器。璋:璋瓒,酒器名,为祭祀时大臣所用。酢:酬报答祭之礼。
〔7〕宗人:即太宗,上宗。
〔8〕哜(jì):尝,以酒入口至齿。宅:同“咤”。
〔9〕降:下阶。王国维《观堂集林·周书顾命考》说:“案此云大保降,知大保自酢在堂上也,不言王与太宗、太史降者,略也。”
〔10〕收:撤,礼毕而撤收祭物。
【译文】
于是康王接受了太宗所献的酒爵,缓缓行进三次至神所进爵,接着洒酒于地行祭礼三次,祭完后退三次。太宗说:“请飨用福酒。”王喝酒后,将酒爵授太保,太保接受酒爵后,走下堂,把奠爵放于篚中,洗手,取另一酒爵,持璋瓒为勺,酹酒以为酬酢报祭之礼。然后将酒爵给太宗,下拜行礼,康王答拜。太保又从太宗手中接受酒爵,祭酒,浅尝,后退,将酒爵给太宗,下拜行礼,康王又行礼答拜。太保下堂,诸执事官撤收诸礼器,典礼毕。诸侯走出庙门,等候拜见新君康王。
王出,在应门之内〔1〕。太保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皆布乘黄朱〔2〕。宾称奉圭兼币〔3〕,曰:“一二臣卫〔4〕,敢执壤奠〔5〕。”皆再拜稽首。王义嗣德,答拜〔6〕。
【注释】
〔1〕应门:应门为王朝正门,也叫朝门,其门内即为治朝,亦称正朝。
〔2〕布乘:《白虎通·绋冕》篇作“黻黼”,盖古音通假,诸侯朝服。黄朱:蔽膝,黄朱言其色。
〔3〕宾:通“傧”。称:告。天子见诸侯,皆傧者传辞。奉:献。币:玉帛之礼。
〔4〕臣卫:诸侯自称。
〔5〕壤:封土(所出特产)。奠:贡献。
〔6〕王义嗣德,答拜:康王真正即位了,已有资格答拜,礼义上也应该答拜,这样来表示自己已嗣位为王。
【译文】
康王走出祖庙,来到应门之内。太保召公率领西方诸侯入应门,立于左侧,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立于右侧,这些诸侯都穿着黼黻衣、黄朱色蔽膝。傧相谒者传令诸侯按享礼敬奉圭、币,并传辞说:“我们这些守卫之臣,各自将封地内土产作为贽见之礼。”诸侯们再次行跪拜礼。康王以新嗣位者身份,依礼答拜。
太保暨芮伯咸进相揖〔1〕,皆再拜稽首,曰:“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诞受羑若〔2〕,克恤西土〔3〕。惟新陟王毕协赏罚〔4〕,戡定厥功〔5〕,用敷遗后人休〔6〕。今王敬之哉!张皇六师〔7〕,无坏我高祖寡命〔8〕。”
【注释】
〔1〕暨:和。咸:都。
〔2〕诞:大。羑(yōu):《说文》:“进善也。”可理解为诱导。若:善。
〔3〕克:能。恤:忧。
〔4〕新陟王:指成王。陟,升(天)。毕:尽。协:合理。
〔5〕戡:克。厥:其。
〔6〕敷:布,普。休:美。
〔7〕张皇:整顿,弘扬。六师:周代天子有宗周六师,驻镐京。另有成周八师,驻洛邑。均由周天子直辖。旧说二千五百人为一师,则六师为一万二千五百人。
〔8〕高祖:文王或文王以上诸王。寡命:大命。
【译文】
太保和芮伯同时上前,互相作揖施礼,都再次对王行跪拜叩头礼,他们说:“敬告天子,老天更改了殷邦大命,由我周文王、武王承受了日进于善的美命,能安恤治理好了西土。而新升天的成王赏罚公正严明,能成就伟业,广布幸福给子孙后代。现在我王要特别谨慎啊!要整顿好宗周六师,弘扬我王家军威,不要毁了我周代先祖的大命。”
王若曰〔1〕:“庶邦侯甸男卫〔2〕,惟予一人钊报诰〔3〕,昔君文、武〔4〕,丕平富〔5〕,不务咎〔6〕,厎至齐信〔7〕,用昭明于天下〔8〕。则亦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用端命于上帝〔9〕。皇天用训厥道,付畀四方〔10〕,乃命建侯树屏〔11〕,在我后之人〔12〕。今予一二伯父〔13〕,尚胥暨顾绥尔先公之臣服于先王〔14〕。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用奉恤厥若〔15〕,无遗鞠子羞〔16〕。”
【注释】
〔1〕王若曰:王这样说。此是史臣所记之辞。
〔2〕庶邦:众邦。
〔3〕予一人:康王自称。报:答。
〔4〕君:君王。
〔5〕丕:斯。平:遍。富:福善美备。
〔6〕务:求。咎:灾。
〔7〕厎:至。齐:适中。
〔8〕用:因。
〔9〕端:始。
〔10〕畀:给。
〔11〕建侯:分封诸侯。树:立。屏:屏障。
〔12〕在:顾。
〔13〕伯父:孔疏引《仪礼·觐礼》天子呼诸侯之礼云:“同姓大国则曰伯父,其异姓则曰伯舅;同姓小邦则曰叔父,其异姓则曰叔舅。”
〔14〕尚:还。胥:相互。暨:和。顾:念。绥:通“緌(ruí)”,继。
〔15〕奉:助。恤:勤劳,忧恤。厥若:古成语。指示代词,这里指周王室。
〔16〕鞠子:幼子。康王自称。
【译文】
康王这样说:“诸位封国的侯甸男卫各级诸侯们,我姬钊将答以诰辞。从前我们的国君文王、武王治国太平,万民富有,杜绝罪恶之事,做到公平诚信,圣德昭明于天下。所以有熊罴般的勇士和忠贞不贰的贤臣,共保王家,才从天帝那始获天命。老天因此承顺我文王、武王之命,付与天下四方,先王命令分封诸侯,树立藩屏,眷顾我们后嗣子孙。现在我们各伯父辈的诸侯大国,还当相互眷念,像你们先公臣服我先王一样。虽然你们身处外地为诸侯,但你们的心应无不眷念我王室。要辅助、勤恤王室,不要使我这稚子负羞于先王。”
群公既皆听命,相揖趋出。王释冕〔1〕,反丧服〔2〕。
【注释】
〔1〕释冕:脱去即位典礼所穿戴的礼帽。
〔2〕反丧服:重新穿上丧服,回到守丧之处。反,同“返”。
【译文】
群臣诸侯听完康王诰命,相互作揖施礼而退,快步出应门之外。康王脱去吉服礼帽,返回侧室守丧,重新穿起丧服。
